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調伏儀式＆抽刀斷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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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失重感，從腳底往上竄。

白純桾視野內一片漆黑，什麼也聽不見，只剩下身體在下墜。

她全身一頓，腳底接觸實體。是木頭的地板。

地面的深色紋理中有幾道凹痕，像小時候不慎撞到的那一塊，邊緣在歲月的打磨下，顯得比周圍更加平滑。

這是家中走廊的地板。

抬眼望去，整個走道比記憶中長很多。

兩側的牆往遠處延伸，沒入漆黑的盡頭。牆上掛著從小到大畫的畫，放大了數倍，畫框的邊緣壓進視線兩側，比例明顯不對。

忽然間，地面傳來震顫，牆上的畫框也跟著晃動，一道熟悉的人影從走廊盡頭的黑暗中走出。

白純桾見狀，頭也不回地立刻奔逃。

然而，這條走廊似乎沒有盡頭。她跑了許久，那規律的腳步聲始終緊隨在後，不疾不徐，就像是知道獵物跑不了多遠的獵人。

白純桾逐漸感覺到疲憊，她乾脆閃進一間房，帶上門扉，背靠門板喘息。

肺部的空氣險些被抽乾。右手印記上的灼燒感也比剛才強了一倍，那是種從裡到外，皮膚就要被剝離的刺痛。

喚魔使正在透支她的魔力。

她咬緊牙關，虛弱感從四肢往中心侵蝕。

此時，電視聲竟從房間內傳來。她明明沒碰任何東西，螢幕卻自己亮了。

畫面中是一條昏暗的石壁走道，喚魔使用著她的面孔與肢體，帶著不屬於她的眼神和站姿，正揮刀向一人連續劈砍。

是陳天祈。

白純桾看他一步一步往後退，一次次驚險閃避，甚至被狼咬中噴出鮮血，始終都沒有還手。

他明明答應過白純桾，必要時可以折斷她的手。

陳天祈卻選擇承受。

真是個大騙子。

白純桾緊盯畫面，手指掐進掌心，希望那股痛楚能讓她保持最後的清醒。

影像倏然切換。

畫面換成中庭，司徒洸跪在陣法中央，一身狼狽，嘴裡還在詠唱，嗓音已經沙啞到快要散開，仍沒有一刻停下來。

前方的建築物幾乎被炸得粉碎。

他明明上次來療養院時還雙腿發軟，如今卻忍住恐懼，點燃了炸彈。

司徒洸那張貼了OK繃的狼狽臉龐，竟是這般堅定。

他是個大笨蛋。

白純桾看了很久，直到門板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咚。

咚、咚。

「妳逃不掉的。」

父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音調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平穩、冰冷，隱藏著一絲暴戾。

白純桾沒有動搖。她把手抬起來，凝視空無一物的掌心。

她想起姑姑的面容。

在病房，姑姑消瘦了許多，詛咒從手臂蔓延到軀幹，說話時還帶著啞，卻依然對她溫柔。

白純桾閉上雙眼。

既然這裡是她的內心世界……

她把右手握緊，感受掌心空間。那把刀的形體和重量浮現。

深褐色的木料，底部的刮痕，握柄的弧度，母親的手曾經握過的地方。

那是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回來的地方。

掌心有了重量。

睜開眼，歸處在她手中安靜待著，就像它從未離開。

拔刀出鞘，刀刃在幽暗房間映出她的雙眸。

她站起身，毅然決然地對著那扇門——

揮刀！

使盡全力。

砰！

門板破開，那道人影退了幾步。

長廊中，喚魔使已經披上父親的皮囊。

「妳終究還是出來了。」

「嗯。」白純桾擺出架式。

「記得吧？妳差點殺了我！」

它雙手插入臉皮，黑色指甲來回刮擦表面。

「是妳……是妳殺了我，是妳毀了我！」

它歇斯底里地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就為了，就為了那個臭婊子！妳這個殺人犯！妳這個殺人犯的女兒！」

「不許你這麼叫她！」

白純桾從未如此激動，雙眼狠狠盯著對方。

「哎呦，妳還想袒護她？妳忘記那時候的眼神了嗎？」

她怎麼可能忘記。說真的，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吧。但是——

『白阿姨說過，謝謝妳那天為了她挺身而出。』

白純桾的視角已經發生了變化。

『妳的感受是真實的。』

沒錯，姑姑對她的愛也是真實的。所以就算曾經差點殺了父親，不對，是那人渣……那又如何？

為了保護深愛的人挺身而出，又有什麼錯？

「怕到說不出話了？」

喚魔使見她不說話，出言挑釁。

「妳是忘記？還是害怕想起來？」

它憑空掏出酒瓶，往牆上一砸。酒瓶從中破開，形成足以致命的凶器。

但白純桾依舊直視前方。

「怕也沒關係。」

她迎面走去，喚魔使笑容更甚。兩個人在走廊中央停下來，距離不到三公尺。

那雙眼睛裡沒有父親，僅僅是借用了這張臉的惡意殘渣。

「妳以為拿著刀就不怕了？」

「沒有。」白純桾橫起歸處，「我現在還是很怕。」

「但那又怎樣。」

她迎上去。兩人同時踏步。

刀和酒瓶交鋒，衝擊自腕間直抵肩膀。她咬牙踩穩腳步，把力道反震回去。

幻影踉蹌退了半步，酒瓶被擊飛，白純桾持續近逼。

隨著她一刀命中正臉，喚魔使的形態發生扭曲，父親的臉皮在邊緣出現裂縫，從眼角往外延伸，把輪廓一點一點撐開。

「妳和他一樣！」喚魔使咆哮，「妳的手，和我的手，沒有區別。我們留著一樣的血！」

白純桾步伐停了一瞬，右手的印記又傳來灼燒感。

「不對，不一樣。」

『真正的施暴者，是不會這樣想的。』

對，那人渣才不會感到愧疚。他甚至連逃出療養院時，還在往白純桾家的方向走去。

「沒錯，我們果然不一樣。」

白純桾一刀揮去。喚魔使臉上裂縫擴大，父親的面龐開始碎裂，從邊緣往中心塌陷，露出內部濃稠的黑影，一聲非人的低吼自其喉間溢出。

它被逼向長廊盡頭。

黑暗將其寸寸吞噬，父親的輪廓在最後一刻化作無數碎片，無聲飄散、消失。

白純桾站在原地，把歸處納入鞘中。

縛魂鎖在震動，魔力也停止流失。她能夠察覺到，惡靈在現實世界已經被逼出體外，受困於鎖鏈的束縛。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她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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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純桾眼睛睜開，第一個感覺是平靜，而後是四肢沉甸甸的酸痛。空氣還留有金色光芒消散後的餘溫，稍微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她撐起上半身，發現縛魂鎖已經不在胸口。陳天祈蹲在身旁，雙眼布滿血絲；司徒洸拿著鎖鍊移至陣法中央，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縛魂鎖在儀式陣心瘋狂震顫，饕餮鎖頭的眼瞳不斷閃爍，灰黑霧氣在鎖鏈翻湧，被困在那個空間出不來。

喚魔使仍未放棄。

霧氣在鎖鏈中急速凝聚，術式紋路從鎖頭往外延伸，水流在鎖鏈周圍緩慢成形。規模比廊道中的三叉戟小了些，看得出它用盡了力氣。

「白純桾。」

陳天祈起身，向她伸出右手。

「這是儀式的最終章，由妳親手去做個了結。」

「上吧，白純桾！」司徒洸用沙啞的嗓音大聲助喊。

白純桾本想獨自起身，但她明白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好。」

她藉著陳天祈的手站穩。不知怎麼，手心相觸的瞬間，有股輕盈感從接觸點騰起，從手臂擴散至全身。酸痛感像是被暫時被推到一旁，動作變得清晰，反應也快了一點。

她收回手，掌心明明空無一物，可那份體感卻實實在在。

陳天祈做了什麼？

白純桾感到好奇，可她此刻有更應該做的事情。

她往前走，拔出歸處，凝視鎖鏈中掙扎的霧氣。

三叉戟成形的同時，她捕捉到了那透明的裂隙。

瞄準那個剎那。

白純桾把所有的力道壓進手腕，雙足穩踏地面，將這幾日積壓的種種——惡靈的猙獰、姑姑的病容、那雙讓她無法動彈的眼睛，悉數灌注於這一刀。

揮刀，斬下。

刀刃入水的瞬間沒有任何聲響。

水流被一條無形之線切開，從中間朝兩側整齊潰散，在中庭鋪成兩道水鏡，把夜空星光映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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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裂長空，水色映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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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時空如畫卷靜止。

衝擊隨後而至。

從刃面傳回手腕，沿著手臂一路震到肩膀，徹底切裂。

刀鋒無阻。

喚魔使發出一聲悲鳴。

她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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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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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詩句再度於她腦中浮現。

此刻她已經理解，想用刀砍穿水流，不論如何都是徒勞。

但為何要去抵抗呢？那些憂愁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那麼，只要接受那些回憶，便能迎來自由——

連同刀刃，化作水流。

刀刃揮舞完畢，殘餘的水沿著斬擊軌跡散開，形成一輪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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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隨殘劍去，君化月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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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

縛魂鎖傳出一聲清越的金屬聲，饕餮鎖頭應聲大開。原先渾濁的霧氣自缺口湧出，色澤褪去，如用清水洗滌完汙垢般，轉瞬幻變成純白光團。

那白光在空中盤旋，隱入白純桾的胸口。

灼燒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暖。

她端詳右手，原本的紅色印記正隨意識緩緩流動、模糊、重塑。

這讓她想起一個遙遠的畫面。

幼時，母親帶著她與姑姑漫步在櫻花樹下，粉白花如漫天雨點，姑姑輕聲說這是她最愛的風景。那時的白純桾並未答話，卻已將那抹色彩深深銘刻心中。

她引導印記移至右手腕，讓那抹光團定型，形成一朵精緻小巧的櫻花，綻放在腕上。

總覺得姑姑會很喜歡。

中庭一陣安靜，陣法的中央已經不見縛魂鎖的蹤跡。

司徒洸猛地站起來，雙手往空中一舉。

「我們贏了！嗚呼——！」

歡呼聲在空曠中庭迴盪，驚起幾隻棲息在屋頂的鳥。

「我們簡直就是最強小隊啊！」

無人反駁。白純桾瞧他興奮的模樣，也跟著揚起嘴角。

「話說回來，白純桾。妳那把刀有名字嗎？」

她垂眸看向深褐色的刀鞘，輕聲回應：

「歸處。歸來的處所。」

「歸處。」

司徒洸把這兩個字重複一遍，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好啊，妳已經找到歸處了呢。」

她在心中默默點頭。

陳天祈有些彆扭地蹭了過來，眼神飄忽。

「那個……雖然現在說這個很怪，但……我們要不要拍張合照？」

司徒洸略顯傻眼地轉過頭。

「大哥，這種時候拍照也太尬了——欸不對，你怎麼——」

話音未落，陳天祈毫無徵兆向前栽倒。司徒洸根本來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睜睜看他大字型拍在積水地表，激起一圈水花。

「……」

剩下兩人面面相覷。

「他還好嗎？」

「應該……還好。」

司徒洸連忙將他翻過身，確認還有呼吸後，用自己的外套墊在他頭下。

「應該是累倒而已。」

白純桾陷入沉默。

「……嗯。」

夜風從中庭缺口吹來，把積水地面吹出細小漣漪。

司徒洸看看倒地不起的陳天祈，又環顧四周狼藉的中庭，最後目光落在身旁的白純桾身上。

白純桾輕撫手腕上的櫻花，肩膀鬆了下來。

司徒洸重重嘆了一口氣，隨即露出苦笑。

「……還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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