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不圓的珍珠》

從前從前，有一個王國，

它叫「奢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avjmVBCV

在王國的宮殿裡，

住著有一位國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qC5acEmD

他不愛美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8fJb7sJY

鄰國曾經送來一位美人，

眉眼如畫，歌聲如泉，

走起路來連裙角都像會開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nT4bRkxx

國王只看了一眼，就搖頭。

「太吵。」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wuNnVR2t

大臣小心翼翼地問：

「那陛下喜歡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wUftQcPz

國王捧出一只黑絨盒子。

盒子裡躺著一顆珍珠。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XNOEt2UC

圓的。

白的。

冷的。

安安靜靜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m9pdBsY9

國王滿意地說：

「朕喜歡這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mZBmu0Tw

於是，這個王國有了第一條奇怪的律法。

美人不必進宮。

珍珠必須進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JA4HIm1C

第二條律法更奇怪。

每日須有鮮魚入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XTq7oocD

只因為國王愛吃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xifLvxpn

但奢國境內沒有海。

沒有港口。

沒有大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4BMdF4vE

只有山。

很多很多的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2XDcrO5P

每天天還沒亮，

魚販就得從三百里外的海港出發，

背著魚桶翻山越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ZbHMeHkq

等魚送到王宮時，通常已經不太像魚。

比較像一個決定放棄自己的味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8KBPROPa

國王聞了一下，大怒。

「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2ONUcvMu

大臣跪了一地。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krMPb8PB

國王拍桌。

「朕要新鮮的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zYq2wLqk

大臣顫聲說：

「陛下，這裡是內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PTS6NWfG

國王又拍桌。

「那就讓魚自己想辦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npzPd8jU

魚當然不會想辦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gujTBAgE

最後，只好百姓想辦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tT7QZJgh

於是，這個王國有了第三條律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Qemj9pLy

凡魚入宮，必須活著。

凡珠進貢，必須圓滿。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G8btvmzK

王國南邊的山腳下，

有一個女孩，叫阿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bbpq9AJG

她不美。

至少王宮的人都這麼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0XVoGHc1

她皮膚被太陽曬得很深，

手指因為常年剖魚，有一道一道細小的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7MRukzy1

她的父親是魚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PT5x42rK

有一天，父親挑著魚桶進王城，卻沒有回來。

回來的只有兩只空桶。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e4pyV6UV

官兵說：

「魚死了，陛下不高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U9YsJYZO

阿鱗問：

「那我父親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o4s7Nudu

官兵說：

「國王不吃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BLZK3eqx

他說得很輕，像這已經是一種仁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NHkk8DOl

從那天起，阿鱗接過父親的魚桶。

她每天從海港挑魚回來，

走過山路，走過土坡，走過割傷小腿的草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3nbrLEzO

桶裡的水「晃、晃」地響。

魚在裡面拍著尾巴，像很小聲地喊救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8uUPioIY

阿鱗低頭看牠們。

「忍一下。」她說。

「我也在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i5jbJuTg

那年冬天，王宮又下令。

國王要一條活魚。

還要一顆最圓的珍珠。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OzXDPmkL

阿鱗挑著魚進城時，桶裡只剩一條魚還活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IiydCQH4

牠很瘦。

鰓一張一合，像快把最後一口水也喘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lxNCStXT

守門官問她：

「珍珠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Qne5dne7

阿鱗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拿出一顆珠子。

那顆珠子很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fp0GyrJX

不夠白。

不夠圓。

邊上還有一道細細的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eOsMrWFl

守門官臉色一變。

「妳想死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U3gXhiSL

阿鱗說：

「它已經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zWmCzUaG

於是，她被帶到國王面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L9tnZcjl

國王先看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8PiL6ceX

魚還活著。

他很滿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JLNt92i3

接著，他看見那顆珍珠，臉立刻沉下來。

「這是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9ojBEPQp

阿鱗說：

「珍珠。」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j9QvC2Uz

「它不圓。」

「是。」

「也不白。」

「是。」

「還有痕。」

「是。」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muXq7fs1

國王拍桌。

「妳敢拿這種東西給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3oyRvQHG

大臣跪了一地。

王宮裡靜得只剩魚桶裡的水聲。

「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OrRs7stN

阿鱗看著那顆珍珠，忽然問：

「它為什麼一定要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vqGfC9XR

國王愣了一下。

因為這個王國已經很久沒有人問「為什麼」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DBM6OVKE

國王怒道：

「因為珍珠本來就要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e6MxNxzy

阿鱗抬起頭。

「可是它是從痛裡長出來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gLX5n2Nk

她伸出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有剖魚留下的疤，

有繩子勒出的痕，

也有冬天裂開的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gVEg0pA1

「陛下要的魚，是我們從很遠的海邊挑來的。」

「陛下要的珍珠，是別人在水裡一口一口氣換來的。」

「陛下不要美人，因為美人會哭、會說話、會老。」

「陛下喜歡珍珠，因為它不會喊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MVs3z32k

她停了一下。

「可是它也曾經疼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2iqi1xRH

國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大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j30ajVuw

他剛要喊人，魚桶忽然翻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EIgSyUpC

水灑了一地。

那條魚從桶裡跳出來，落在王宮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n3EaZUl6

「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ukGxjlum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uSm7USDs

魚在地上掙扎。

牠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tM5UaAUB

最後停在國王腳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wggidkQO

牠張開嘴，吐出了一顆東西。

「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4L3lY6Kt

那是一顆珍珠。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OodXqBYV

很小。

很歪。

比阿鱗手裡那顆還不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tIlgNqYn

國王低頭看著它，久久沒有說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voS7AD5l

阿鱗蹲下來，把那條魚捧起來。

魚已經不動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EhFZwmvK

她輕聲說：

「牠臨死前，還吐出一顆珠子。」

「陛下，這樣也不夠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Nr3Yvqg6

沒有人敢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ce8BXbPF

那天之後，王宮再也收不到活魚。

珍珠也不再進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gQSQNDJy

國王下了很多命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fYjdgjzc

可是大臣說路斷了。

官兵說桶破了。

魚販說魚不願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XZcfhak6
百姓說：「陛下，這裡是內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G3bRRbpV

國王氣得摔了所有黑絨盒子。

圓的珍珠滾了一地。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WomD0dXC

白的。

冷的。

安安靜靜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XZS8FAhD

可他忽然覺得，它們都在看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aoGtZsmI

後來，國王病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gzoBOhTG

他吃不下魚。

也看不得珍珠。

至於美人，他還是不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xjURKTh6

只是從那以後，

再也沒有人被送進那座只喜歡安靜東西的宮殿。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k1us472M

阿鱗回到山腳下。

她把那條魚埋在一棵樹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BOprcE2j

春天來時，那棵樹開了白色的花。

花不圓。

也不冷。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WsGT8SVX

風吹過來的時候，一朵一朵落下，

像有人終於敢大聲說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ffH6o9Uk

至於那顆不圓的珍珠，

阿鱗沒有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g3Dn0FJL

她用紅線把它穿起來，

掛在門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3w2BRMPe

有人問她：

「這麼醜的珠子，留著做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bHUOYniP

阿鱗說：「提醒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11z9ex5V

「提醒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UCsdzsaJ

她看向遠方的山路。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drYMJF1B

那條路很長。

很難走。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7omv9gnT

曾經有很多人挑著魚桶，從那裡走向宮殿。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ha1DyUOC

阿鱗說：

「提醒我，痛過的東西，不一定要變得漂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MeEdxhdM

她停了一下，又說：

「它只要被記得，就夠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AS5lmGRy

——收錄於：珍珠美人魚

ns216.73.2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