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龍仇 - 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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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的傷養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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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裡，他沒有離開過房間。不是不能走，是周智臻不讓他走。每天的藥是小七煎的，每天的飯是石頭端的，每天換藥的人是火。火換藥的時候不說話，林啟也不說話。她只是把舊的布條解開，把新熬的藥膏塗上去，再用乾淨的布條纏好。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棵生病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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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看著她的紅眼睛，忽然說：「妳和青兒不一樣。」火的手頓了一下。「她會說話。」火說。林啟搖頭。「她也不是一開始就會說話。」火沒有回答。她把布條纏好，打了個結，端起藥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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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雲很薄，像一層紗，透過去能看見淡淡的藍。他想起青兒第一次叫他「老師」的樣子——那是在樹精之森，她站在周智臻旁邊，歪著頭，眼睛裡有光。她叫他「老師」，問他木之力怎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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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妳不需要我教。妳比任何人都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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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說：「那我不叫你老師了。叫你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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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沒有反對。他看著窗外的雲，低聲喊了一句：「青兒。」沒有人回答。雲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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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周智臻來了。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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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走了嗎？」林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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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進來，在林啟床邊坐下，從懷裡摸出那根木簪，放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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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青兒的。」他說，「她一直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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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拿起木簪。很輕，木頭已經被摸得很光滑，簪頭的刻花磨平了好幾處。他翻過來，看見背面刻著兩個很小的字——「月娘」。那是月刻的，還是青兒刻的？他不知道。但他把木簪握在手裡，像握著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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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出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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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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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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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看著他。林啟的眼睛還是亮的，和在地牢裡一樣。但他瘦了太多，衣服掛在身上像一面旗。他的手腕上還留著鐵鏈的勒痕，紫黑色的，像兩條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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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好。」周智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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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把木簪放回床沿。「她不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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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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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床頭的油燈，火苗搖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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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智臻站起來，「三天後，不管你好沒好，我們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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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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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簪你留著。她會希望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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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林啟低頭看著那根木簪，把它貼在胸口。涼的。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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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天還沒亮，訓練場上站滿了人。這一次不是十五個，是全部。那些留下來守學院的學生也來了，最小的才十一歲，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歲。他們站在晨霧裡，火把的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等待黎明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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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站在最前面。紅趴在他腳邊，後腿的傷已經結痂了，牠走路還有些跛，但站得很穩。張文臻站在他左邊，光劍收在腰側，劍鞘上那隻展翅的鷹在火光中像要飛起來。小七站在張文臻旁邊，雙刀插在背後，刀柄用布條纏緊了，不會晃。火站在周智臻右邊，紅色的短髮被風吹亂，她沒有理。石頭、小月、阿木、雲小天站在第二排，每個人手裡都有武器，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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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站在最後面。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袍——雲天嘯給他的，袍子太大，袖口捲了好幾層。他把那根木簪收在懷裡，和那兩塊玉放在一起。那兩塊玉是青兒的，青兒不在了，他替她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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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嘯走上台階。他沒有拿劍，沒有穿戰袍，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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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知道了。要去哪裡，要做什麼。」他看著每一個人，「我不攔你們。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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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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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說一句。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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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但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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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轉身，往大門走。紅站起來，跟在他旁邊。張文臻跟上，小七跟上，火跟上，石頭、小月、阿木、雲小天。林啟走在最後面。他的腳步還有些蹣跚，但走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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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霧還沒散。那條通往山下的路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白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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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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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林啟站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握著那根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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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記得簪子。」林啟說，「不是要你記得她。是要你記得，你答應過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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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問「什麼事」。他知道。他答應過她——活著回來，帶她回去，種一棵樹，每年春天去看花。他答應過她很多事。有些做到了，有些沒有。但他還記得。他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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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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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腳步，走進霧裡。紅跟在他旁邊，銀白色的毛在霧中像一團流動的光。張文臻、小七、火、石頭、小月、阿木、雲小天，一個接一個。林啟走在最後，把那根木簪收進懷裡，貼著那兩塊玉。溫的。和青兒在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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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霧散了。陽光落在那條空蕩蕩的路上，把每一個腳印都照得很清楚。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DaUSsX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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