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6 章｜填空

雅雯請假的消息，是在某個週一中午傳進群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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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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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寫：

雅雯老師因身體因素，先請安胎假。
後續視情況再調整。
原班課務已重新安排，
請大家依新課表備課，謝謝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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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面，就是一排很整齊的回覆。

「收到。」

「辛苦了。」

「祝老師平安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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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沒多久，群組又開始跳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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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班教材還沒到。

哪個家長改了聯絡時間。

模擬考名單要不要重印。

週三晚上的教室先借給高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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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點一個一個浮起來，

很快就把雅雯那則訊息往上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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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人剛被填進請假欄位裡，

位置也就差不多清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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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兩秒，

才把手機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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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正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攤著國三作文班的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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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很白，

頁角壓得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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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放著她昨天剛改完的一疊作文簿，

紅筆橫著擱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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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冷氣吹得很穩。

影印機在後面吐紙，

一下，一下，

規律得像什麼都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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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的位置還在。

桌牌還插著。

保溫杯也還放在桌角。

只是杯口朝下扣著，像暫時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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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常會放在桌邊的那包蘇打餅乾不見了。

散著的講義也都收好了。

連那支常常壓在最上頭的紅筆，

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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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乾淨得有點過頭。

像一個人不是請了假，而是先被誰細細地收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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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堂課前，

主任帶了一位新老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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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年紀不大的女生，

短髮，細框眼鏡，

手裡抱著一本筆記本和新的點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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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笑得有點拘謹，

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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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一邊帶她往裡走，一邊說：

「這邊是教材櫃，影印機在後面，茶水間在轉角。」

「國三那幾班比較重進度，妳先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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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師抬頭跟她打招呼，

有人點了點頭，

有人順口問：

「帶哪幾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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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看了一眼課表。

語氣很平。

「先接雅雯原本那兩班。後面再看情況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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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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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聽起來很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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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先這樣排了，後面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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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坐在位置上，

低頭把今晚要發的講義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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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碰在一起，

發出很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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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又往下說：

「國三作文班這陣子是靜婉先在接。」

「妳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先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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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師朝她這邊看過來，笑了一下。

「好，麻煩靜婉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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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眼，也點了一下頭。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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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平。

像這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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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

明慧拿著杯子走到她桌邊。

「群組妳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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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嗯了一聲。

「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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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把杯子放到桌上，

杯底在桌面上碰出很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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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前幾天就猜到了，她大概會先請假。」

「只是這麼快就補人進來，還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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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像找不到一個不那麼難聽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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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替她接上：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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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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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撥了撥杯蓋，又道：

「主任剛剛還說，先把課表平衡一下。」

「我聽到那句的時候，忽然覺得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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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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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眼。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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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靠著桌邊，語氣很輕。

「就好像少了一個人，也不過是把課往旁邊挪一挪，」

「然後事情就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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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

那笑有點薄。

「課表是平衡了啦。」

「人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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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那邊剛好有人在講話，

聲音隔著半條走廊飄過來，

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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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看著桌上那張新課表。

紅筆圈出來的格子一格一格排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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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多一堂，誰少一堂，誰補哪一班，

都標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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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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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得像一個人的缺席，

只是格子裡多出一塊要被填上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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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第二堂課下課後，

辦公室又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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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去帶下一堂，

有人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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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印機停了，

整個空間一下安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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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頭改作文。

紅筆在紙上停停寫寫，

學生那些太空的題旨、跑掉的論點、拖沓的句子，

一個一個被她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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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到一半，明慧又走了過來。

她這次沒坐下，只站在旁邊，低聲問：

「妳知道雅雯後面可能接著請育嬰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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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筆尖停了一下。

「她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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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死。」

「但我看主任那個樣子，大概已經先當她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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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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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看著她，輕輕開口說：

「我前陣子碰到一個以前大學同學。」

「她也是老師，生完小孩請了一年育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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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猶豫了一下，才往下說：

「我問她什麼時候回去，她說她現在不太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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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眼。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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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低頭笑了笑。

「她說她現在手機備忘錄裡，前面全是奶量跟回診。」

「往下滑很久，才會看到以前備課的東西。」

「有時候看到那個檔名，會愣一下。」

「像那不是她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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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淡定。

淡定得近乎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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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為像閒聊，

才更叫人心裡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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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接著道：

「她還說，她上班的地方沒有說不要她回去。」

「可是那個位置放了一年，感覺早就不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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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握著紅筆的手，

很輕地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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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家都先問小孩，再問她。」

明慧看著窗外繼續說，

「有時候連她都先回答小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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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才又補一句：

「最後才想到自己今天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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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低頭撥了下杯蓋。

「也不是說小孩不好。」

「只是有時候一回過神，別人已經把學期上到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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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再回去，感覺就不是原來那個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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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頭看著桌上的作文簿。

紙很白，邊角乾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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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雅雯以前改卷時，

很喜歡把錯字旁邊再多畫一個小圈。

說這樣學生會看得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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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還在這裡。

還在講題、帶班、趕進度。

可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替她想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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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如果更累呢。

後面如果請假呢。

後面如果不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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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個後面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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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很安靜。

沒有誰大張旗鼓地說她不回來了。

沒有誰真的把她從群組裡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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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桌上的東西收好了，

新的人坐進來了，

課表重新平衡了，

工作照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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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少掉一個人，

也只是表格上多了一格要補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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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多，

靜婉去後面教材櫃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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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剛好在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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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但後面沒什麼人，

幾句話還是很清楚地落了過來。

「對，先這樣平衡一下人力。」

「作文班跟閱讀班都先有人接了，大方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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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

「嗯，這種情況就是先穩住。」

「後面她如果接著請育嬰假，我們這邊也不會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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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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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很安靜。

甚至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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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班本來就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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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要上課，

家長要交代，

進度要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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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站在櫃子前，

手裡拿著一本剛抽出來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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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講義很薄，

封面卻被她捏得微微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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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平衡，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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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事情還能照常往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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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誰被挪開，

誰補上來，

都可以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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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很快講完電話，

回頭看見她，神情如常。

「那兩班最近還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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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點了下頭。

「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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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也點頭。

「那就好。這陣子先辛苦妳了，等之後再慢慢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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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調整。

又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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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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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走了之後，

她還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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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那本講義很薄。

可她指尖壓在封面邊角時，

還是慢慢泛出了一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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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等真的離開了，才慢慢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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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旁人開始替她安排後面，

她就已經往旁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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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講義抽出來，轉身走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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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師正坐在雅雯原本的位置上，低頭翻教材。

桌牌還沒換。

保溫杯也還擺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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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有一種很奇怪的疊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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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位置還來不及承認自己換了人，

人卻已經先坐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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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回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那瓶常溫水還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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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身乾乾的，沒有一滴水珠。

透明，

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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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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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垂下眼。

螢幕亮起來，是母親的訊息。

妳姨媽剛剛又來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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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兩秒，第二則又跳出來。

人家那邊還在等回話，這種事不要一直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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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沒有催得很急，也沒有一句難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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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看著那兩行字，忽然覺得，

剛才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些事，

並不只是雅雯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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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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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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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坐在那裡，握著那瓶常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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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身很乾。

溫度也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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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掌心裡那一點汗，

還是慢慢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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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些空，

不是等妳願意，才會有人拿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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