張文臻決定去暗月的那天,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寫了一封信,壓在枕頭底下,信紙很短:「我去把該結束的結束掉。如果沒有回來,木簪留給青兒,石頭留給霜。別找我。」然後他穿上那件舊衣服——從冰川回來時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領口開了線,但他沒有換。他把光劍插在腰間,把霜留下的那塊石頭貼在胸口,把青兒的木簪插在院門口那棵樹的樹根旁邊,替她扶正。紅趴在門口,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站起來,跟在他後面。張文臻停下來,回頭看著牠。「你不能去。你去了,誰幫火梳毛?」紅沒有聽,牠還是跟著。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CgRx66w2
張文臻蹲下來,把紅的頭抱在懷裡。紅的毛很軟,很暖,牠的心跳透過皮毛傳到他掌心,一下,一下,像一個很慢的節拍器。「等我回來。」他低聲說。紅舔了一下他的手,舌頭粗糙,溫熱。牠沒有再跟。牠趴回門口,把頭枕在前爪上,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走遠。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A2gn8BDY
張文臻走了。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翻過後山,穿過那片被燒過又長出新樹的森林。樹精們從樹幹後面探出頭來看牠,金色的眼睛在晨霧中像一盞盞小燈。牠們沒有攔他,牠們知道他要去做什麼。最老的那個樹精站在路邊,手裡拄著那根已經長出新芽的拐杖,對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他走了很久,從天亮走到天黑,從天黑走到天亮。第二天傍晚,他找到了暗月山谷的入口——一道被結界隱藏的峽谷,峽谷口的空氣像被扭曲了一樣,看過去景物歪歪斜斜的,像隔著一層水。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JBIFX3Ms
他拔劍。光劍的火焰在掌心燃燒,金色的光芒照進那道扭曲的空氣裡,結界像一層薄冰被光融化,露出後面幽深的峽谷。他走進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lRerYVVp
暗月的人早就在等他了。黑鴉站在峽谷口,手裡握著一柄黑色的鐮刀,刀鋒上的黑霧比上次更濃。他的肩膀還纏著繃帶——周智臻那一劍留下的傷口沒有癒合,黑霧從繃帶縫隙裡滲出來,像黑色的血。他看著張文臻,沒有笑。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tYstBMwb
「一個人來送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2d5ctG5e
張文臻沒有回答。光劍燃起,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爆開。黑鴉的鐮刀劈下來,他側身閃過,劍刃斬向黑鴉的脖子。黑鴉急退,鐮刀橫掃,張文臻跳起來,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光劍從上往下刺。黑鴉舉鐮刀格擋,劍刃和鐮刀相撞,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張文臻落地,劍刃橫斬,斬在黑鴉的腰側,黑霧炸開,黑鴉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來,不動了。三個暗月成員從側面撲過來,張文臻的光盾豎起,擋住兩把刀,第三把刀刺穿光盾,劃過他的手臂。血噴出來,他沒有看,光劍回收,一劍刺穿那人的胸口。另外兩個人退了,但他沒有追。他往前走,走過倒在地上的黑鴉,走過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走進峽谷更深處。黑霧越來越濃,空氣中瀰漫著腐蝕性的氣味,嗆得他咳嗽。他用光盾擋在面前,一步一步往前走。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JHij8HpH
夜梟從霧中撲出來,黑色的匕首刺向他的後頸。他轉身,光劍擋住匕首,匕首斷了,半截刀尖飛出去釘在石壁上。夜梟沒有退,她用斷刃削向他的喉嚨,他低頭閃過,一掌拍在她胸口,她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來,面具掉了,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他沒有看第二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kqCkAX2Z
他走進暗月山谷的腹地。那裡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著一個人。張佰。他穿著那件黑色的夜行衣,衣領內側別著那枚烏鴉徽章,手裡握著那柄不反光的短刀。他的肩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下是張文臻的光劍留下的傷口,邊緣焦黑,沒有癒合。他看著張文臻走過來,黑霧在腳下翻湧,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snASyebC
「你來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GEQtJRgG
「我來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C2YmU8J5
「你不該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mLeh1PdN
「我該來。你殺了我的人,我來殺你。」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Y6MJfokhK
張佰笑了,那種笑很苦,像咬破了一顆膽。「你殺不了我。你下不了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GZWPKREH
張文臻的光劍燃起來了,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顆小太陽。他的眼睛被光映成金色,沒有一絲猶豫。「我下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xddCB39l
他們同時衝向對方。光劍和短刀相撞,黑霧和金光交織,地面被震裂出一道道裂縫。張佰的黑霧比之前更濃、更快,像無數條黑色的蛇纏繞著張文臻的光劍,試圖熄滅它的火焰。張文臻的光盾擋住左側的霧氣,右側的霧氣擦過他的肩膀,衣服被腐蝕出一個洞,皮膚燒焦了一塊。他沒有退,劍刃橫掃,斬向張佰的脖子。張佰矮身閃過,短刀從下往上撩,削向張文臻的手腕。光劍下沉,磕開短刀,兩刃相撞,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24M6OV8i
「你還是那麼慢。」張佰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BLrSDmwyu
「你還是那麼急。」張文臻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5TACcX3FR
張佰的黑霧突然暴漲,像一朵炸開的墨花,把張文臻整個人裹在裡面。光劍的光被壓縮到只剩一圈薄薄的光暈,像快要熄滅的燈。張佰的短刀從霧中刺出來,刺向張文臻的心臟。張文臻閉上眼睛。他的心還在跳,光還在。他築起一道牆,不是光的牆,是意志的牆。黑霧在牆外翻湧,穿不透。他把所有的光壓縮到劍尖,壓到極致,壓到白色、透明、看不見。然後刺出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9e6KTv1u
光穿透了黑霧,穿透了張佰的胸口。不是肩膀,是胸口。張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小洞,沒有血,邊緣被光的溫度燒焦了,黑色的,像一個小小的黑洞。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YNx5RX1L
「你……你刺穿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BV93sgFJ1
「我刺穿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GlFPbC5B
張佰跪下來,短刀從手裡滑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噹一聲。他抬頭看著張文臻,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褪色,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變淡,變回原來的灰色。他笑了,那種笑不苦了,像冰融化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PmroQp04
「你贏了。」他說。然後他倒下去。張文臻跪在他旁邊,伸手按住他胸口的洞,光從掌心滲出來,試圖癒合那個傷口。但傷口太大了,太深了,心臟已經碎了。張佰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張文臻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YqqsRQk2
「那匹馬……我粘回去了。在……在我房間的抽屜裡。」他的手抓住張文臻的手腕,很緊,指甲陷進皮肉裡。「還你。」然後他鬆手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GLGVgVtU
張文臻跪在那裡,低著頭,很久沒有動。他的手還按在張佰的胸口,光還在滲,但已經沒有心跳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許是在等,等那顆心臟再跳一下。它沒有跳。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OTbudr4p
他站起來,把張佰的短刀撿起來,插進自己的腰帶裡。他把張佰的眼睛合上,那雙灰色的眼睛閉上了,像兩扇關上的窗戶。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KZVXaXS8
他繼續往前走。前方還有霜在等他。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W0xsYgv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