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下班之後，理想還醒著》

「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D46FJLnG

第一次聽見這句歌詞的時候，

我正在加班。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Jlx4VtIy

螢幕上開著表格。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手機裡，是我寫到一半的小說草稿。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QX62GOVa

游標停在某一格空白欄位裡，

一閃，一閃。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txrNQTlY

像在問我：

妳到底還要撐到什麼時候？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ZHwFkYmn

我聽著那句歌詞，忽然笑了一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nxSo5vf4

原來不是只有我，

原來真的有人把這種感覺寫成歌。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KKux6xk6

不是不想追夢，

也不是不想好好工作。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CTkyCM4t

只是有些時候，

理想站在左邊，前程站在右邊。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se4pBfeY

而我站在中間。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2kr7eqJn

只是兩邊都拉著我，

誰也不肯先放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0gobw0Ix

——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KNNjZGRS

小時候，老師問我們以後想做什麼。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apv66KOp

有人說醫生。

有人說老師。

有人說太空人。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9n8RgJhH

我說：「我想寫故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yhqmg743

全班安靜了一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mFIKfx9k

老師笑著摸摸我的頭，說：

「很好啊，很有想像力。」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fXRFu6LJ

那時候我還不懂。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j4GdhSMF

大人說「很有想像力」的時候，

有時候不是稱讚，

是他們暫時不知道要怎麼把妳叫醒。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FlpiXPqs

後來我慢慢長大。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uN250lrn

作文簿變成考卷。

故事變成志願表。

想像力變成「先不要想太多」。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TMxhvMxI

旁邊的聲音此起彼落，

「興趣可以當興趣就好。」

「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等以後有時間再寫。」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kZ8AodFm

我點點頭。

我很乖。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P2adOKgN

我把理想折起來，

像折一張寫滿字的信紙。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HivHxjU6

折一折，

收進抽屜裡。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6g1eMiie

然後走向大家所謂的前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mwPX9Ryc

——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4r4FHnTd

前程很實際。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L5g2Oqd6

它會每個月匯薪水進來。

會替我繳房租。

會讓我在親戚問起近況時，有一個不算丟臉的答案。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XckydebA

「在哪裡上班？」

「工作穩定嗎？」

「有保障嗎？」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IkFuombn

我都能回答，

而且回答得很漂亮。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eNV90IfN

可是理想不一樣。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V5Y3Ijsw

理想不會幫我繳水電費。

不會替我請假。

不會在我加班到眼睛乾澀時，替我按下存檔。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xOon59b7

它只會在很晚很晚的夜裡醒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Q6MEOclc

在我洗完澡、吹乾頭髮、準備睡覺的時候，

輕輕敲我的門。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6KXBKImn

它說：「妳今天還要寫嗎？」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xeerauW5

我通常很累，

累到連手機都拿不穩。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FpcRrfDb

累到明明腦子裡有一句話，

卻打到一半就忘記。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4lpD4OwF

可是我還是會打開草稿。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5PWgoRi9

因為我怕我不寫，

那個小時候說想寫故事的自己，

會在某個地方慢慢安靜下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ZYKRoT6q

安靜到最後，

連我也聽不見她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lFvpQGHT

——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FjPfFMno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很貪心。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uhAlacyN

我想要穩定，

也想要自由。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RtYCu8Dd

我想要被肯定，

也想要保留一點不被規訓的自己。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JLhxAPIl

我想要成為大人，

可是又不想把那個寫故事的小孩弄丟。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7oSXvCqw

所以我常常兩邊都做不好。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gYmrUGHH

工作做不好時，我覺得自己不夠專業。

故事寫不出來時，我覺得自己不夠熱愛。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OTnTrXRj

白天，我把自己交給制度。

晚上，我才從文字裡把自己撿回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n5mTe78B

可是撿回來的時候，

常常已經很晚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qDdt9VTw

她一身灰。

眼睛紅紅的。

手裡還抱著一堆沒寫完的句子。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GJHvr1ET

我看著她，

忽然很想跟她說對不起。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DQ1kAXoU

對不起，

我沒有把妳照顧得很好。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YdHsFIHz

對不起，

我常常讓妳排在最後。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pe0dkjTR

對不起，

我明明知道妳還在，

卻常常假裝沒聽見妳敲門。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LoU8mIAh

——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Ug2QWs62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2UrW9kxG

也許理想和前程，

本來就不是天平的兩端。

不是一邊重了，另一邊就必須消失。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9DTuWKaK

它們更像兩種不同的火。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zSnaaBfL

前程是瓦斯爐上的火。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0mmY7J8v

穩定，規律，

能把飯煮熟。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TRw3mmbu

理想是黑夜裡的小火柴。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9r5L0nEG

很小，很容易熄。

可是點亮的那一瞬間，我會看見自己的臉。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isi4oOGL

看見我不是只有職稱、

不是只有薪水、

不是只有每天被填滿的行程表。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VcxoQszo

我還有想說的話、有想寫的人。

有一些明明很微小，

卻一直不肯放過我的故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SqMyH8a5

我還是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

真的無法。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9g7tx8F3

有時候前程會把我拖得很遠，

遠到我好幾天打不開草稿。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H4aYi321

有時候理想又會把我拉得很痛，

痛到我開始懷疑自己現在走的路，

是不是離當初想去的地方越來越遠。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nmS0S8En

可是至少，

我還沒有讓其中一個完全消失。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Zi8OdgXi

——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ehT9ACyI

那天加班結束時，已經快半夜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7iNkScbW

我關掉表格。

關掉信箱。

關掉那些白天必須處理的事情。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oL4CzMFj

電梯一路往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4iyiJSr8

「叮。」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CBUDgcKK

門打開的時候，夜風從外面灌進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A3wQFaq4

我站在公司門口，拿出手機。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TG4tTsvh

那份小說草稿還停在昨天半夜。

最後一句寫到一半。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ViMJg0jl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把它補完。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SGfb21SZ

只有一小段，只有幾行，

甚至稱不上進度。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57mFWRA6

可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那個小時候說想寫故事的自己，

好像又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回頭看了我一眼。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cHc91T0v

她沒有怪我。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chJtgISb

她只是問：

「明天還會寫嗎？」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FNNV1Mh1

我看著夜色，笑了一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OkI8G3bD

會吧。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inlKcUFm

也許很慢。

也許很累。

也許永遠無法真正平衡。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ndZVc9pX

可是我會。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xKQKzhsn

因為前程讓我活下去。

而理想讓我記得——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EAHYPCIG

我不是只為了活下去。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xzOIXdZD

——收錄於：「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椰林大盜】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