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腳一觸地就劇烈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直接在這片古老的增上寺庭園裡跪了下去。我一邊狼狽地乾咳,一邊撐著膝蓋,大腦皮質層還殘留著剛才從東京鐵塔極速俯衝的嚴重過載。
真夜靜靜地站在我身旁。此時,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壓已經完全變了。那種跨越百年的冷酷魔女本質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進入了市場凍結期。
「九条受了退魔銀的貫穿傷,他大概躲進了當年防空洞的西側出口。」真夜看著不遠處塌陷的藤蔓泥地,聲音低沉得沒有一絲起伏。
然而,我們還來不及向前推進,身後的陰影裡,一陣清脆卻帶著血腥味的皮靴踏地聲,便伴隨著冰冷的金屬摩擦聲,不急不徐地響起。
「沙、沙——」
那是那柄誇張的退魔長刀劃過石板路、留下刺眼白痕的催命交響樂。
「……黑崎組長?還有,霜月澪?妳們怎麼會在這裡?」
冷酷而沙啞的聲音傳來。雨宮提著長刀,緩緩從古樹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那身平時跑業務的西裝此時破損不堪,左臂上還滲著血,但那雙沒有溫度的死人眼裡,卻燃燒著極其瘋狂的獵人本能。
雨宮狐疑地看著我們,眉頭緊皺:「大半夜的,保險公司兩位頂級社畜,為什麼會出現在已關門的增上寺?」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雨宮小姐,真……真巧……我們剛好在散步!……」
這種假得離譜的市場消息誰要信啊!!???
雨宮的視線落在真夜那雙在夜色中隱隱泛起血紅色的眼眸上。這位硬核獵人的瞳孔驟然縮緊,嘴角的笑意變得無比殘忍:「啊……原來如此。藏得可真深啊。偽造身份的吸血鬼?今天來找死嗎?小菜鳥,妳一早知道妳的組長是吸血鬼吧?」
真夜瞪著雨宮。怎麼辦?怎麼辦?我得說點什麼……做點事…………
「吸血鬼?什麼吸血鬼?這個世界怎麼會有吸血鬼?雨宮小姐,聽說妳出院了,身體可好?」我急忙道。
這時候轉移話題還有用嗎?慘了!!
雨宮緩緩舉起封魔銀刀,刀尖直指真夜的眉心:「難怪神谷那個廢物一直不讓我查妳。原來我每個月的天價醫療理賠,全都是由一隻高階吸血鬼在負責!」
「既然撞見了,那就連妳一起殺吧!九条朔在哪裡!?」
說時遲那時快,雨宮根本不打算給我們任何申辯的時段,皮靴在地面猛地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白色閃電,退魔長刀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瘋狂地朝真夜強行沽空殺了過來!
「鏘————!」
真夜眼神一厲,黑色長裙在空中劃出冰冷的弧度。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右手指甲瞬間伸長幾公釐,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蠻力與速度,生生用肉身利爪扣住了雨宮的退魔銀刀!
火花在黑夜中瘋狂飛濺,兩個規格外的非標風險瞬間在增上寺的庭園裡展開了激烈無比的惡意併購大戰!刀光與殘影在夜色中劈哩啪啦地炸開,每一次碰撞引發的氣浪都把周圍的古樹震得瘋狂落葉。
「等一下!雨宮小姐不要打啊!!」
我被這恐怖的戰鬥波動逼得連連後退,只能抱著腦袋在一旁開啟散戶式的瘋狂嘴砲大喊:「雨宮小姐!妳冷靜一點!」
「閉嘴!這是獵人的職責!」雨宮一刀重重劈下,將地面砸出一道猙獰的裂縫。
「霜月,退後!這筆感情壞帳不需要人類來共擔風險!」真夜反手一擊,恐怖的吸血鬼蠻力直接把雨宮震退了三步,但她自己的掌心也被退魔銀毒腐蝕得冒出細微的白煙。
「你們兩個都給我停手啊!!救命啊!!公司要破產啦!!」
我在一旁扯開嗓子大吵大鬧,聲音響亮得簡直要突破整個港區的夜空。想參進去又不行,而這種超標的噪音分貝,顯然成了黑夜裡最精準的定位導航。
「我說……兩位美女,午夜場的業務檢討會,是不是吵得有點太過分了?」一陣帶著調侃、卻充滿疲憊的熟悉聲音突然從上方的圍牆上傳來。
我猛地抬頭。
神谷陸全身濕透,領帶依舊不知道飛去哪裡,手上提著那把細長的黑色退魔銀刀,一臉無奈地從圍牆上跳了下來。
我好像看見救星一樣。
「小菜鳥,妳的聲音在夜市波動裡簡直比日經指數崩盤還要顯眼,我大老遠在芝浦外圍就聽到妳在強行增資了,這才順著聲音找到這裡。」
神谷前輩頂著巨大的黑眼圈,苦笑著走到了戰場中央,手裡的黑色長刀精準地往地面一插,直接強行卡在了真夜與雨宮之間。
他收起了平時那副輕浮的暖男笑容,轉過頭,眼神無比嚴肅地看著提刀暴走的雨宮:「千景表妹,到此為止了。不要再盲目開倉打下去了。」
「你忘了自己是獵人嗎?連你也要阻礙我!?」
雨宮的怒火瞬間衝破臨界點。她甚至連親戚關係都不顧了,手中退魔長刀劃出一道極其刁鑽的弧度,帶著刺耳的音爆,劈頭蓋臉地朝著神谷揮過去!
「哇咧!千景表妹妳下手真是不留情面,這算家族內鬥的非合規損耗啊!」
神谷怪叫一聲,手中那柄細長的黑色直刀瞬間化作密不透風的防禦矩陣。兩把退魔銀刀在增上寺的庭園裡爆發出雷鳴般的交鋒聲,金屬火花劈哩啪啦地將黑暗點亮。
「神谷前輩、雨宮小姐,你們也不要再打了!」
「小菜鳥!快帶著經理申請破產保護……」神谷一邊吃力地抵擋著全盛狀態的暴走表妹,一邊扯開嗓子大喊。
就在神谷前輩用肉身強行鎖倉、轉移雨宮全部注意力的 0.01 秒——我只覺得手腕一冷。
真夜那隻泛著冰涼溫度的手,已經精準無誤地扣住了我的手關節。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極其果斷的精算微光,甚至連看都沒看後方的混戰一眼。
「立刻撤資。」真夜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我的雙腳已經再度宣告失重。
風聲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耳邊倒灌,真夜將吸血鬼的移動速度開到了最大漲停板,化作一條漆黑的殘影,強行拉著我從神谷和雨宮的戰線邊緣閃過,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增上寺墓園後方、那片塌陷的黑暗泥地瘋狂飛掠過去!
「哇啊啊啊!真夜慢一點!我的大腦要折舊過載了!」
我被扯得整個人幾乎要在空中飄起來。但真夜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精準地避開了一座座古老的石碑,身形猛地一矮。
「等等,要撞上地面了!」
轟隆。
我們兩個人狼狽地滾進了地底,四周的泥土與碎石隨之塌陷,將外面的金屬撞擊聲與雨雪徹底隔絕,光線在一瞬間歸零。
空氣裡,充斥著腐爛的泥土、上世紀的霉味,以及……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好痛!」我一邊揉著差點撞斷的屁股,一邊顫抖地摸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模式。
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這個結構斑駁、佈滿青苔的混凝土空間。這裡正是五十年前大戰留下來的廢棄防空洞。
而在光線的最深處,一個殘破的黑影,正狼狽地靠在焦黑的牆壁上。九条朔身上的西裝已經成了碎片,胸口那道橫跨整片胸膛的退魔銀刀傷口,此時正瘋狂地往外冒著腐蝕性的銀色煙霧,黑色的血液將他身下的泥地完全染黑。他整個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筆即將被徹底銷戶、毫無回報可能的終極壞帳。
可當那束光芒照在他臉上時,他那雙滿是血絲的暗紅色眼眸,卻顫抖著對上了站在我身前的真夜。他咳出一大口黑血,那張英挺卻蒼白如鬼魅的臉上,竟緩緩勾起了一個無比瘋狂、卻又無比釋懷的扭曲笑容:「……真夜……妳……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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