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四章｜生活條約

林丹丹盯著那則通知看了半天，

腦子裡只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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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整件事，簡直像在逼兩個陌生人合寫生活企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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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的意思是，我們不只要決定住哪裡，」

她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抬頭看向周予衡。

「還得先把怎麼住寫出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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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予衡語氣平靜，

「而且七天內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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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

「很好，戀愛還沒開始，企劃書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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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又看手機頁面，

像是在確認是不是有更麻煩的補充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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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抬起頭。

「至少現在知道要先處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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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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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是天生冷靜，

還是根本沒有正常人該有的慌張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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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整個人靠到椅背旁邊。

「行，那你說，現在先處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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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想了想，開口時像真的在列步驟。

「先確認地址。」

「再來是空間配置。」

「最後是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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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你真的很像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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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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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點被這句堵得笑出來。

「不然至少應該先假裝一下這不是很荒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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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在假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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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丹丹第一次發現，這人不是完全不會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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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玩笑，跟他本人一樣，

冷得很難第一時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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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重新看那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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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定申報地址、

居住空間配置、

共同生活作息協調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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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看起來都像理所當然，

湊在一起卻荒謬得像某種社會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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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先開口。

「地址先不用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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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點頭。

「嗯。照條件來看，先填我這裡最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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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眼看向那間工作房，沒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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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問題從來不是合不合理，

而是她到底能不能接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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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自己要在七天內，

把人生挪進一個陌生人的生活裡；

接受以後回家，

門打開時，裡面不再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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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語氣放低了一點。

「如果妳覺得太快，我們可以交方案，不用馬上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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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回頭看他。

「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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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只寫要提交初步方案，沒寫今天一定得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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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這種人活在這個制度裡，

大概會比一般人更容易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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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很會看規則，也很會在規則裡找能呼吸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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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點了下頭，「那就先寫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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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嗯了一聲，轉身去客廳拿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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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電放到桌上，開機、登入官方 APP，

點進那個看起來像是專門折磨人的表單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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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行雲流水的操作，

讓人懷疑他昨天晚上已經先把這些欄位研究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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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畫面跳出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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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筆電轉向她。

「妳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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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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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中間隔著一點很微妙的距離，

不算近，但也不算完全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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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電螢幕的光落在他們臉上，

像硬是把兩個本來不該並排坐的人，

先暫時框進同一個畫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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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欄：預定申報地址。
第二欄：空間配置說明。
第三欄：共同生活規則與作息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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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第三欄，眉心微微一跳。

「共同生活規則。」

「聽起來像新員工手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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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螢幕，淡淡接了一句：

「或者合租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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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兩秒，最後還是承認：

「……比起戀愛，我覺得這確實比較像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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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回，只是把地址那欄先填上自己的住處。

花漾街巷內四樓B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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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聲很輕，卻讓林丹丹有種，

好像人生正在被一項一項定下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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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行地址，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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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分鐘前，她還只是來區公所配合流程的人。

現在，她卻在一個有可能變成自己「同居地址」的地方，

然後被正式寫入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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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變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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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配置怎麼寫？」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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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停了一下。

「主臥我繼續住。」

「工作間暫時整理成妳的房間。」

「共用客廳、浴室跟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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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

「你已經默認我會住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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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也看向她，語氣還是平的。

「不是默認，是目前只有這個方案最可行。」

他停了一下，接著開口：

「如果妳有別的想法，也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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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他兩秒，最後又把視線移回螢幕。

她得承認，他講得沒錯。

不是他太快，而是現實根本沒給他們太多慢慢來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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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把筆電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那加一句。」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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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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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要先整理到可以住人。」

她語氣平靜，「不然那不叫房間，叫器材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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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打字。

次臥現為工作間，
需進行整理與空間調整後作為一方居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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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那行官腔十足的文字，

忽然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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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跟一個男人討論住在一起，

不是在談未來，不是在談感情，

而是在一起修改「次臥用途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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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說出去，大概也沒幾個人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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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共同生活規則。」周予衡說。

這句一出來，林丹丹立刻覺得頭有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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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寧願搬紙箱搬一整天，

也不太想坐在這裡，

跟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人討論共同生活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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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一題，還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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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靠了一點，雙手抱胸。

「你平常幾點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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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工作。」周予衡說，

「如果是婚禮日，通常很早。有時候六點多就會出門。」

他像是思考了一下，

「沒案子的時候，會在家修圖或整理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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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比較常不在？」

「對。」

「平日呢？」

「不一定，但大多數時間晚上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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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嗯了一聲。

「我也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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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還是補充：

「有時候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案子。有時候忙到很晚才回家。有時候臨時接到委託，時間會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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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

「所以妳不是每天都固定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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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說，「遺物整理不是朝九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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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出口後，空氣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接話，

只剩一種很淡的停頓，慢慢橫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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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彼此的工作都不是那種，

能馬上套進一般生活模板裡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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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攝影師的時間跟著別人的幸福走。

遺物整理師的時間則常常跟著別人的離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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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太亮，一個太沉。

偏偏現在要被擺進同一個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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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先別開視線，重新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規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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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想了兩秒。

「先列基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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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分開。」

「不隨便進對方房間。」

「工作用品別亂動。」

「如果會晚回來，先訊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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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聽到最後一句，微微皺眉。

「晚回來也要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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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報備。」他說，「是避免對方以為妳失蹤。」

她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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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講得太平靜，

平靜得像只是在講一條合理的居家安全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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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種話，如果換個語境……

林丹丹不想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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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咳了一聲，

把那一瞬間怪異的感覺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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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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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不要佔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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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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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她點頭，

「還有，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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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可以分區。」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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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案子回來很晚，可能不太想說話。」

「那我不會主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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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頭看他。

這句話讓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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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特別溫柔，而是因為它剛剛好。

剛好沒有越界，剛好保留了她最需要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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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兩秒，才慢慢把視線移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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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把這些條列進表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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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

打字速度不快，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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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那些條款時，

神情專注得像真的在擬一份需要雙方確認的正式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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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旁邊，

看著那一條一條被打進去的生活規則，

心裡忽然浮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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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戀愛的開始，

甚至也不像普通的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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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兩個都很難把自己交出去的人，

先各退一步，勉強在規則裡騰出一點可以共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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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周予衡停下來。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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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電再轉向她一點。

「妳看一下，還要不要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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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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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房間分開使用。
二、共用空間保持基本整潔。
三、不擅自移動對方私人物品。
四、如有晚歸或特殊作息，提前以訊息告知。
五、尊重彼此工作需求與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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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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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周予衡問。

「沒什麼。」她說，「只是覺得這看起來很像某種……」

她想了想，才把那個詞找出來。

「和平共處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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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了兩秒。

「目前聽起來，確實比較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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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這次真的笑了一下。

很淺，但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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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卻沒說什麼，只是把最後一欄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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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交鍵就在頁面最底下。

一個小小的藍色按鈕，安靜得像沒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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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個人都知道，按下去之後，

很多事情就會開始往不可逆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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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頁面最底下那顆提交鍵，心口莫名有點煩。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IKn7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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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知道，這種候補配對一旦中途失敗，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nX6mDWNm

麻煩的從來不只是「重新來過」四個字。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VKoNsW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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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對排序會往後掉，居住資格要重審，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Tgemsryd

下一輪媒合前還得多補幾次適應訪談。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HRSeG9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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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把這些都寫得很客氣，叫作「重新評估」。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jFehiX1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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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白了，失敗一次，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RkMJbcWA

後面只會更麻煩。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XniTYL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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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開口：「你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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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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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周予衡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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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想了想，最後還是開口：

「如果真的照這個方案走，我應該不會馬上搬全部的東西過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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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先帶必要的。」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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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頓了一下，

「如果後面真的住不下去，我們要早點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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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兩秒，他才點頭。

「好。」

「住不下去，就早點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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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聽見這句，

心裡那股很緊的感覺，忽然莫名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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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人不是那種會把話悶到最後的人。

至少，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

他們還可以像現在這樣，坐下來，把問題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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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種安心感很淡，淡得幾乎稱不上安心。

但在這場荒謬的候補配對裡，已經算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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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好，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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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伸手，按下提交。

畫面短暫轉圈後，很快跳出新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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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同居方案已提交。
系統將於三日內完成審核。
請雙方預先準備搬遷與居住驗證相關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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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

「……還真的有審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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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國家是不是太閒了？」

「也可能是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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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周予衡。

「你有沒有發現，你真的很會幫這套制度找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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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想了想，語氣平靜。

「不是找合理性。」

「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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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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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聲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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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話落進她耳裡，

忽然變成，不只是在說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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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他早就習慣的一套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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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發生了，所以先往下走。

先處理，先安排，先讓一切看起來有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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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感受，可以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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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地看了他兩秒，最後什麼也沒問。

只是慢慢站起身，往窗邊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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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冬天的光還是很亮，

亮得讓整個客廳都顯得過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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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樓下巷子裡來來去去的人，

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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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她的人生明明沒有真的發生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

卻已經在今天早上，

被一連串行政流程悄悄推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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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只是來配合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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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現在，她卻坐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裡，

跟他一起提交同居方案，

討論晚歸要不要先傳訊息，

討論誰不能碰誰的東西，

討論哪間房可以讓出來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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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得像夢，

偏偏又每一步都真得很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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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原位，抬頭看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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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開口。

「妳今天要先回去整理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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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回過頭。

「還沒那麼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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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先問。」他說，

「如果系統三天內審核通過，我們大概就得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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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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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她只是還沒完全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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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三天，也許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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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再過不久，

她就得真的把自己的一部分，搬進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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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這個現在還帶著洗衣精味道、器材金屬氣息，

整齊得像是從來沒預留第二個人位置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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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慢慢吐出一口氣。

然後看著周予衡，第一次用比較像在談生活，

而不是談流程的語氣問：「那如果我真的搬過來——」

她頓了一下。

「你家附近，有賣床墊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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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像是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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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很輕地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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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說。

「巷口轉出去兩條街就有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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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忽然也不那麼想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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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刻，她眼前站著的，

是一個跟她一樣，被推到這裡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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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人，剛剛回答她的時候，

聲音比之前稍微軟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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