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目击者》 - 第八章父与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向阳路23号筒子楼。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楼，外墙斑驳，楼道狭窄，到处都是堆积的杂物和刺鼻的气味。李一祎跟在陈默身后，一层一层往上爬。

304室到了。

陈默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李一祎正要开口，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流着口水。

“赵国强？”陈默问。

那张脸没有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们是警察，想问你几个问题。”

门缝里的人还是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嘴里开始发出含糊的声音：

“十点十七分……十点十七分……”

李一祎皱起眉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半开的门上。

“赵晓峰？”陈默问。

年轻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什么事？”

陈默亮出警官证：“新城区化工厂的案子，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晓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一祎，然后低下头，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屋子很小，也很乱。客厅里堆满了杂物，沙发上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是刚才开门的那个人。他还在喃喃自语，眼睛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

“我爸。”赵晓峰放下手里的袋子，“病了十几年，脑子不清楚。你们别介意。”

陈默在屋里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一个纸箱上。箱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最上面是一块老式的怀表。

赵晓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个……”他走过去，随手把箱子合上，“是我爸的东西，以前留下来的。你们要问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他：“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赵晓峰的手微微攥紧，但表情没有变化：“在送快递。我们那几天忙，天天送到半夜。”

“送到几点？”

“大概一点多吧。送完就回来睡觉了。”

“有人能证明吗？”

赵晓峰摇摇头：“我一个人送，没人证明。”

陈默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你知道化工厂的案子吗？”

“听说了。”赵晓峰说，“早上送快递的时候，听人说的。”

“有什么想法？”

赵晓峰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人不是我杀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一祎看着他对视的两个人，突然觉得空气都凝固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那不是无辜者的平静，也不是凶手的紧张，而是——

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们没说是你杀的。”陈默开口了，“只是例行问话。”

赵晓峰点点头：“我理解。”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人事不知的父亲身上：

“你爸，病了多久了？”

赵晓峰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十七年。”

“怎么病的？”

赵晓峰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

“被人打的。打坏了脑子，就成这样了。”

“谁打的？”

赵晓峰抬起头，看着陈默。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但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我妈说，是在工地上被几个混混打的。人跑了，没抓到。”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下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纸箱：

“那块怀表，能给我看看吗？”

赵晓峰的手又攥紧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箱子里拿出那块怀表，递给陈默。

那是一个老式的怀表，表面裂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

陈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还给他：“谢谢配合。”

他拉开门，走出去。李一祎跟在他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晓峰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块怀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他的父亲在他身后，依然喃喃自语：“十点十七分……十点十七分……”

走下楼梯，李一祎终于忍不住问：“陈老师，是他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到楼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块怀表，和死者手里的一模一样。”

李一祎倒吸一口凉气：“那为什么不抓他？”

陈默回过头，看着她：“因为那不是杀人的证据。同样的怀表，可以有无数块。”

“那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他再动手。”陈默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或者等另一个人动手。”

李一祎愣住了：“另一个人？”

陈默没有解释。他往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巷子口，一个老人正推着修表的摊子慢慢走过。他低着头，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你认识吗？”他问李一祎。

李一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不认识，应该是这附近的商户吧。”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修表匠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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