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靠在焦黑的牆壁上,胸口那道橫跨整片胸膛的退魔銀刀傷口,依然像是一道失控的惡性虧損,瘋狂地往外冒著銀色的腐蝕性煙霧。
黑色的血液將他身下的泥地完全染黑,但他那雙滿是血絲的暗紅色眼眸,卻在看到真夜的那一秒,翻湧出幾十年間從未有過、近乎解套的狂熱。
真夜靜靜地站在我身前,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絕對零度。
「妳變了。」九条朔咳出一大口黑血,慘白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病態的笑容,沙啞的聲線在狹窄的防空洞裡激起刺耳的迴音。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eKtM6UI9
「你也是。」真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是在審核一筆毫無回收可能的呆帳。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U8uukReK
「不。」九条朔神色猛地一厲,情緒像是瞬間爆倉的盤面,劇烈地起伏起來,「我從來沒變過,從那天在三鷹,妳餵我喝下不老之血的那天起,我就從來沒有變過!」
「朔,你傷好重,可能會沒命的。」真夜關切地道。
九条笑得無比瘋狂,卻也無比疲憊,像是把這幾十年來積壓的利息一次性全部梭哈了出來:「妳以為我為什麼最近才出來大開殺戒?妳以為我為什麼突然要在這座城市搗亂??」
我縮在真夜背後,手裡死死抓著手機,大腦的中央處理器(CPU)再度因為這驚天動地的世紀八卦而陷入過載。
「我醒來之後,你就一直說要建立吸血鬼的世界,我以前認識的九条,會和我一起幫助孤兒的那個青年,去了哪裡?」
「我想建立吸血鬼世界,但我以前從來沒有真正去實行過。」九条朔死死盯著真夜,眼神裡有扭曲的嫉妒與不甘:「因為妳還在。只要妳還在人類的世界生活,只要妳裡還給人類留有位置——」
「妳去照顧孤兒,我陪著妳;妳去當醫院看護、去保險公司當個計較微薄佣金的經理,我都願意在黑暗裡等著妳。我以為,只要時間拉得足夠長,總有一天妳會明白人類是不值得妳投入的物種,總有一天妳會重新回到我的世界裡!」
「我整整等了妳七十年!!」
「我原本打算一直這樣無限等下去……直到這個女人出現!」
九条朔伸出沾滿黑血的手指,瘋狂地指向我。我整隻散戶倉鼠……不,我這隻受保護的小貓,瞬間被 final BOSS 的殺意鎖定,當場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九条和真夜同時望向我。
「什麼?九条你殺人又關我事?你在胡說什麼?快死了嗎?」我忍不住道。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cxLyOMhg
「你這個第三者沒資格說話!」九条吐了一口黑血。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xixZ92Nx
「你白忙一場,以為女人會明白喔?白痴!」
我是第三者!?!?我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我……我喜歡真夜又怎樣?你們有結婚登記嗎?在這座寺廟說幾句話,隨便拜了拜就算結婚,保單條款不會承認這種受益人。」
「這個隨時會死掉的人類,妳跟她同居,妳讓她介入我們的世界,妳甚至為了保護她,不惜在醫院門口跟我拼命!?」九条朔的眼神裡只剩下徹頭徹尾的絕望與瘋狂。
真夜終於說話:「朔,我就知你會在這裡,上面的寺廟,我們曾經訂下終身,是我不好,可是,這裡已經不再是廢墟,寺廟也修葺過好幾次…………我的確很喜歡小澪。」
欸!!!!!真夜說喜歡我!真夜說她喜歡我!太好了!真夜說她喜歡我!
我看著眼前這副場面,看著胸口冒著銀煙、一臉偏激病嬌的九条朔,又看著身前嘴唇緊抿、眼底滿是自責與痛苦的真夜……我心裡那股被夾在兩大巨頭之間、套牢了整整兩天的委屈與怒火,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熔斷,全面爆倉!
真夜說喜歡我!去妳的超自然風險!去妳的最終最終 BOSS!老娘不忍了!
我一把推開真夜護著我的手臂,在真夜驚訝的目光下,像隻炸了毛的瘋狂小貓,踩著重步直接衝到了九条朔身前。
「啪————!」
一聲清脆無比、迴盪在整個防空洞裡的耳光聲,毫無預警地炸開。
九条朔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瞬間愣住,那雙燃燒著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不可置信。這個活了快一百年的老傢伙,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尊吸血鬼大佬,有一天會被一個人類社畜散戶當場搧巴掌。
「你是不是白痴啊!?」
我揉著震得發麻的手掌,直接指著九条朔的鼻子開罵:「你大開殺戒,惡意沽空做爛市,結果雨宮小姐提著刀滿世界追殺你!真夜頂著暴露身份被獵人清算的風險,大半夜不睡覺、飯也不吃,抱著我從東京鐵塔跳下來,就是為了跑來這座該死的增上寺救你!」
真夜和九条當場呆著,我也是第一次見真夜這個魔女被老娘的氣焰壓著。
「你這個老不死,白忙一場到底在想什麼啊!?都什麼年代了,西元 2026 年了大哥!你還在用小學生告白的方式,靠殺人造成社會騷動來吸引前妻的注意,你是幼稚園沒完啊!?」
等等,九条好像真的沒進過幼稚園喔…………
九条張了張嘴,但我現在已經進入了自暴自棄的完全防禦模式,罵得比他的銀毒腐蝕還要快:「結果呢!?你想證明人類都是自私貪婪的低回報散戶?你是不是忘了真夜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啊!你們當年是怎麼認識的!?那些你們以前一起照顧過的孤兒,現在大概都老死了、進棺材了,而你還活在幾十年前的垃圾堆裡!」
我氣得眼眶發紅,轉過頭瞪了真夜一眼,又轉回來對著九条痛罵:「真夜明明就是因為放不下你這筆感情呆帳,明明就是心疼你,才拋下所有的避險原則跑來救你的!結果你倒好,為了玩這場惡意增資的病嬌遊戲,把自己弄成這副胸口冒煙、隨時要被強制銷戶的死樣子!真夜今天暴露了身份,以後每天被雨宮追殺了,你高興了吧!?開心嗎!?」
防空洞內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手電筒的白光下,九条朔那張英挺慘白的臉上,生平第一次浮現出了近乎滑稽的茫然與呆滯,徹底被我這波毫無邏輯卻氣勢爆棚的散戶嘴砲,給轟得當場停牌。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Md8jnCNK
我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我以為我贏了,我以為我用一場完美的風險控訴,成功擊碎了這個百年病嬌前夫的偏激邏輯,幫我和真夜贏回了主導權。
直到,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上了我的肩膀。那溫度熟悉得讓我心顫,卻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生氣。
「小澪,夠了。」
真夜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回復了那個毒舌魔女,是那個冷酷、理智、隨時準備割裂一切不良資產的黑崎真夜。
我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白光晃動中,真夜正靜靜地看著我。她那雙平時隱藏得很好的眼眸,此時已經徹底化作了妖異、深邃的血紅色,周身散發出的黑色氣流隱隱震動,將她與我之間隔開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她看著我,眼底深處翻湧著跨越百年的無奈、自責,以及……一抹最決絕的保護欲。
真夜緩緩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黑色長裙在陰暗的防空洞裡劃出一道冰冷、殘酷的弧線。她強行移開視線,不再看我,用那種精準得像印刷體、沒有任何情感溢價的平板語氣。
「小澪。妳的風險敞口已經嚴重超標,這已經不是妳這個層級的組員可以共擔的項目。明天開始,妳遞交調職申請,轉去神谷的那組吧。」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