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六章｜散場之後

炎炎夏熱過去，時間翻偏來到秋天，

又是一個很多人結婚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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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喜帖是上週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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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色信封，邊角壓著一圈很淡的燙金線，

裡面除了婚宴地點和時間，

還夾了一張很短的手寫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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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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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名是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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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見名字時，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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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正坐在沙發另一邊整理鏡頭，

聽見她拆信封的聲音，只抬眼看了一下。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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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著那張卡片，過了兩秒，才嗯了一聲。

「以前的委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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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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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把喜帖合上，語氣很平，

像只是在補一個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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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請我去整理她外婆的房子。」

「後來事情處理完了，偶爾還是會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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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再後來，就變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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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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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丹丹自己盯著那封喜帖，卻莫名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她知道，蘇晴這一路走得不算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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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過她外婆留下來的舊衣櫃、信紙、藥袋，

也看過她在空掉的屋子裡站很久都不說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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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封喜帖拿在手裡時，

才會比一般的紅色炸彈更有一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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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日期。

然後下一秒，眉心皺起來。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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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聽見她語氣不對，抬頭。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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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把喜帖翻過去看時間，

又低頭去看手機裡的行事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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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抬頭看他。

「你那天是不是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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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立刻回答，只把手機拿過來，低頭滑了一下。

過了幾秒，才很平地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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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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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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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她把喜帖放到桌上，語氣裝得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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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喔」還是太短了，

短得像什麼都沒說，卻又明顯藏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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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只低聲問：

「妳本來想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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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立刻抬頭。

「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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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臉上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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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很會亂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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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接，只低頭把鏡頭蓋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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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看著那封喜帖，

最後還是很輕地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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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怎樣。就我自己去就好。」

她這句也講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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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予衡還是聽得出來，

她原本確實不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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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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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那天，林丹丹比平常多花了一點時間換衣服。

不是刻意盛裝，只是比平常多站在鏡子前看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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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挑了一件深藍色長裙，

頭髮放下來，耳邊夾了個很小的珍珠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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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玄關穿鞋時，周予衡剛好從房間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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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也穿得比平常正式，

黑襯衫、深色長褲，相機包已經放在玄關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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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目光一對上，先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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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先開口。

「你今天……還滿像人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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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

「妳今天也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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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抱著包，瞇眼看他。

「這句很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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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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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回嘴，結果周予衡又很平地補了一句：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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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怔了一下，耳根慢半拍地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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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去拉鞋帶，語氣故意壓平。

「你今天是不是因為穿黑襯衫，所以膽子也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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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有否認，只拿起車鑰匙，低聲說：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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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跟在他後面出門，直到電梯門關上，

才忽然反應過來。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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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轉頭看她。

「你不是說你今天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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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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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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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在這時打開，周予衡先走出去，

語氣平得像在講再正常不過的安排。

「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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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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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電梯口，反應了兩秒，才猛地抬頭。

「你不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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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嘴角有很淡的一點動靜。

「就是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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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了整整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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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慢慢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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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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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昨天怎麼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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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沒問新郎新娘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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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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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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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是忍不住瞪他。

「你這樣很過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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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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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還在那邊自己收心情。」

她抬手假裝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說：

「想說好吧你有工作我自己去，結果你根本就是要去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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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聽著，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可已經夠讓林丹丹耳根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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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走一邊小聲罵：

「你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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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車門打開，讓她先上車，語氣還是很穩。

「現在不用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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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來時，林丹丹本來還想繼續瞪他，

最後卻只是低頭坐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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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怎麼壓都壓不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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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辦在市區一間不算新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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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極華麗的場地，

但布置得很認真，門口花牆已經架好，

簽到處旁邊還放著新娘和外婆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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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進門就看見那張照片，腳步很輕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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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都沒說，只很自然地把她往簽到桌那邊帶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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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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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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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已經恢復成工作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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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安靜，動作俐落，相機掛在胸前，

整個人像一下子切進了他熟悉的位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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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應了一聲。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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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位置在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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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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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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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又很像他。

什麼都不講，卻已經先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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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轉身往裡面走，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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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今天是來喝喜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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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光是知道周予衡也在這裡，

整個婚宴就突然變得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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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一會兒，

最後低頭簽完名，才慢慢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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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正式開始前，林丹丹先去跟蘇晴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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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今天妝很淡，穿著白紗，

笑起來卻比平常還要明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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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丹丹時，她眼睛立刻亮了。

「妳真的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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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伸手抱了她一下。

「妳都寫成那樣了，我敢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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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笑了一下，眼眶卻有一點很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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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

「我外婆以前一直說，要等我穿白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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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兩秒，她才很輕地回：

「她今天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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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沒說話，只是鼻子紅了一點，然後又很快笑開。

「對了，妳知道今天婚攝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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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眼看她，故意裝得很平。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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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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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工作狀態的時候，勉強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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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得很有問題。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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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立刻皺眉。

「妳喔什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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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我只是突然懂了。」

蘇情笑得很賊：

「為什麼他剛剛看我流程表的時候，還順便問了一句『林丹丹坐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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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怔。

下一秒，耳根直接熱起來。

「他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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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蘇晴很無辜，

「而且問得很自然，像只是確認賓客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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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掩飾她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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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這人今天到底還要幹多少這種表面若無其事、實際很有問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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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開始後，她坐在第三排的位置，

看著周予衡在場內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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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不是沒看過他工作。

但都是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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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他回來後把相機放到桌上，

身上還帶著婚宴會館的香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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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他隨手把拍好的幾張樣張丟給她看，

問她哪張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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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深夜洗完澡，坐在電腦前修圖，

一修就修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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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完整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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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蹲低、站高、退開、上前；

看他怎麼在光線還沒完全到位前就先找到角度；

看他不太說話，卻總能剛剛好站在最適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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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時有點恍神，

她很難把現在的他跟平常會站在廚房裡煮筍子湯的周予衡重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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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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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反差讓林丹丹坐在那裡，

忽然有點說不出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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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到一半時，

她就看出來今天的助理有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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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笨，只是明顯不夠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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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次燈板位置慢了半拍，

一次備用鏡頭拿錯，

還有一次周予衡往旁邊伸手，

手停在半空一瞬，才自己轉過身去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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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坐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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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第三次時，她眉心還是慢慢皺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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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

等新娘去換第二套禮服、場內燈光稍微暗下來的空檔，

她終於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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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外面買了兩瓶水，再回來走到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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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正手忙腳亂地整理設備，

一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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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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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林丹丹把其中一瓶水塞到他手裡，

「但我現在覺得你應該更需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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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助理一臉受寵若驚。

「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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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再多說，往裡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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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剛好從另一頭過來，看見她站在那裡，

腳步很明顯停了一下。

「妳怎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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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她語氣很平，把另一瓶水遞給他，

「順便覺得你們看起來快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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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接過那瓶水，眼底有一點很淡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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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妳回去坐」，

只是低低問了一句：

「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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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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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

「先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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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她說得太順了，順到像這件事根本不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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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小助理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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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兩秒，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不要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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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哼了一聲。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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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打算送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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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後來新娘二進、送客、家族大合照一亂起來，

她就莫名其妙地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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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幫忙看著新娘臨時放在後台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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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小助理找不到多的電池，

她比對方更快從桌邊那堆器材裡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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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連蘇晴都很自然地抓著她問：

「丹丹，妳有看到我那個白色手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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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邊幫忙找，一邊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位置，

已經根本不是單純來喝喜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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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某種半臨時、半理所當然地被捲進了這場婚禮的邊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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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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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某個小助理手忙腳亂地要去拿鏡頭蓋，

周予衡一轉頭卻剛好對上她的時候，

她還很自然地先把東西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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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接過鏡頭蓋時，手指很輕地擦過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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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很短。

可兩個人都明顯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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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小助理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又看了看周予衡手上的東西，

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好像真的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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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兩秒，最後默默退去另一邊收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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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見了，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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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眼底也有很淡的一點笑。

「妳再這樣下去，他會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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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關我的事。」她抱著手臂，語氣很平，

「我只是剛好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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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予衡低頭調相機，「剛好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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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很輕。

可林丹丹還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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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回嘴，結果下一秒新郎那邊又有人叫，

周予衡已經先轉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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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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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只要看到他在哪裡需要，

就能直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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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默契，不需要彼此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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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她胸口某一塊地方忽然有點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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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散場已經快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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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客人離開後，場內燈光暗了一層，

花牆邊還散著幾個沒拿走的拍照道具，

地上有一小片被踩皺的亮片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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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換回比較輕便的洋裝，走過來抱了她一下。

「妳今天根本不是來喝喜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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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笑了一下。

「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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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放開她，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可是我好高興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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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又往周予衡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很輕地笑了。

「而且我現在突然覺得，你們兩個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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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愣。

「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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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想了兩秒。

「像那種……不用先講好，也會知道對方在幹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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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來時，林丹丹沒有立刻接。

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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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整場婚禮，她自己也慢慢感覺到了。

不是他叫她過來，也不是她刻意去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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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她站著站著，

已經很自然地知道他下一步可能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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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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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上車時，周予衡手裡還提著器材，

明明已經累得很明顯，卻還是先把副駕座椅往後調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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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車外看見那個動作，安靜了兩秒，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低頭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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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幾乎是立刻就鬆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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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穿了一整天的跟鞋，站了一整晚，又在婚禮現場到處走，

她現在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連肩膀都懶得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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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相機包放好，繞到駕駛座上車時，

林丹丹已經半靠著椅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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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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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有點亂，耳邊那個小珍珠夾歪掉了一點，

口紅也早就淡了，手裡還捏著一小包蘇晴塞給她的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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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得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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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為這樣，看起來才特別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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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坐在宴客席上那個很端正的賓客，

也不是站在後台幫忙時那個動作利落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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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散場之後，終於完全鬆下來的林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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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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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安靜了幾秒，

然後很輕地把相機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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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聲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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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丹丹還是勉強睜開一點眼，看向他。

「……你又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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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已經累到沒什麼力氣，

聽起來比較像在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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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手裡還握著相機，語氣很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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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整個人又往椅背滑下去一點。

「今天不想跟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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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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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再傳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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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停了一下。

然後很低地回了一句：

「這張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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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慢半拍地又睜開眼。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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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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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神情還是很淡，

像只是隨口找了一個最普通的理由。

「拍得有點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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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現在累得根本懶得懷疑，喔了一聲，就又閉上眼。

「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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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大概是真的撐不住了，

沒多久呼吸就慢慢變穩，整個人歪在副駕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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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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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外的燈還很亮，

偶爾有人拖著禮服或西裝外套從門口走出來，

笑聲遠遠傳過來，又很快散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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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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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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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林丹丹靠在副駕，頭微微偏著，

頭髮鬆下來一點，手裡還抓著那包喜糖，

眼下帶著一整天奔波之後很淡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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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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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甚至比今天很多精心對光、對角度拍出來的婚禮照片，

都還要讓他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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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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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誰的婚禮裡被安排好的樣子，

不是站在鏡頭前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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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散場之後，陪著他走到最後，

然後累到在車上直接睡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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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過了很多人的婚禮。

白紗、進場、誓詞、戒指、家人、敬酒、擁抱。

每一張都應該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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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最後，他真正不想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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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這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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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進相本，不會出現在任何婚禮精選裡，

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把它另外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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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予衡看著螢幕裡那個睡著的人，卻很清楚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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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他今天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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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在台上說了一生一世。

而是有人在散場之後，還陪他留到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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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燈光很亮，

車裡卻安靜得只剩冷氣很輕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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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相機螢幕按掉，

過了一會兒，才很輕地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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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慢慢開出飯店門口時，

林丹丹還是睡著的，頭隨著轉彎很輕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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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把車子開得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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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怕把什麼驚醒，

又像是怕這一刻走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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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沒有開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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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都在夜裡慢慢往後退，

紅綠燈、招牌、便利商店、空掉的公車站，

一個一個被車窗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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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副駕那個人還睡著，呼吸很輕，

手裡那包喜糖也還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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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前方，忽然很淡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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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是站在婚禮台上，才會讓你想到以後。

有些人只是坐在你旁邊，陪你把散場後的燈一盞一盞看完，

你就會覺得，原來這樣也很像一種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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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只是安靜地開著車，載著她，一路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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