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的職場生活陷入了一種史無前例的技術性故障——我完全不敢直視黑崎前輩。
只要我的視網膜映照出她的容貌，大腦就會自動撥放那句驚悚台詞：「其實我是吸血鬼——」
換了是一星期前，這仍然是「前輩太美我害羞到不敢直視」的純愛輕小說橋段，而是某種生理性的反射。
啪。
大腦保險絲當場燒斷，直接進入強制關機狀態。於是，我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甚至有點像在進行地底探險的工作模式：
「霜月，資料。」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MUwzbT4j
「是！」（低頭遞文件，視線鎖定前輩皮鞋的擦光亮度）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ZlJJP9r4
「這裡試算錯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r7u580FL
「萬分抱歉！」（死命盯著桌面，試圖用眼神把錯誤的數字燒掉）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cOMijkWA
「下午外勤。」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CKCRzGfU
「遵命！」（對著自己的鞋尖行注目禮）
全程零對視。我甚至懷疑自己正在跟一個會移動的「聲控 AI」一起上班。
黑崎前輩當然不是笨蛋。第三天下午，那股冷冽的氣壓終於頂到了我的腦門。
「霜月。」她開口，語氣平板得像是一條直線。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g19H5VGn
「妳最近，很忙著研究地板的裝潢嗎？」
我整個人劇烈一僵，差點把頸椎扭斷：「沒、沒有！我是在觀察……地毯的纖維密度，這對風險管理很重要！」
「那就抬頭。」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YpUkaWEG
「前……前輩……」
我努力了三秒。
失敗。
我的視線在她肩頭上方一公分處瘋狂漂移，簡直像是一支上下跳動的垃圾股，就是不敢往上漲。
黑崎前輩沉默了一秒，最後丟下一句足以讓新人當場破產的評價：「效率下降，比新入職還要遜。」
午休時間，我像個難民一樣逃進茶水間，對著自動販賣機發呆。
「喔？這不是我們家那隻小菜鳥嗎？」
這充滿輕佻與陽光感的聲音，除了神谷前輩，全公司找不出第二個。他拎著咖啡，像個自帶柔光濾鏡的模特兒，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臉色很差喔。給妳，補充點血糖。再這樣下去，妳就要變成黑白照片掛在公司牆上了。」神谷把一罐熱拿鐵推過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ah6svKGs
「謝謝神谷前輩……」我接過咖啡，苦笑了一下。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lvH9p3lj
「怎麼？被黑崎前輩操到靈魂出竅了？還是妳終於發現這份工作其實比去異世界打怪還累？」神谷開玩笑地湊過來。
我捧著咖啡，指尖微微發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晚的畫面。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那份不合常理的力量……還有，那近到幾乎能聞到她身上冰冷氣息的距離。
「……沒事啦。」我低聲說。
神谷前輩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些：「妳真的不太對勁。以前被罵還會像顆小皮球一樣彈起來，現在看起來像是直接洩氣了。」
我沉默了。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大聲吐槽。但現在，我身上背負著一個「跨種族」的秘密。
我斟酌著用詞：「前輩。如果……我是說如果喔，你知道了一個關於別人的、絕對不能說的秘密……你會怎麼辦？」
神谷笑了笑，眼神難得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就爛在肚子裡。」
「即便那個秘密……」
神谷前輩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業務員最基本的職業道德——保密。不只是對客戶的財務狀況，對合作夥伴的『基本面』也是。只要她沒讓妳虧損，妳就得替她護盤。」
這句話，莫名地跟黑崎前輩的風格重疊了。我心裡那股亂成一團的線頭，似乎被神谷前輩這番「投資理論」給理順了一點。
「……嗯，我懂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zp7zpjC7
「不過，如果在那組壓力真的大到要崩盤——我們組隨時歡迎妳。這裡福利好、氣氛佳，還有全公司最帥的暖男前輩隨時提供情緒價值喔。」神谷前輩恢復了那副陽光調調。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ZdGlZWDZ
「噗，謝謝前輩。」我忍不住笑出聲。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LfVACAow
「喔？終於止跌回升了？」神谷前輩站起來，順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加油啦，今晚同事們去KTV，妳要參加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bvCDw93N
「好……好吧……」
神谷離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確是個暖男，幽默又細心，還懂得在適當時候認真起來。我握緊拳頭，像是在做某種高風險的投資決策，毅然決然地走回辦公室。
黑崎前輩還在那裡。筆直、冷靜、像尊完美的冰雕。
我走到她桌前：「前輩。」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ToGhkN7g
她頭也不抬：「說。」
我深呼吸，強迫自己的眼球不要往地板掉。雖然視線交會只有短短一秒，我的心跳就像遇到閃崩一樣狂跳，但我還是撐住了！
「今天下午的外勤……我可以一起去嗎？」
黑崎前輩手中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我。
不是那天的血紅眼睛！
片刻後，淡淡地回了一句：「本來就是。」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WduWuyp9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次，記得帶上妳的大腦，別再把自己當成『外送』送出去了。」
雖然還是毒舌，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在我耳裡，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外勤任務通常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有機會成交」的，這種單子通常伴隨著咖啡香和客戶對未來虛妄的幻想；另一種是「你會開始懷疑人生選擇」的。
「資料記住了嗎？」黑崎走在前面，黑色的套裝背影在微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銳利。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LMneAzKb
「記、記住了。」我死死抱著資料夾：「一之賴小姐，32歲，已婚……這次是她姐姐的保單。」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PmeN83QN
「重點。」黑崎嗯了一聲。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mPgWvuBx
「案件性質是……身故理賠申請。」我翻到那一頁，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死亡案件。
在保險業，這種單子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得讓人想當場辭職的窒息感。
「今天的重點，除了確認文件、釐清受益人、評估是否符合理賠條件，如果有機會，再談保障。」黑崎補了一句足以展現她身為魔女本色的話。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Mhc1i794
「……欸？這種情況還要推銷嗎？」我整個人傻在原地，差點撞上電線桿。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niYD5Y5K
「妳沒聽重點：是『如果有機會』，人類這種生物，往往只有在失去之後，才願意正面直視風險。」她淡淡地說，冷靜得近乎殘酷。
該死的是我完全無法反駁。這就是金融世界的「基本面」。
我們終於來到一之賴家的公寓，外牆還有些辦喪的裝潢。
開門的是一之賴小姐。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那是哭過千萬次卻依然找不到出口的樣子。
「……請進。」她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KzGpEjDk
「打擾了。」我輕聲回應。
黑崎只是微微點頭，優雅地踏進室內。
「一之賴小姐您好，我是黑崎真夜，這位是霜月澪，我們負這次保單事宜。」坐定後，黑崎直接跳過無用的寒暄，開啟了「魔女處理模式」。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AART2ZIE
「關於理賠，我們需要確認幾項資料，警方報告、死亡證明，以及當時的事故說明。」黑崎向我打了個眼色，示意我開始主導。
這魔女就是這樣，永遠給我機會，又一直在旁補血。
一之賴小姐點了點頭，手指神經質地抓著紙巾。我一邊記錄一邊講解，筆尖在紙上滑動的「刷刷」聲，在這種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之賴小姐，我們已確認了您受保人的資料……關於令姊的保單，是以人壽儲蓄、意外險為主，也有小量投資。」我小聲確認。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KiBstj07
「對。」一之賴回答，聲音忽然開始顫抖：「她……她這人處事謹慎，所以買了很多保障……」
黑崎仍然冷酷，靜靜地等她繼續。
沉默在空氣中堆疊，一之賴小姐忽然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動起來：「對不起……我……」
我下意識想伸手遞面紙：「不用道歉，妳可以慢慢說。」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hYNxUK42
一之賴小姐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滑落：「警方說……姐姐是……被襲擊……可是他們也說不清楚……現場沒有搶劫、沒有爭執，什麼都沒有……」
一之賴小姐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混雜著恐懼與某種難以名狀的顫慄，吐出了那句讓我保險人生觀徹底崩塌的話：「她是被……咬死的。」
「……欸？」
「而且姐姐的血被抽了大半，現場又沒有什麼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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