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4 章｜有喜

那天傍晚，辦公室裡比平常早一點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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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學生的聲音。

是老師們低低的說話聲，

一陣一陣從影印機旁邊、飲水機前、講義堆後面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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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提著包走進去時，

原本聚在一起的幾個人很快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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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包放到座位上，抽出今晚要用的講義。

白紙在桌面上滑開，邊角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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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排著，沒有立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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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壁桌的女老師端著馬克杯坐下來，

像終於找到一個能順理成章提起來的時機，笑著說：

「妳知道嗎？雅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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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抬起眼。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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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滿三個月。」

那女老師壓低了聲音，可嘴角還是壓不住一點笑。

「她今天中午去看醫生，下午一回來就跟主任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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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怔了一下。

「她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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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對方笑笑。

「總不能一直瞞吧。」

「她最近一直想吐，臉色又差，大家也差不多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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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前面就傳來另一個老師的聲音。

「主任剛剛還在跟她說恭喜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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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恭喜啊，這是喜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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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事沒錯，但接下來排課應該就要開始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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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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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原本漂在空中的喜氣，

一下碰到了什麼實際的東西，聲音便跟著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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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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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把一份講義翻到最後一頁，

檢查頁碼有沒有漏。

紙邊滑過指腹，乾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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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雅雯自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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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得比較寬鬆，淺灰色針織罩衫罩在身上，

臉色還是偏白，但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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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門，就有好幾個人跟她說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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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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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都沒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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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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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產期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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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問題湊上去，

雅雯站在那裡，一邊笑、一邊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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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意識壓在小腹前，

很輕，很自然。

像那個地方從此真的多了一層需要被護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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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也從辦公室後面走了出來。

臉上掛著一種剛剛好的笑。

「好了好了，先讓人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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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難得和緩，

「恭喜歸恭喜，大家也不要圍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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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看向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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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自己之後要多注意。」

「能不搬的就別搬，課表這邊我再幫妳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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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連忙點頭。

「謝謝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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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嗯了一聲，

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如果身體真的不舒服，要提早講，不要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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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聽著，忽然有一瞬間很輕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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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羨慕懷孕。

是羨慕有些不舒服，終於可以被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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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頭只冒出來一下，她便很快的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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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都跟著點頭。

有人說還是主任體貼，

有人說懷孕本來就不能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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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空間都像被一層很薄的柔軟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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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坐在位置上，望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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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的聲音放軟了。

同事的動作放輕了。

連那些玩笑，都繞著雅雯的小腹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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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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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個女人只要被確認進入了某個階段，

周圍的人就會立刻知道該怎麼重新對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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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會變。

位置會變。

連看她的眼神，也會跟著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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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坐下來後，旁邊的男老師主動起身。

「妳那疊講義我幫妳搬過去啦，妳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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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忙說：「沒關係，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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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已經伸手把那一大疊資料抱起來了。

嘴上還笑著說：

「妳現在不是一個人，妳就不要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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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笑出聲。

「對啊，現在搬壞了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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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聽起來都沒有惡意。

甚至很像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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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也笑了。

只是那笑裡，已經帶上一點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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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也很快明白，

從今天起，她在這個辦公室裡，

不能再只做原本那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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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課開始前，

靜婉去茶水間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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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機前站著兩個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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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剛幫雅雯搬完講義，

正甩著手腕，半真半假地抱怨：

「她那疊教材超重欸。以後都要我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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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笑了一下。

「你就當做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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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事歸做好事，可是她後面如果越來越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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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兩人都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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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突然也察覺到，

這不是一句能大聲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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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站在後面，沒有出聲。

手裡那個空杯子被她握著，

杯口抵在掌心裡，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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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轉頭看見她，

表情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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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讓開。

「妳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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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點了下頭。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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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下來時，聲音很穩。

像沒有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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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杯子回到座位上，雅雯正低頭跟主任說話。

主任手裡拿著課表，眉頭微微皺著。

語氣仍舊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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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班妳先繼續帶。」

「國三那兩班我再看能不能拆一點給別人。」

「晚上的班，後面如果真的太累，就先不要排那麼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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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坐得很直。

聽見這些安排時，一直點頭。

嘴裡說的是：

「不好意思，麻煩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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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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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聽著那兩個字，忽然很輕地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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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明明還沒走到哪一步，

可一個女人的身體一旦開始往某個方向變，

她就已經先學會要為將來的「不方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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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第二堂課下課後，辦公室裡的人又散了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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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去廁所時，

靜婉剛好拿著考卷回來。

兩人在門口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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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先笑了一下。

「剛剛有嚇到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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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愣了一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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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大家今天這麼大反應。」

雅雯抿了抿唇，笑意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疲倦。

「我只是懷孕了，他們好像就不知道該把我放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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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只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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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靜婉聽見時，手指還是很輕地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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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雅雯。

對方臉上那層笑還撐著，只是撐得有點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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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低聲道：「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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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點頭。

「目前還好。就是有點容易累，早上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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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又像怕自己說太多似的，連忙補一句：

「不過其實大家也都很好啦。主任也有幫我調課。」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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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

那笑裡多了一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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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會覺得，大家是在照顧我。」

「可有時候又覺得，我好像不是原本那個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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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剛好有人經過，叫了她一聲。

「雅雯，主任找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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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雯立刻應了一聲。

「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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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前，朝靜婉笑了一下。

「我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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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點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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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看著雅雯快步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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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和以前沒有太大不同。

甚至連走路的速度，都還是原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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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今天起，

她在這裡，已經不再只是原本那個雅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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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點，最後一堂課結束後，

辦公室裡只剩零零落落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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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站在後面講電話，聲音壓得不高。

靜婉原本低頭在收點名冊，

直到聽見一句：

「對，女生沒關係，但最好不要剛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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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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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還在講。

語氣很平，甚至像在談一件很普通的條件。

「我們這邊課都排到晚上，穩定性要夠。」

「不然帶一帶要請長假，會比較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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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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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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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主任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我歧視啦，只是這種事遇過一次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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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婉沒有回頭。

她低頭把點名冊對齊，

邊角壓平，一份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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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很輕，

可她指尖卻慢慢發起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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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懷孕時，別人看她合不合適。

真懷了孕，別人又開始算她麻不麻煩。

大概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又會有下一套話，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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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人都會說，這只是正常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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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好最後一份資料，

把筆放進筆袋裡。

拉鍊拉上時，發出很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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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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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的，

把桌面、講義、影印紙、飲水機，全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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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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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昨晚坐在家裡沙發上時，

自己也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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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穩。

很對。

很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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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管是家裡還是補習班，

女人總有一個位置要被安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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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時候叫懂事。

有時候叫體貼。

有時候叫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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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叫——

別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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