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的攻擊選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不是巧合,是暗爵算過的——沒有月光的夜晚,黑霧最濃,他們的力量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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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的圍牆被炸開的第一聲巨響傳到後山時,紅第一個站起來了。牠的耳朵豎直,後腿繃緊,喉嚨裡發出那種張文臻只聽過兩次的低吼——第一次在冰川,第二次在地牢。牠衝了出去,銀白色的毛在夜色中像一道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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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跟在牠後面,赤腳踩在碎石上,不覺得痛。她的心意之力全開,黑暗中每一個人的心跳都像鼓聲在她腦中迴盪——周智臻的沉穩,張文臻的鋒利,小七的急促,林啟的疲憊,老韓的厚重,還有那些陌生的、冰冷的、像蛇一樣的心跳。暗月的人。至少三十個。她抓住了其中三個,定住,但更多的湧進來,像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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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的雙刀在黑暗中劃出兩道銀光。她看不見敵人,但她聽得見——黑霧流動的聲音像蛇爬過落葉。她朝那個方向斬過去,刀刃切進血肉,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她沒有停,又斬,又濺。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人,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會死,死了就不能替石頭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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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站在院子中央,光劍在手,沒有動。他在等。等一個他認識的人。他不確定他會不會來,但他知道如果他來了,他必須親手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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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從黑霧中走出來。他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腰間繫著那柄黑色的短刀,衣領內側別著一枚烏鴉形狀的徽章。他的眼睛是純黑的,瞳孔豎著,和夜梟一模一樣。他看著張文臻,沒有笑,沒有說話,只是拔出短刀,刀刃不反光,像一截黑暗凝結成的實體。月光不在,刀也不在,只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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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張文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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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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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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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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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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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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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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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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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雲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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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的。」張佰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情緒。那些名字在他口中像石頭一樣冰冷,不帶任何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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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的光劍燃起來了,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顆小太陽。他的眼睛被光映成金色,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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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刀。」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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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拔刀了。黑霧從刀鋒上湧出來,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撲向張文臻。光劍斬過去,黑霧被劈開,但沒有散,而是繞過劍刃從兩側包抄。張文臻的光盾豎起,擋住左邊,右邊的霧氣擦過他的手臂,衣服被腐蝕出一個洞,皮膚燒焦了一塊。他沒有退,劍刃橫掃,斬向張佰的脖子。張佰矮身閃過,短刀從下往上撩,削向張文臻的手腕。光劍下沉,磕開短刀,兩刃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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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強了。」張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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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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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張佰的黑霧突然暴漲,像一朵炸開的墨花,把張文臻整個人裹在裡面。光劍的光被壓縮到只剩一圈薄薄的光暈,像快要熄滅的燈。張文臻看不見,聽不見,只能感覺。他閉上眼睛。他的心還在跳,光還在。他想起霜說過的話——「把自己和傷害隔開」。他築起一道牆,不是光的牆,是意志的牆。黑霧在牆外翻湧,穿不透。他把所有的光壓縮到劍尖,壓到極致,壓到白色、透明、看不見。然後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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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穿透了黑霧,穿透了張佰的肩膀。不是斬,是穿。張佰低頭看著自己肩上那個小洞,沒有血,邊緣已經被光的溫度燒焦了,黑色的。他退了好幾步,短刀插在地上撐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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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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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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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笑了。那種笑很苦,像咬破了一顆膽。他站直,把短刀從地上拔起來,轉身走進黑霧裡。「下一次,我會穿過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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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追。他把光劍收回來,插回鞘裡,跪下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終於做到了。他穿透了,卻沒有殺他。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他改,也許只是不想讓石頭他們看見自己變成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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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在院門口擋住了黑鴉。黑鴉的鐮刀上纏滿了黑霧,每一次揮舞都帶起尖銳的嘯聲。周智臻的水牆被劈開好幾次,每一次都重新凝聚,冰晶從牆面滲出來,把鐮刀凍住一瞬。他抓住那一瞬,冰龍之劍刺進黑鴉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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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鴉低頭看著那截從胸口穿出來的劍尖,沒有血,只有黑霧從傷口湧出來,像開了一個洞的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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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他說。然後他倒了。夜梟從側面撲過來,黑色的匕首刺向周智臻的後頸。紅從旁邊撞過來,銀白色的身體擋在匕首前面。匕首刺進紅的側腹,紅悶哼一聲,咬住夜梟的手腕,牙齒穿進皮肉,骨頭裂了。夜梟慘叫,匕首落地。紅鬆開嘴,退到周智臻腳邊,側腹的傷口在流血,但牠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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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蹲下來,按住紅的傷口。水從掌心滲出,清洗,結冰,止血。紅舔了一下他的手,舌頭粗糙,溫熱。牠沒有閉眼,紅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夜梟,像在說「你再動試試」。夜梟沒有動。她捂著斷掉的手腕,跪在地上,黑色的血從指縫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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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她的聲音從面罩下傳出來,嘶啞的。暗月的人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血跡。張佰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回頭看了張文臻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不是恨,是另一種。張文臻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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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陽光落在廢墟上,落在血跡上,落在那些還站著的人身上。小七靠在牆上,雙刀插在身旁的地裡,刀身上全是缺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她的。她去井邊打水洗手,洗了很久,水換了好幾桶,才把指甲縫裡的黑色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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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坐在紅旁邊,手按在紅的側腹,冰塊還在,血已經不流了。紅把頭枕在她腿上,閉著眼睛。火輕輕摸著牠的耳朵,一下,兩下,像在數節拍。她沒有哭,但她把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在紅的毛上,紅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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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在清點傷亡。死了七個學生,重傷十二個,輕傷二十幾個。他把名字一個一個記在本子上,筆畫很重,紙被壓出凹痕。老韓在修圍牆,缺口的磚已經堆好了,他用鐵鍬攪拌泥漿,泥漿太稀了,他又加了一把沙。沒有人來幫忙,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一個人攪了很久,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牆才補好。他靠在牆上喘氣,看著那塊新補的磚,顏色不一樣,淺一些,像一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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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一個人站在後山。青兒的樹下,花瓣落了滿地,白色的,像一層雪。那根木簪還插在土裡,歪歪的,他沒有扶正。霜留下的那塊石頭也在,小石子壓著,沒有被風吹走。他蹲下來,把那塊石頭撿起來,握在手心裡。石頭是冷的——不是她離開後就一直冷,是今天早上才冷的。他把它貼在胸口,想用自己的體溫暖它。他不知道要暖多久,但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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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紅跟在後面,傷口還纏著布條,走得慢,但穩。牠趴在兩人中間,把頭枕在張文臻的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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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還會再來。」周智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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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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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他們會有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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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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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不會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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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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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手放在他肩上,像那天晚上在井邊一樣。沒有拍,只是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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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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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把那塊石頭舉起來,對著陽光。石頭是灰白色的,不透明,裡面有一絲絲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進懷裡,貼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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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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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問「準備好什麼」。他知道——準備好殺人。殺一個他認識的人。那個人是表哥,是仇人,是暗月的黑刃,是殺死石頭、小月、阿木、雲小天的兇手。他還是他。張文臻需要時間把這些身份分開,把「張佰」從那些名字裡剝離出來,然後才能動手。周智臻沒有催他。他也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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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樹枝輕輕搖晃,花瓣又落了一些,落在他們的肩上、頭上、手上。沒有人拍掉,讓它們落著。天很藍,雲很白。青兒的樹下,他們坐了很久。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VTVIM9s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