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當後媽不好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國。

王國裡有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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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雪一樣白的皮膚，

玫瑰一樣紅的嘴唇，

還有一雙看誰都很無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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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公主是王國裡最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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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國王娶了新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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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開始說：

「可憐的公主，有後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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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后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時，手裡還拿著帳本。

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後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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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低下頭，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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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翻了一頁帳本。

宮殿上個月的糖霜餅乾支出，

高得像有人打算用糖蓋一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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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眉問旁邊的侍女：

「公主每天吃幾塊糖霜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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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小聲說：「十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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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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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公主的下午茶的糖霜餅乾，

從十二塊，變成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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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王國裡的人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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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后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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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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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王后做的第二件壞事，

是不讓公主半夜跑去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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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說：

「可是森林裡有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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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說：

「森林裡也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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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說：

「可是牠們看起來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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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著她。

「看起來溫柔的東西，不一定不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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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高興。

她哭著跑回房間，對枕頭說：

「後媽都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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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宮廷詩人寫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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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裡說：

可憐的公主被關在宮殿裡，

連月光下的森林都不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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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聽了都很同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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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寫，那天晚上，

王后親自帶人去森林邊緣，

處理了一隻躲在灌木後面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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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牙齒很長。

比故事裡的要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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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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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王后做的第三件壞事，

是不讓公主收陌生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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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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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問：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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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說：

「因為有些東西太紅了，反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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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覺得她小題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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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

一個賣水果的老太婆站在宮門口，

堅持要把一籃紅蘋果送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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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紅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塗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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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讓人把蘋果拿去餵老鼠。

老鼠吃完，當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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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嚇哭了。

王后蹲下來，替她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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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王后說，

「不是所有送妳禮物的人，都希望妳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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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哭得更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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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害怕，一邊又很生氣。

「妳為什麼不能早點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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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著她。

「我每天都在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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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身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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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宮廷裡又傳出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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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壞王后嫉妒公主年輕漂亮，

連一顆蘋果都不讓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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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聽完，紛紛嘆氣。

「後媽果然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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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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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王后做的第四件壞事，

是要求公主學會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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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非常震驚。

「我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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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點頭。

「所以更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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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跺腳。

「可是公主不是應該唱歌、跳舞、等待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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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把一本厚厚的帳冊放到她面前。

「王子可以等，國庫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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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低頭看著帳冊，

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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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後媽一定討厭她。

因為真正愛她的人，怎麼會讓她看這麼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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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說：

「如果有一天國王不在，王子也不在。」

「妳至少要知道，糧倉還剩多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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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氣得臉都紅了。

「妳就是不想讓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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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著她，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

「我不是來讓妳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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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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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把筆放到她手裡。

「我是來讓妳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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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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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句話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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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聽的話，

通常沒有人想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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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只記得王后讓公主少吃糖。

不准她半夜去森林。

不准她收漂亮的蘋果。

還逼她學會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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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王后在民間故事裡越來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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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她會用黑魔法。

有人說她每天照鏡子，問鏡子誰最漂亮。

有人說她想害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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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第一次聽到這個版本時，

正在批閱冬季糧食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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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我什麼時候問過鏡子誰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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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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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想了一下，真的走到鏡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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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她，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頭髮盤得很整齊。

嘴唇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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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故事裡會嫉妒少女美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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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一個三天沒睡好，

還要管公主吃不吃飯、國庫夠不夠、邊境冷不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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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忽然問：

「你覺得我像是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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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沒有魔法，

它當然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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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王后看著鏡中的自己，

卻像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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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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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起來太嚴肅。

太冷。

太不會說好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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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代表妳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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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童話裡的人，

通常不喜歡寫做人要怎麼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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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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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公主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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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被狼吃掉。

沒有被毒蘋果害死。

也沒有把整座王國嫁給一個只會微笑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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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看帳冊。

學會談判。

學會拒絕看起來很漂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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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終於知道，

那些年王后做了多少討人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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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人厭地讓她早早睡覺。

討人厭地讓她讀書。

討人厭地擋掉陌生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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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人厭地把那些真正會傷害她的東西，

先一步擋在宮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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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公主明白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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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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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王后病了。

她躺在床上，臉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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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坐在床邊，

手裡握著那本很舊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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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冊第一頁，還有她小時候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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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了，笑了一下。

「妳現在會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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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點頭。

「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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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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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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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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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送去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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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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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停了一下。

「宮門口送來的東西，都先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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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閉了閉眼，

像是終於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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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忽然鼻子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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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時候自己說過的很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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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王后不懂她。

說王后討厭她。

說後媽果然都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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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每一句都很小，

可是小孩子的話，有時候比刀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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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們通常不知道自己正在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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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低下頭。

「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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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睜開眼，

公主很少這樣叫她。

她以前都叫她「王后」。

或者在生氣時，叫她「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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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握緊帳冊，小聲說：

「當後媽，很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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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著她。

過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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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誠實。

「很容易被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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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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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又說：

「可是也沒有那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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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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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像很多年前，公主被毒蘋果嚇哭時那樣。

「因為妳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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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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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過世後，民間故事還是流傳了很久。

故事裡的王后依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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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嫉妒公主。

她問魔鏡。

她藏毒蘋果。

她想害死那個美麗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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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登基之後，沒有下令禁止那些故事。

她只是另外寫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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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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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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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

公主每日糖霜餅乾，不得超過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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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

夜間不得獨自進入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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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

陌生人所贈食物，須先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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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條：

王室子女年滿十歲，必須學會看國庫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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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看完，沉默了很久。

有人小聲問：「陛下，這些規定會不會太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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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低頭看著那本法典。

想起那個總是很嚴肅、很冷、很不會說漂亮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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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病中最後摸著自己的頭，說：

因為妳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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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公主合上書，淡淡地說：

「沒關係。」

「讓他們討厭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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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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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後，新的故事開始在王國裡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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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裡不再只有美麗的公主。

也不再只有邪惡的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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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說，其實那位王后並沒有魔法。

她只是很會看帳。

很會驗毒。

很會在所有人都想討公主歡心的時候，

做那個最不討喜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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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聽到這裡，總會問：

「那她到底是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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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的人想了想，然後回答：

「她不像好人。」

「可是她做了好人不一定做得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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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吹過來，

城堡前的蘋果樹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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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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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雪。

也不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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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一個，

終於被重新說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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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錄於：「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九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BE70QalD

——收錄於：故事另有結局～當童話變成癲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FXFjoT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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