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那一年，那個空教室裡的女孩》

那一年，我每天早上都很早到學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1adyoQyR

不是因為我很愛讀書。

也不是因為我是值日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Bz0pcs0t

是因為他會經過那間空教室。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pcfszEJy

那間教室在二樓走廊的轉角。

早上的時候，總是沒有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0sM8mHFt

桌椅歪歪斜斜地排著，

黑板上還留著昨天沒擦乾淨的粉筆字，

窗戶開了一小縫，風吹進來，窗簾就「沙、沙」地晃。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nqvFepSv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書包放在膝蓋上。

手裡握著一封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o7xnWljH

有時候，那封信是前一天晚上寫的。

有時候，是我早上到學校以後，

趁大家還沒來，趴在桌上偷偷補完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h8TCqlF0

信紙不一定很漂亮。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42QJJvqc

有時候是淡藍色的信紙。

有時候是普通的活頁紙。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ewQ2ZXuO

有一次，我甚至拿數學考卷的背面寫，

寫到一半才發現，上面還有紅筆改過的分數。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jF5Rsr7S

可是我還是寫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wuCHfeL8

我寫的也不是什麼很厲害的話。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Ej5Glkzy

我寫今天早餐吃了蛋餅。

寫昨天國文老師又拖到很晚才下課。

寫數學作業很難。

寫班上有人吵架。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hb4vJcXP

寫我今天差點遲到，跑到校門口的時候，

心臟一直「咚、咚、咚」地跳。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37nWoUlk

也寫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SsS9RN8n

寫他昨天經過走廊的時候，好像笑了一下。

寫他制服袖口有一點皺。

寫他跟朋友說話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Wz5ddanL

有時候，我只寫：

早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aDNLv3mp

可是光是這兩個字，

我就可以寫很久。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wUUsbH5y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早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xBmK4qQo

那是我提早到學校，

坐在一間沒有人知道的空教室裡，

等了一整個早晨的早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JawCe3u9

我會把信紙對折。

再對折。

折到它變成可以藏進掌心裡的大小。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kSjxXzcN

然後開始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it0mXdJe

等走廊慢慢變亮。

等掃地的同學拖著水桶經過。

等隔壁班有人把椅子拉開，發出「嘎——」的一聲。

等自己的心跳變得太大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8j1G2vXQ

最後，等他的腳步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IvT9WWN7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聽得出來是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EQZrdBKR

明明走廊每天都有很多人經過。

有人跑得很急。

有人拖著鞋子走。

有人一邊走一邊大聲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fnoNGAzB

可是只要他快到了，我就會知道。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IZaGT2jj

不是因為聲音特別大。

而是因為我會突然安靜下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d2YCYPvN

連呼吸都會變小。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Rvs75p7q

我會把信握得很緊。

手心有時候會出汗，信紙的邊角被我捏得軟軟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3wbjBsp8

然後他出現。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7aIWoiMp

他穿著一樣的制服，背著一樣的書包。

有時候手裡拿著早餐。

有時候跟同學一起走。

有時候一個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lqmfMGTF

我會站起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3imlLRVu

裝得很鎮定。

其實腳尖已經緊張到快抓住地板。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GL5KIkd1

他走過門口的時候，我就喊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msiiiaAt

聲音通常很小。

小到我自己都怕他聽不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bttbdWSI

「欸。」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Uxr4cuOF

他停下來，看向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2DTy8mHx

那一秒，我會覺得整個早晨都停住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xRca4ond

窗簾不晃了。

粉筆灰不飄了。

走廊的聲音也退得很遠。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g1t3a6rQ

只剩下我，把手裡那封信遞出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Zlbcixah

「這個給你。」

我每次都只說這一句。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NSmXEYDn

好像多說一個字，

那顆心就會從信紙裡掉出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DMhU6VlO

他會接過去。

有時候笑一下。

有時候說：「謝啦。」

有時候只是點點頭。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7n53x8Oz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認真看。

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好。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nQYMcaIT

可是只要他把信接走，

我就會覺得，那一天已經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c6sqq5cK

我會跑回隔壁棟的教室。

氣喘吁吁地坐在位置上。

拿出課本，然後等上課鐘響。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XgvwPG7k

「噹——噹——」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TW99f7NT

鐘聲響起的時候，校園才真正醒過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jaWK0zgZ

同學們開始進教室。

走廊變得很吵。

老師抱著課本從樓梯走上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7KFJn2yZ

早自習開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mgftjN7s

可是我已經把今天最重要的話，交出去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FjPAmaIB

那時候的我以為，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yrHb8ta

就是每天早一點到學校。

就是把生活裡很小很小的事，一封一封寫下來。

就是明明很怕，還是把信遞出去。

就是他接過信的那一秒，心裡會亮一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77gaVQFY

像早晨的陽光，剛好落在桌角。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miDSPLgl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初戀。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h6O1B2oI

我們沒有牽手。

沒有一起放學。

沒有在鳳凰木下說過什麼很漂亮的話。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CaQLfiP2

他也沒有對我說過喜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aoabVrc1

可是那一年，我的青春裡確實有一個人。

他的名字被我寫進很多封信裡。

他的腳步聲，曾經讓一間空教室變得很熱鬧。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uhWB7OE3

後來，日子慢慢往前走。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vV4qy6Aa

我們畢業了。

學生換了一批。

走廊也有了新的腳步聲。

而那間空教室，也不再空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ngEoXZnd

在畢業典禮結束後，我整理抽屜時，

翻到一張沒有送出去的信紙。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oH03Glpt

紙已經有點黃。

折痕很深。

邊角也有一點毛。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DqFrycqj

我打開來看。

上面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話。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6H5GwT6u

只有一行字：

今天早上，我還是有等你。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yGhDIvtE

我看著那句話很久。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jgOTqri6

忽然覺得，那一年最讓人想哭的，

也許不是他有沒有回頭。

不是那封信有沒有被好好收著。

也不是那份喜歡最後有沒有結果。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1J8e1H7U

而是那個女孩。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qoZ8JF7C

那個每天早一點到學校的女孩。

那個坐在空教室裡，假裝自己只是剛好經過的女孩。

那個把早餐、作業、天氣、心跳，全部寫進信裡的女孩。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FNQyH6Uc

她明明那麼害怕被看穿。

卻還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心折好，遞出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Bq1BtCzs

多年以後，我已經不太記得他的聲音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I7AeHB99

也不太記得他那天有沒有笑。

不記得他收信時說了什麼。

甚至不記得，我到底寫過多少封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Jg3jYgm0

可我一直記得那間空教室。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tleOakZy

記得早晨的光。

記得窗簾「沙、沙」地晃。

記得信紙被握在掌心裡，慢慢變暖。

記得自己聽見腳步聲時，連呼吸都不敢太大。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D4UdWT8b

也記得那一年，有個女孩，

很安靜、很笨拙、很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nybDTJbn

她沒有得到什麼答案。

可是她留下了很多封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qGAoGEtU

後來我才明白，

有些青春不是從牽手開始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EZG03vfY

是從每天早一點到學校，

坐在一間空教室裡，

等一個人經過開始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sNk6FP9m

而那一年，那個男孩，

也許早就走遠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5RiZapUG

可是那個女孩，

我一直沒有忘記。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4qowU2D8

——收錄於：那一年，那個男孩/女孩……

ns216.73.2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