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握著筆的手指徹底僵住。
咬死?血被抽了大半?在這種法治社會?在這種大都會?我的大腦瘋狂地在「狂犬病發作」與「黑崎那晚發紅的眼睛」之間瘋狂切換。
我握著筆的手開始發冷。這、這已經超出了保險條款的處理範圍了吧!?這歸類在「意外」還是「不可抗力」?還是「都市傳說」!?
我下意識向身旁的黑崎求救。她依舊坐得筆直,冷靜。甚至冷靜得過分。她只問了一句:「警方怎麼判定?」
「說是……可能是變態攻擊……還在調查……」一之賴小姐抽泣著。
變態。這個詞聽起來很合理,但在這個瞬間,我腦子裡卻閃過前輩喝著紅葡萄汁加鹽的畫面,以及那天在酒店瞬移般的動作。
黑崎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地補了一句:「明白了。那這筆理賠,很大機會成立。」
這就是黑崎的方式——在最混亂的情緒中,把事情拉回「可以處理」的現實框架,這也是她給予客戶最後的慈悲。
離開公寓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走到樓下,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憋氣,肺部火辣辣的疼。
「前輩……」我開口,聲音乾澀:「剛剛那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SUOmwii5
「第一次遇到死亡賠償,妳的表現不錯。記住要時刻保持專業。」
她迴避了我的問題!
我們之間的空氣變得很沉。我腦中不斷重播著「被咬死」這三個字,還有大部份血被抽乾……
黑崎的腳步卻微微放慢了一點,正好能讓我不用小跑也能跟上的速度。又是這種地方。明明毒舌又冷酷,卻總是在這些微小的細節上護著我。
我掏出手機,原本想回覆神谷前輩關於今晚 KTV 的約會,但看著手機螢幕,我猶豫了。
【神谷前輩,不好意思,今晚我有點累,不去了。】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lRfyVT49
【神谷:發生什麼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vzDx8D4tz
【之後再說。】
收起手機,我抬頭看向前面那道黑色的背影。
「前輩。」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1cfq0R0c
「說。」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5fbSNhDSe
「……是……吸血鬼嗎?像……前輩一樣……」我鼓起勇氣。
黑崎前輩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那雙冷靜的眼睛裡,似乎藏著某種我看不透的憐憫:「懷疑我?」
「……不!不是……只是……」我小聲地說。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DjpXgn98
「我們工作不能擅自下結論的,要保持專業,只能看證據。」黑崎冷冷地道。
晚風從公寓外狹窄的巷道吹過來,冷得讓人直打哆嗦。黑崎站在黃昏的路燈下,黑色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依舊冷淡,卻不像平常那樣銳利。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直接穿透我的視網膜,直達我那亂成一團的心臟:「今天到這裡。」
她語氣平靜:「我們先下班。」
「欸?」我愣住。世界末日嗎?魔女竟然讓我提早下班?
她轉身往電車站方向走去,黑色衣擺在風中劃出冷冽的弧度,只丟下一句:「妳現在的臉色,不適合繼續工作。保險業務員如果看起來像個隨時會斷氣的受害者,只會增加理賠風險。」
……果然,溫柔不到三秒就被毒舌補刀了。
我其實一直都在硬撐。從一之賴小姐說出「姐姐被咬死,大量失血」那一刻開始,我的大腦就像被塞進了乾冰裡。那畫面明明沒有親眼看到,卻像解析度極高的惡夢,一直在腦中循環。
她的姐姐被抽乾血液,警方無法解釋的傷口。還有身邊這位……剛親口承認自己是吸血鬼的魔女。
我默默跟上黑崎的腳步,像隻垂著耳朵的小狗,小聲問:「那前輩呢?」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oO2jvXua
她淡淡地道:「我也下班。」
原來真的世界末日絕對是快來了,或者是前輩的系統終於當機了。走到車站附近時,黑崎忽然停下腳步。
「跟著來。」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9Nji5xe7d
「咦?」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5m28Cirw
「我們去居酒屋。」
她語氣一如既往簡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氣:「妳現在這種精神狀態,明天大概會把保單受益人填成自己名字。」
……這種犯規的溫柔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居酒屋裡依舊暖得讓人昏沉。木質桌面、吵雜的人聲、烤物的香氣,像一道屏障,暫時隔絕了外面那種陰冷的死亡氣息。
我低頭咬著竹籤上的雞肉,味同嚼蠟。而黑崎則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著她那杯加了大量海鹽的紅葡萄汁,還有她點的馬肝馬心刺身和牛肉刺身。
說真的,我們已不是第一次到居酒屋了,黑崎每次都點差不多的食物,都是血淋淋的。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秘密」的張力。最後,還是黑崎先開口。
「妳很害怕我?吸血鬼?我以為妳喜歡我。」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BSRQ0KMv
「噗咳!」我差點把嘴裡的肉直接噴到前輩那件昂貴的西裝上。
這問題也太直球了吧!簡直是無預警的金融海嘯!
我偷偷抬頭,看見她正安靜地望著我。沒有平常那種審視部下的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絲……探究與確認?
我吞了吞口水,腦袋一熱,聲音微顫地回答:「如果是……前輩的話,就不怕。」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被雷到了。這聽起來超像那種深夜檔少女漫的告白啊!霜月澪妳的嘴巴是不是已經脫離大腦獨立運作了!?
黑崎前輩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是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消失在背景的吵鬧聲中。然後,她把視線移向窗外深邃的夜色,過了幾秒,語氣再次變得冷冽:「一之賴小姐的姐姐,很可能是吸血鬼做的。」
「前輩……前輩不是說過……我們不能擅自下結論……」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FQR59POZ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是說我們工作不能擅自下結論,現在下班了。」
魔女。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手中的竹籤僵在半空。居酒屋裡明明很吵,可那一瞬間,我卻覺得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心跳聲。
「……真、真的有那種事?」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roWifcNx
「但不正常。」黑崎道。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玻璃杯:「血液對吸血鬼而言,和人類的酒精差不多。但現在,大多都有固定渠道。醫院、地下市場、沒必要殺人。那是效率極低且風險極高的行為,不符合成本效益。」
我怔怔地看著她。原來……連吸血鬼之間也有那種該死的「基本面」和「規則」。黑崎繼續說下去,聲音低得像是一場古老的低語。
「像那樣直接襲擊、吸乾血液的行為……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了。」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暖黃色燈光下,突然閃過一抹令人顫慄的血光。
「我告訴妳,因為我想妳知多一點。」
我背脊發寒,同時又甜甜的,她在意我了。
「前輩……」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oLdZpyAV
「嗯?」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BpnRL2TI
「……我今晚不太想一個人回家。」我紅著臉,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說道。
黑崎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帶著壞心眼的弧度。
「知道了。」
那天黑崎開著車,送我到公寓,還拋下了一句:「我一直在。」
黑崎到底是怎樣的想法?
表面上,東京依舊塞車、依舊下雨、依舊有一堆客戶打電話來問「住院兩天能不能當三天賠」。
公司茶水間的咖啡依舊難喝得像工業廢水,神谷前輩依舊像個行走的戀愛遊戲 NPC 一樣到處發放笑容。
但在這和平的濾鏡背後,某些東西正像墨水一樣在水中擴散。
【東京目黑區深夜命案,死者頸部疑遭咬傷動脈,體內大半血液被抽走。】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BkFXmh26
【東京代官山附近發現屍體,死者頸部發現不明咬痕】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AoR2ozYoJ
【東京近日多宗被咬斷動脈命案,警方指極可能為同一變態狂徒所為】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npp7eY1vz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GrPjI3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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