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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忍耐著拍攝，每天都水深火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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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允盛喜怒無常。有時候只是因為片場的便當不夠熱，或是配菜有他不吃的菜，就能夠讓整個拍攝流程大亂。他會當場甩掉筷子，冷著臉罵助理不長眼睛，或是戴上墨鏡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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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背台詞，都是當下助理協助提詞，所以經常出錯，有時候造型衣服不合他意、不夠顯瘦，或是劇情安排不是他想像中的感覺，就直接罷演，怒吼助導重寫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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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劇組都要配合他的脾氣和心情，活像是踩在地雷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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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每天都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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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心情不錯，配合度稍微好一些，就算連拍兩三場也能撐得住。甚至還會開幾句玩笑，裝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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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只有二十四歲？」他有一次在現場燈光調整時忽然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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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千寧勉強笑笑，雖然不想多搭話，但為了拍戲順利進行，還是不得不維持表面的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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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太出來耶，我以為妳比我大。」他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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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不出來，卻還是保持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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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久了，妳也還蠻好看的啦，不是一般的網紅臉，嗯……也勉強算吃得下。」韓允盛摸摸下巴，一臉高高在上的打量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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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你媽啊，胃口這麼好你不如吃屎算了。她在心裡咬牙切齒，但臉上還是維持著訓練有素的標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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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一直都很想把韓允盛寫進十八禁BL小說裡，寫他被三五個壯漢綁在床上好好調教一頓，收拾收拾他那副自戀臭跩臉。但每次提筆要寫，卻又瞬間失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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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他那張臉雖然帥，卻半點激不起她的創作慾？大概是因為這人空有皮相，卻沒半點讓人心動的靈魂。她實在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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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群粉絲太可怕了，上回有女演員跟他在幕後多講了兩句話，就被粉絲罵到哭，說什麼「不要靠近哥哥」、「長成這樣還妄想炒CP」，連人家的小號都被挖出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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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想寫他，自戀的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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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作品的導演年紀輕，是韓允盛成名後第一部戲的導演，彼此算是「綁定合作」的對象。雖然拍過的作品少，但因為當時的甜寵劇爆紅，現在也算半個名導，也因此在面對韓允盛時，總是處處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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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意見衝突，導演總是輕聲細語地安撫：「允盛，你覺得怎麼樣比較好？」、「這場戲你想怎麼演？」甚至連台詞也得照他心情即興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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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油膩、過度自戀、片場耍大牌，這些外界的評價全都是真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他就是夠紅，粉絲多得像軍隊，只要能帶流量、有收視率，大家就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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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劇本也爛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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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演的是一個什麼都做不來的苦情女主角，走路跌倒、下樓踩空、搭公車被性騷擾、連買個飲料也會被路邊混混攔下來調戲，整部戲就是靠男主角英雄救美培養兩人感情。生長環境也是坎坷不已，媽媽早逝，繼父整天打電話要錢，戲裡唯一的功能就是流淚和為了男主的各種行為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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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看劇本都恨不得把自己打暈再上場，這女主到底是智力有沒有問題？為什麼這樣的男人她要這麼喜歡？為什麼只會哭哭啼啼沒有生活能力，只會期待任何人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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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起來真的快要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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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自己也沒寫過什麼神小說，大多只是些短篇的同人肉文，但起碼邏輯正常，不會這麼讓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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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劇，居然還有人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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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又說回來，她沒資格挑三揀四，在這樣的年代，能有工作就該偷笑了。拍著拍著，意外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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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網路上忽然炸鍋。有爆料指出韓允盛現身某夜店，還有照片為證。最糟的是，那家夜店因違反疫情規定，早就已經被勒令停業，店家違規，藝人帶頭做壞的示範，都讓這件事情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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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調查出當晚韓允盛的幾個朋友，確診了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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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劇組緊急發布停機通知，所有人進行居家隔離。她坐在家裡，看著韓允盛的名字被掛上熱搜第一，網友罵得狗血淋頭，粉絲忙著幫他澄清，而劇組、贊助、平台全都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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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只能默默在家等消息。隔離十四天後，劇組通知仍無法確定開機時間，只是請大家「再等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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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等天氣變涼？等疫情結束？但她不過就是一個小演員，沒有足夠的地位要求什麼，只能悶著頭，過一天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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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她又照例幫徐星瀚跑腿，買了他指定的文具、便當和一杯半糖少冰的檸檬翠玉茶。抵達工作室時，他的門半開著，人正趴在桌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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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躡手躡腳把東西放在桌上，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見他低低的聲音：「喔……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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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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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吃飯吧？坐下來吃。」他伸了個懶腰，看起來剛睡醒，頭髮亂翹著，眼神卻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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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又要玩什麼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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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惡魔，這個飯幫妳點的。」他從桌上拿起一盒便當和一杯飲料，「鮭魚妳愛吃吧？還有檸檬翠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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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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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看我，我平常不咬人，坐下。」他笑了笑，把堆滿紙張的桌面清出一塊空間，「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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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坐下，低頭看著熱騰騰的鮭魚便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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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沒什麼好事，但有的時候，這麼一點小小的好意就像光。讓疲憊不堪的她好像能夠被些許的光芒照亮，就算不會因此改變什麼，也足以讓她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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