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7 章｜不要

那天晚上，家裡的晚飯比平常安靜一些。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5r5x98yB

不是有人吵架。

也不是誰心情不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9mQg0laE

只是每個人都像有話要說，

又都暫時壓著，先把碗裡的飯吃完。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s9zgj5aH

母親夾菜、盛湯、擦桌上濺到的一點湯汁，

每個動作都和平常一樣穩。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PrMJmLCK

穩得像這只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晚餐。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Kzep6R31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

母親把筷子放下，抬頭看了靜婉一眼。

「妳姨媽今天有打電話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HtggdDpX

靜婉拿著湯匙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把湯匙輕輕放回碗裡。

「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DrdIw3n6

母親看著她。

「那邊的意思還是一樣。」

「說如果妳不排斥，可以再約一次。」

「不用太正式那種，出去吃個飯也行。」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kseJnK1v

父親這時也放下碗。

沒看她，只淡淡接了一句：

「人家都已經表態了，妳這邊總不能一直吊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sjsXL5gt

吊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SHk68p77

又是一個很輕的詞。

輕得像不是在逼她，

只是在提醒她，事情本來就該往前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rLglT6wa

靜柔坐在旁邊，眼睫垂著，沒有插話。

只是把筷子輕輕擱好，

像也知道這不是她該插進來的時候。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x2c7jh3F

靜婉低頭看著桌面。

那一小塊木紋被燈照得很清楚，

紋路細細的，一道壓著一道。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w1vAL530

母親見她不說話，又道：

「妳要是真的很不喜歡，昨天就不會坐得那麼好。」

「人家會有這個意思，也是因為妳自己沒有把話說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xsy6HaTn

這句話一落下來，

整張桌子忽然更靜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BAo84MF1

像有人終於把最核心的那件事說出來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2HZBvzfg

她不是沒有拒絕。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tvJE1E0s

只是她一向拒絕得太輕。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hy5cVMAO

靜婉坐在那裡，忽然想起前幾天，

母親說「不是完全排斥」時的語氣。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H0MufS3a

又想起茶水間裡，明慧說起她那位請了育嬰假的同學。

沒有人說不要她回去。

可是那個位置，早就不是她的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WwqGtSfn

那些話一層一層疊上來，

壓得她胸口有一點悶。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PigdolGn

不重，卻一直退不下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Cqs4bcYM

父親又開口了，這次終於抬眼看她。

「妳也這個年紀了，條件不差的，能認識就先認識。」

「不要老是什麼都放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x1yx2tHN

放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Z96a2dFG

蛋糕可以先放著。

生日可以先補過。

回話也可以先拖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E8k3ojRb

一個人，

也可以先被放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4Ur3Gl90

靜婉忽然覺得喉間有點乾。

桌上的湯還溫著，她卻一點也不想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kVc3dsgX

母親看著她，「我不是逼妳現在就答應。」

語氣放得更柔了一點：

「只是人家既然有誠意，妳也別老是這樣不上不下。」

「妳姨媽夾在中間，也不好做人。」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nrx5OnP7

靜柔這時很輕地抬了一下眼。

像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低了回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iuhrlqMv

靜婉看著眼前那只碗。

碗裡還剩一點湯，

表面浮著一層很淡的油光。

燈影落在上面，晃也不晃。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RLigZ4rf

她其實知道這一刻該怎麼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vS0S2xNe

她可以說：「我再想想。」

她可以說：「再看看吧。」

她也可以說：「我知道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BOuP4tlZ

只要說出這些話，這一桌飯就可以很平順地收掉。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X6o6H5Jg

母親會鬆一口氣。

父親會重新拿起手機。

靜柔會低頭把碗收進流理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Pbp07bji

一切都能像沒什麼波瀾那樣，繼續往前。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FT4XyC3x

靜婉把手輕輕收回來，放到膝上。

指尖碰到布料時，她才發現自己掌心有一點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1UZvcxxN

母親還在等。

父親也在等。

整張桌子都在等。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BJRRNX0p

她張了張口。

「我……」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mVBwGmsd

聲音很輕。

輕得像再多一點力氣，

就又會變成熟悉的那一種回應。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nncFuoxO

她停了一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DNco3vJm

喉間那口氣還是卡著，

不上不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eLJORw5Q

她想起雅雯的位置。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cFZL85RD

桌牌還在，

保溫杯還在，

可新老師已經坐了進去。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EwEzoHAZ

有些人不是在離開的那一天才消失。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oi15WbC3

是從大家開始替她安排後面時，

就已經慢慢不在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iWpFfdSE

而現在，

母親、父親、姨媽、那個男生，

甚至這張餐桌，

也都在替她安排後面。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5SocyBnX

再認識看看。

先不要說死。

慢慢來。

之後再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OUG7LCg6

每一句都很溫和。

每一句都在往前推。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JCbTiiUj

靜婉抬起眼。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xdDQDF8m

語氣很平，甚至沒有比平常更重一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Xi7yKxsi

「不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5eCWtmvg

那兩個字出口時，

桌上所有聲音都停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VQoLB52o

連廚房裡冰箱運轉的低鳴，

都像一下變得太清楚。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HgBAP75M

母親愣了一下，像一時沒聽清。

「妳說什麼？」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25sw8BVN

靜婉看著她，背還是直的，

聲音也還是穩的。

「我不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YVG1aqD4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kAKiAWHg

不高。

不快。

也沒有任何哭腔。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cQbeaffj

只是很平靜地，

把那句話放在桌上。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2Fq2Dxm8

靜柔的筷子停在碗邊。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Qasx0bGy

她看著靜婉，像第一次發現，

原來姊姊不是沒有不要的東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xbIcUs4D

姊姊只是從前都沒有說。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1y2lwf9X

父親頓時皺起眉。

「什麼叫不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xsVAwCAy

靜婉看著他。

「就是不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jfJGdDY0

母親的手還放在桌邊，指尖慢慢收緊了一點。

語氣卻還是壓著。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Z8dPwVbG

「他人不好嗎？」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xocKKklz

靜婉搖頭。

「不是。」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EqYoUs5b

「那妳到底在不要什麼？」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GaQBfGHd

這句話問出來時，母親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一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Gwc01Lp9

不是生氣，

更像不明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FZcOjLIM

不明白為什麼偏偏在每一步都看起來很妥當的時候，

靜婉突然不肯走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doaeGicB

靜婉望著母親。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nNe2w0nr

她本來可以說得更圓一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D2pYSNP7

比如「現在還不想」。

比如「我覺得不適合」。

比如「我想再一個人一陣子」。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KcsitkbA

但她低聲道：

「不是他不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R1QrhgT5

她停了一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04lwEVgc

掌心那點汗還在，

可話終於沒有再往回收。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EZFLM8Xe

「是我不要這種安排。」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ykIzipNF

這句話一落下來，靜柔終於抬起了頭。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IpHDeRqF

父親臉色一下沉了些。

「什麼叫這種安排？」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PAXlbVUB

靜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就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走。」

「但我只剩負責點頭的那種安排。」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UbSnJGYz

屋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靜得像一碰就會碎的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86S8dxH6

母親看著她，半晌才道：

「我們是為妳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zO79JMsN

又是這句，為妳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tSV2TGem

靜婉低頭看著桌上那只碗。

過了兩秒，才很輕地說：

「我知道。」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xfcbGZWr

她頓了頓。

抬眼時，神情仍舊很平淡。

「但我還是不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3JtXdJLB

這一次，她沒有再多解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CYj49yoy

父親把筷子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妳到底還想挑到什麼時候？」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7DHPT8Vo

母親也皺起了眉。

「靜婉，妳不要把話講得那麼難聽。」

「人家只是來認識看看，沒有人逼妳明天就嫁。」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FQel7Rvv

靜婉坐在那裡，

第一次覺得這些話離自己有一點遠。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5pkH3SGq

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不想再被這樣往前推。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5eqtllA2

不想再看著所有人把這條路鋪好，再溫和地告訴她：

妳只要走就好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MTqdNCze

她站起身。

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不長不短的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HiC89iw1

母親下意識叫了她一聲：

「靜婉——」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n6bzQmZ1

她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只是很輕地說：

「我吃飽了。」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k6xZ0eAx

說完，她就轉身上樓。

樓梯一階一階踩上去時，她的心跳很快。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XzYgKzrO

快得連耳邊都有一點微微的熱。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1iuKNnSy

可奇怪的是，那熱不是慌，也不是怕。

更像是有什麼一直被壓著的東西，

終於鬆開了一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qN4nbc8U

房門關上後，

樓下還有說話聲。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by5m37Tt

聽不清楚。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Slh1HbOa

像被門板隔開的另一個世界。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L0kQ97Qe

靜婉站在房裡，沒有立刻開燈。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JmqtSLF8

暮色從窗外壓進來，

把桌角、衣櫃、書架都染成一點模模糊糊的灰。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Nsx5oO09

她站了一會兒，

才慢慢走到書桌前，坐下。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BYiZT0ge

桌上放著她白天帶回來的那瓶常溫水。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mqFiYjxS

瓶身乾乾的。

還和剛買回來時一樣。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JOqeDHt1

沒有冰過，

也沒有被誰碰歪。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YtUXnYGL

她伸手把它拿起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JONJfutQ

水溫很剛好。

沿著喉間滑下去時，沒有任何刺激。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3CRvrimi

卻讓她胸口那塊一直不上不下的東西，

終於慢慢沉下去了一點。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JNMHKVPa

窗外風很輕。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oaqUGJiG

樓下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的。

可她沒有再去聽。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MSA4ago7

她只是握著那瓶水，

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房裡。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ubtcYKJS

過了很久，才很淡地想——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hYUTUpYj

原來「不要」這兩個字，

說出口的時候沒有她想得那麼響。

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81UWBdU5

可一旦說了，

有些原本替她排好的路，

或許就回不去了。

ns216.73.217.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