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三章｜不好睡的單人床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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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整，手機跳出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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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紅底白字，

熟悉的語氣，

然後它又收到手機主人熟悉的白眼。

配對關係已滿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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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雙方完成「幸福配對方案」第一階段穩定同居驗證。
請於七日內填寫年度共同生活回饋表，
並更新居住空間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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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餐桌邊，嘴裡還咬著半片吐司，

低頭看完那幾行字，安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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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很輕地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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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系統真的很像那種，平常不講話，」

她吞下口中的吐司，

「然後一到節日就突然出來刷存在感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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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剛把咖啡倒進杯子裡，聞聲抬眼。

「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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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把手機推過去。

「恭喜我們配對滿一年，順便提醒我們記得交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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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掃了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

「至少它這次有先說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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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已經會替這套制度找優點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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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優點。」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語氣很平，

「只是它今天沒有一開頭就叫人更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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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被這句堵得停了一下，

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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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樣一比，確實算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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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又咬了一口吐司，

視線卻還停在那則通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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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對滿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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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其實不算太久。

可真要回頭想，又好像已經過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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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到她還記得第一次站在區公所門口看見周予衡時，

那種覺得整件事都荒謬得很具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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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她現在已經會很自然地坐在這張餐桌前，

穿著他的舊 T 恤吃早餐，

順手把自己那半盒優格往冰箱最順手的那層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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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我們是不是也該更新一下居住空間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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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頭。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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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她放下吐司，轉頭看他，

「那張床真的很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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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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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

像在確認她說的是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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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很快補了一句：

「我房間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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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補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多餘。

因為現在那張床，嚴格來說，

已經很難再被稱作她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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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過渡。

只是把原本的工作間清出來，

塞一張單人床，讓她先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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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有時候太累，

周予衡坐在床邊講兩句話，講著講著就靠著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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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是她有一陣子睡不好，半夜醒來兩次，

周予衡去看她，最後乾脆坐在床沿陪到快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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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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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就變成某些晚上誰也沒特別說什麼，

只是很自然地留得比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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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一張原本還算夠用的單人床，

開始顯得不太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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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了兩秒，終於低聲應了一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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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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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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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挑眉。

「你也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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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妳翻身的時候，我差點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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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然後很不客氣地笑出聲。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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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周予衡喝了口咖啡，語氣平得很像在報天氣，

「而且那張床邊緣支撐度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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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笑到一半，

又被他這句過分具體的分析弄得更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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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睡到一半還順便做床墊評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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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覺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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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越來越像會寫居家產品心得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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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接，只低頭把手機拿過來，

點開那個年度回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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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一樣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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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配對編號、現況地址、共同生活狀態，

下面多了兩行：

空間使用更新、家具是否新增或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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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瞄了一眼，眉心立刻皺起來。

「家具異動也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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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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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系統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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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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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轉頭看他。

「那我們今天去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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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眼，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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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自己也停了一下，然後很快補上：

「反正你今天下午不是沒案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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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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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真的要更新空間現況，床算滿大的異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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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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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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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嘴角有很淡的一點動靜。

「可以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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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咬著吐司，低頭又看了那張表兩秒。

然後像是很自然地說：

「那先看單人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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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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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立刻接，只低頭把那份表格先關掉，

過了一會兒，才淡淡應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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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兩人站在家具賣場的床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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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冷氣開得很足，木質地板踩上去乾乾淨淨，

四周擺著一張張整理得像樣品屋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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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單人到雙人，從偏硬到偏軟，

整排看過去，乾淨得很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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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第一張單人床前，低頭看標籤。

「這張太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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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很平靜地看著她。

「這是標準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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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標準單人很不標準。」

她說完，還是坐了上去，往後靠了一下。

床墊偏硬，回彈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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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躺不到五秒就坐起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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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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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在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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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旁邊的規格表。

「高密度支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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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一邊看一邊唸出來，我自己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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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站在不遠處，本來還在整理床單，

聽到這句差點沒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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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來時，態度還是很專業。

「兩位是想找單人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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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剛想點頭，周予衡已經先問：

「這張邊緣支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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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愣了一下，立刻進入業務模式。

「這張床支撐性能還算不錯，如果兩位平常會一起坐……」

店員看了他們一眼，

「我們其實比較建議看大一點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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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床邊，原本要點頭的動作停住，

慢半拍地抬頭看向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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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店員的表情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根本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需要特別解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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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很普通地，把眼前這兩個一起來看床的人，

當作會一起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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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也沒有立刻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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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大概察覺到哪裡有點微妙，很快補了一句：

「如果兩位只是先看單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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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見他們沒說話，識趣地退開一步。

「兩位可以先試躺看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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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店員走遠，林丹丹才低聲開口：

「你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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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她。

「我還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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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抱著手臂，耳根有點熱，

「但你現在那個表情看起來很像已經有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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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安靜兩秒，最後還是很平地開口：

「如果之後還是要換，現在直接買雙人床比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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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看他，眼神很直。

「你現在是在做什麼長期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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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神情沒什麼變化，

語氣卻平靜得有點過分。

「不是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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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說：

「只是單人床真的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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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也沒有被他說得多曖昧。

可不知道為什麼，林丹丹卻覺得心跳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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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床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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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表面上在講床。

可又不只是在講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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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眼前那張單人床，

過了幾秒，才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你這樣講，會讓人很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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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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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在那裡，沒有退，

也沒有補多餘的解釋。

像他只是把一個早就存在的事實，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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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沉默了片刻，最後抬頭，

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排雙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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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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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輕。

像只是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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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己知道，那已經等於某種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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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床區比剛剛單人床那邊寬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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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還有點不自在。

可當她真躺上去之後，

那種不自在很快就被另一種很實際的感覺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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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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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靠在床墊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最後乾脆整個人放鬆地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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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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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床邊，低頭看規格表。

「獨立筒，偏中等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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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可以不要每一張都像在背產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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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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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買床，不是來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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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接，只伸手按了一下床墊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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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眼看他。

「你不上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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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予衡也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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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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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周予衡很自然地坐到床另一邊。

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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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像單人床那樣，

兩個人一坐上去就立刻覺得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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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地感受了一下，過了兩秒，低聲說：

「……差很多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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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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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張真的很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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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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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嗯不會講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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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轉頭看她，語氣很平。

「這張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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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這句總算比較像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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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很準時地出現在旁邊，

笑得很職業。

「這張是我們最近賣得很好的雙人床。」

「因為是獨立筒，睡姿不同比較不會互相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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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本來想回一句「我們沒有——」，

結果話到嘴邊，又自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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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突然發現，

她其實已經沒有那麼想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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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見她沒說話，繼續補刀：

「這個尺寸，如果兩個人一起睡，也會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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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

很好，連店員都在替未來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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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裝死，旁邊的周予衡卻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今天下訂的話，最快什麼時候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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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猛地轉頭看他。

「你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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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看她。

「妳不是說這張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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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不錯，不是說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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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是要買。」

這句話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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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很平，還是很像在講一件單純有效率的事。

可偏偏就是這種語氣，最讓人不知道該怎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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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已經開始在旁邊報尺寸、顏色和配送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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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床上，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很慢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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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床單要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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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像是比起「買床」這件事，

這句話更讓他確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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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低聲回，「可以一起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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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別開視線，耳根有點熱。

「還有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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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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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不能挑太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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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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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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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店員站在旁邊，已經笑得很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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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最後還是抬手按了一下額角。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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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嘴角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那就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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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著床墊，

過了一會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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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很小。

可落下去的時候，

卻比今天早上那則滿一年通知還更像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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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只是來買一張單人床。

可最後，結帳單上寫著的是雙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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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很多事情一樣，並不是在哪一刻正式決定的。

只是講著講著、看著看著，最後就自然地走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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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林丹丹坐在副駕，

低頭看著手機裡那張購買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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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床、床架、床單、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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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串看下來，她還是有點說不出的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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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握著方向盤，車開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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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低聲開口：

「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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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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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那份年度回饋表，等一下回去要不要填一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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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頭看他。

「你現在心情很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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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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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一張床而已，你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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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立刻回。

過了兩秒，他才很平地說：

「至少今天之後，應該比較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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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安靜了半秒，

最後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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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傍晚的光正慢慢落下來，車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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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輕輕劃過那張購買明細，忽然很輕地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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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對滿一年這天，官方系統提醒他們更新居住空間。

而他們最後更新的，不只是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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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原本一直被保留著一點距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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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張購買明細，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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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定還是雙人床比較好睡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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