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最終章｜相機鏡頭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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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抽屜。

那是周予衡收東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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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放著一本很薄的相簿。

很薄，裡面的照片卻留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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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那張，

是林丹丹睡在沙發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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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大概是真的累壞了，

歪在抱枕上，嘴巴微微張著，

嘴角還有一點可疑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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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蓋著的，是一條不屬於她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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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一張，

是冬末下午的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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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曬衣繩前，抬手把床單掛上去。

陽光落在她的手臂和側臉上，

暖暖的，亮亮的，

連風把床單吹起來的弧度都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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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張拍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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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正中央是她手背上那顆小小的痣，

角落則是她發現鏡頭時，

微微鼓起來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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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

是賣場裡的調味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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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貨架前，一手拿一瓶醬油，

低頭很認真地比著成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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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眉，表情嚴肅，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平常會嫌他挑東西太龜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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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那時候站在旁邊，看了兩秒，

最後還是先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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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主臥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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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躺在床上，抱著白色馬克杯，

腿上攤著一本沒闔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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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床單皺在她身側，

蒸氣從杯口慢慢往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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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書她看了很多次，

書頁邊角都翻得有點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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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不記得書名，

只記得她看得很專心，

專心到連他站在門邊舉起相機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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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過去，時間一下跳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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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在醫院走廊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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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半靠在藍色塑膠椅上睡著了，

身上披著周予衡那件黑襯衫，

懷裡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塞在包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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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露出一小截黑頭髮的軟綿綿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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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那時候站在幾步外，

手裡還拿著剛排隊買回來的熱粥，

隔著凌晨四點冷清的長廊燈光，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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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後來他洗了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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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放進這本相簿，

另一份，他一直放在隨身包的夾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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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是很多零零碎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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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餐桌邊低頭吃優格的側臉。

她窩在沙發上看資料看到睡著。

她站在玄關穿鞋，頭髮亂亂地綁在後面。

她一手拿著筷子，一手還在回訊息，眉頭微皺。

她回頭瞪他，嘴裡大概又在嫌他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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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張都不是什麼大場面。

可每一張都被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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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的某一天，

雙雙翻出了那本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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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盤腿坐在地毯上，

一張一張翻，越翻眼睛越亮，

最後抱著相簿跑進廚房，聲音響得整個家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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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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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剛從陽台收衣服回來，

手裡還拿著兩個衣架。

「雙雙，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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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爸爸的抽屜裡找到好多妳的照片！」

她把相簿攤開，得意洋洋地舉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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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就是那張沙發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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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了兩秒，眼角抽了一下。

「周、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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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廚房端菜的周予衡抬頭，

看見那本相簿時，動作只停了一下，

神情卻一點都沒變。

「丹丹，可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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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抱著相簿，翻了個白眼，卻也沒真的說什麼，

只是低頭揉了揉雙雙的頭，溫柔地說：

「先去洗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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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女孩開心地噠噠噠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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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

又低頭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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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超市、沙發、床邊、還有那條凌晨四點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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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她記得，

有些她根本不知道他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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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地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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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時，剛好看見陽台那邊晾著的床單，

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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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很多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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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時候，陽台上晾著的還只是她一個人的裙子。

後來，多了他的黑襯衫。

再後來，那些隨風晃動的小襪子和小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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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把這個家塞得很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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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最後一道菜放上桌，

走過來時，林丹丹還站在那裡翻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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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語氣跟平常一樣。

「她怎麼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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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抽屜根本沒鎖。」

林丹丹抬頭看他，嘴角還帶著笑，

「而且你留這麼多，到底是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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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了兩秒。

然後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怕以後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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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怔。

下一秒，她差點笑出聲。

「你這理由爛得很有你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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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反駁，

只是伸手把她手上的衣架接過來，順手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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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亮著暖黃的燈，餐桌上冒著熱氣，

雙雙在浴室裡大聲唱著不知道哪裡學來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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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任何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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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著相簿，

忽然明白，

周予衡拍過很多熱鬧又盛大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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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後留在抽屜裡的，卻一直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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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的樣子。

她晾衣服的樣子。

她在賣場比成分表的樣子。

她坐在床上捧著馬克杯發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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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怎麼一點一點，

把自己過成這個家一部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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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合上相簿，抬頭看向陽台。

床單還在風裡很輕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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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周予衡。

「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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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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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相簿放回桌上，

走過去牽起剛洗完手跑出來的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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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手很小，暖暖的，

還帶著一點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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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上晾著的，是三個人的衣服。

桌上擺著的，是三個人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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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抽屜裡留下來的，

是這些年被鏡頭一點一點存起來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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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一開始只是被推到彼此身邊。

後來照片留下來了，日子也真的慢慢長成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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