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三章｜合租提案

區公所外的風比剛才更冷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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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捏著剛簽完名的文件，站在門口，

一時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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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

他們才剛見面不到二十分鐘。

但從行政程序上來看，

他們已經比很多情侶更接近「要住在一起」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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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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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先開口，語氣還算冷靜，

「現在是不是得先決定住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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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

「先確認居住狀況吧。」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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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一個人住，在花漾街巷子裡的公寓。」

「兩房一廳一衛，一間我自己住。」

「另一間是工具間，器材、硬碟、相機那些都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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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抬眼看她，示意輪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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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沉默了半秒。

「我住得比較遠，在郊區。」

「一房一廳一衛，不大，但住我一個人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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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點了下頭，

像是從她那句「住我一個人剛好」裡聽懂了答案。

「照空間來看，確實是我那邊比較適合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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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也不習慣搬進別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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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習慣住進別人家。」林丹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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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又說：

「如果只是為了應付申報，也可以先找短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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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周予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頁面，

「系統寫得很清楚，後續會不定時驗證居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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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皺起眉。

「……所以不是填個地址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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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周予衡也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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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怕大家不夠真心。」林丹丹翻了個白眼，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填表技巧，

沒想到這套系統連作弊空間都先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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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意有所指的看了林丹丹一眼，

「可能是怕大家太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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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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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周予衡先開口：「妳今天有空嗎？」

林丹丹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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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後真的要申報我那邊，」

他語氣平平，「妳至少該先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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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可以，但我們能先去吃個早餐嗎？」

周予衡愣住，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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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在區公所附近隨便找了間早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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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點了蛋餅和熱豆漿，

周予衡點了一份吐司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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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只有筷子碰到盤子的聲音，還有安靜的咀嚼聲。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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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周予衡帶她回了花漾街。

公寓在巷子裡的四樓，沒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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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跟在他後面往上走，

鞋底踩在水泥階梯上，發出很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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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有點舊，

牆角貼著搬家公司留下來的褪色小廣告，

轉角窗戶透進來的冬日陽光卻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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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門口掏鑰匙時，低聲說了一句：

「先說，裡面可能跟妳想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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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挑了下眉。

「我原本也沒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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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接話，只是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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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先出來的是一股很淡的洗衣精味，

混著室內久放器材的塑膠與金屬氣息，

不難聞，反而有種被整理過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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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玄關，看著眼前的空間，

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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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比她想像中整齊。

淺灰色沙發、矮桌、靠牆的木櫃，沒有多餘的裝飾，

也沒有那種單身男人住久了容易累積出的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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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旁放著一盆快被冬天養得有些安靜的綠植，

地板乾淨，連玄關的鞋都排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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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這裡是真的有人在生活，不是只拿來睡覺。

只是也看得出來，這裡一直都只有一個人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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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彎下腰，把自己的鞋放進鞋櫃旁邊。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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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脫鞋，走進去，視線很自然地掃過整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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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故意在看。

只是做久了遺物整理這行，

進到一個新的空間，眼睛總會先一步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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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局、動線、物品擺放、生活痕跡，

這個人習慣把東西放在哪裡、

哪些地方有人常待、

哪些地方只是維持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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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她幾乎是本能地就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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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回頭看她一眼。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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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收回視線，語氣還算平靜。

「比我想像中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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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像在判斷這句算不算稱讚。

幾秒後，他淡淡回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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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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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往裡面走了幾步，先推開左邊那扇門。

「這是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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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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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一樣很整齊，床鋪鋪得平整，

窗邊有一張書桌，

旁邊架著充電中的相機電池和一台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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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櫃半開，裡頭掛著幾件深色外套和襯衫，

風格跟他人一樣，乾淨、安靜、沒有多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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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很快把門帶上，又推開另一間。

「這間是工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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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林丹丹走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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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比客廳亂了一些，但不是沒章法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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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牆是一排器材櫃，標籤貼得很齊，

鏡頭、記憶卡盒、備用機身、防潮箱、硬碟，

全都被分門別類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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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是一張長桌，

上面放著正在充電的相機、幾本婚禮流程筆記本，

還有幾張剛印出來、還沒收進袋子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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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的視線落在那幾張照片上。

全是婚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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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紗、笑容、燈光、擁抱，

每一張都亮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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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注意到她的目光，

走過去把照片疊整齊，收進一旁的資料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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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剛送印，還沒整理完。」

「嗯。」

林丹丹應了一聲，沒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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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邊，重新把這房間打量了一遍。

「所以，這間原本不是拿來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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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周予衡說，

「現在主要放工作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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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像是在把某些現實問題說出口之前，

先做了短暫的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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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申報這裡，能調整的只有這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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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立刻接話。

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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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如果她要搬進來，

就不是進入一個已經準備好的空房間，

而是進入一個本來不屬於她，

甚至本來不是拿來給人睡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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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語氣仍然平平的。

「我可以把器材移到客廳一部分，或者另外租個小型倉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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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

「你不用現在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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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

「只是先把可行的方案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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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聲。

這人說話真的很像在列計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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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好，只是太冷靜了。

冷靜得讓人很難分辨，

他是在說一件很麻煩的生活問題，

還是在處理某個不太急的工作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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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裡走了兩步，伸手碰了碰那張靠牆的桌子。

桌面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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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沒有什麼多餘的生活感，

只有工作留下來的痕跡。

這裡原本是他的領域，而且很明顯，

界線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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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收回手，轉過身。

「如果真的要住，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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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買新的。」周予衡回答得很快，

「或者先用摺疊床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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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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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路上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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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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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揉了揉眉心，

忽然覺得從國家宣布要強制配對開始，

整個世界都像在用一種過分有效率的方式往前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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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反應過來，

對方已經開始想床要買哪一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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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原地，沒有催她。

他只是安靜地等，像是把判斷權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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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又看了一圈房間，視線最後落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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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只論條件，

這裡確實比她那間郊區小套房更適合申報。

交通方便，空間夠，生活機能也明顯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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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從來不是適不適合。

問題是，她要不要讓自己真的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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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還沒開口的時候，

客廳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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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兩人同時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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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先轉身出去，從桌上拿起手機。

林丹丹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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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把手機畫面轉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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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 APP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醒了。

新通知跳在畫面中央，紅底白字，熟悉得讓人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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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您：
候補配對雙方請於七日內提交初步同居方案。
內容包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eD3l4kGI
一、預定申報地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j4RqO6L1
二、居住空間配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rNRX9NWF
三、共同生活作息協調項目
逾期未提交者，將影響後續配對資格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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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那幾行字，沉默了整整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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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空間配置？」

她慢慢念出這六個字，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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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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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下看了一眼。

共同生活作息協調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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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