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下班之後，理想還醒著》

「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DfbkiaRD

第一次聽見這句歌詞的時候，

我正在加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08GvhuKd

螢幕上開著表格。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手機裡，是我寫到一半的小說草稿。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2jagTtpo

游標停在某一格空白欄位裡，

一閃，一閃。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jXsSeCnH

像在問我：

妳到底還要撐到什麼時候？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3HwHrkmQ

我聽著那句歌詞，忽然笑了一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5puFZz6S

原來不是只有我，

原來真的有人把這種感覺寫成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mO6lmERS

不是不想追夢，

也不是不想好好工作。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sVr02QDC

只是有些時候，

理想站在左邊，前程站在右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xEFvwQLr

而我站在中間。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fd6KVqJV

只是兩邊都拉著我，

誰也不肯先放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jpybVvGu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gg2uWPu4

小時候，老師問我們以後想做什麼。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Gvec9jVX

有人說醫生。

有人說老師。

有人說太空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gqzY3nyF

我說：「我想寫故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jXQhTUBa

全班安靜了一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jZwOMss

老師笑著摸摸我的頭，說：

「很好啊，很有想像力。」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kj893ZDy

那時候我還不懂。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9EeGZUg0

大人說「很有想像力」的時候，

有時候不是稱讚，

是他們暫時不知道要怎麼把妳叫醒。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pw2wTrZm

後來我慢慢長大。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ljXZg9LL

作文簿變成考卷。

故事變成志願表。

想像力變成「先不要想太多」。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xUjOdMK5

旁邊的聲音此起彼落，

「興趣可以當興趣就好。」

「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等以後有時間再寫。」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akX168Jp

我點點頭。

我很乖。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7jzdiW73

我把理想折起來，

像折一張寫滿字的信紙。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adKN96D

折一折，

收進抽屜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X3kRDTFv

然後走向大家所謂的前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jreLamjr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Aa5TMzLs

前程很實際。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dYsPuZnR

它會每個月匯薪水進來。

會替我繳房租。

會讓我在親戚問起近況時，有一個不算丟臉的答案。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44hCdphe

「在哪裡上班？」

「工作穩定嗎？」

「有保障嗎？」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g6XCokFN

我都能回答，

而且回答得很漂亮。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9tfnYOaY

可是理想不一樣。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VKMKcNp1

理想不會幫我繳水電費。

不會替我請假。

不會在我加班到眼睛乾澀時，替我按下存檔。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h0036TQr

它只會在很晚很晚的夜裡醒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ehhX4TtU

在我洗完澡、吹乾頭髮、準備睡覺的時候，

輕輕敲我的門。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QsnzbPdp

它說：「妳今天還要寫嗎？」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aDm1EFfT

我通常很累，

累到連手機都拿不穩。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CHNWYUu7

累到明明腦子裡有一句話，

卻打到一半就忘記。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OmPcpm9V

可是我還是會打開草稿。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LHndWnG0

因為我怕我不寫，

那個小時候說想寫故事的自己，

會在某個地方慢慢安靜下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sLa7CYk6

安靜到最後，

連我也聽不見她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GrTFwcaP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3SKsBO64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很貪心。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FumeipYT

我想要穩定，

也想要自由。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W8NFP5wV

我想要被肯定，

也想要保留一點不被規訓的自己。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Uw5bo5Ez

我想要成為大人，

可是又不想把那個寫故事的小孩弄丟。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yxCfa9cS

所以我常常兩邊都做不好。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9RO6vDIE

工作做不好時，我覺得自己不夠專業。

故事寫不出來時，我覺得自己不夠熱愛。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nMtsSmll

白天，我把自己交給制度。

晚上，我才從文字裡把自己撿回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9362gUsj

可是撿回來的時候，

常常已經很晚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EiWK3Cq0

她一身灰。

眼睛紅紅的。

手裡還抱著一堆沒寫完的句子。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JxmNpqjL

我看著她，

忽然很想跟她說對不起。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Hk9bcmcO

對不起，

我沒有把妳照顧得很好。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ri7KjQRo

對不起，

我常常讓妳排在最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BtjYmbqy

對不起，

我明明知道妳還在，

卻常常假裝沒聽見妳敲門。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p4tuuXK1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Vk4kN7TG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8ZpSzxlr

也許理想和前程，

本來就不是天平的兩端。

不是一邊重了，另一邊就必須消失。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X40EeFUR

它們更像兩種不同的火。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o7Ldi5WN

前程是瓦斯爐上的火。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hlancEVy

穩定，規律，

能把飯煮熟。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OmK3vQtY

理想是黑夜裡的小火柴。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V3iv0HZQ

很小，很容易熄。

可是點亮的那一瞬間，我會看見自己的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CUeEJXQ7

看見我不是只有職稱、

不是只有薪水、

不是只有每天被填滿的行程表。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gLOUx9Mj

我還有想說的話、有想寫的人。

有一些明明很微小，

卻一直不肯放過我的故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e5KDsRLR

我還是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

真的無法。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9Xpw34vJ

有時候前程會把我拖得很遠，

遠到我好幾天打不開草稿。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vxwvtyvd

有時候理想又會把我拉得很痛，

痛到我開始懷疑自己現在走的路，

是不是離當初想去的地方越來越遠。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6wxWcGFJ

可是至少，

我還沒有讓其中一個完全消失。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8NROeIZ4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IXoPyPy7

那天加班結束時，已經快半夜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tOsz0o37

我關掉表格。

關掉信箱。

關掉那些白天必須處理的事情。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bfJmjHmR

電梯一路往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PW7cYsnp

「叮。」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HxNS7HR2

門打開的時候，夜風從外面灌進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bSct9QlB

我站在公司門口，拿出手機。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zW7uqGGQ

那份小說草稿還停在昨天半夜。

最後一句寫到一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A8IS4VvX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把它補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o6nLeOxU

只有一小段，只有幾行，

甚至稱不上進度。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sSQYW3hr

可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那個小時候說想寫故事的自己，

好像又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回頭看了我一眼。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ZcAgGGBc

她沒有怪我。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bX5thpZs

她只是問：

「明天還會寫嗎？」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w2AXG5uC

我看著夜色，笑了一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dtrYFARW

會吧。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QbduxjeR

也許很慢。

也許很累。

也許永遠無法真正平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EOUAFkBS

可是我會。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dw5XaVNO

因為前程讓我活下去。

而理想讓我記得——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Fv4J53FL

我不是只為了活下去。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eEtl9DBd

——收錄於：「無法平衡，理想與前程」——【椰林大盜】

ns216.73.216.253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