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目击者》 - 第十一章诱饵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早市。卖菜的小贩开始摆摊，早餐摊冒起白气，上早班的人匆匆穿过巷子。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天见过赵晓峰之后，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不一样。三年来，他每天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些死者的眼睛，那些凶手眼睛，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永远无法摆脱的眼睛。

他已经习惯了被注视。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有一双眼睛，是活的。

李一祎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陈老师，我们去见谁？”

陈默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新城区向阳路17号，老何修表摊。

李一祎愣了一下：“修表摊？我们去修表？”

“不是去修表。”陈默往外走，“是去送表。”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问，只需要看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李一祎点点头，但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陈默没有解释。他推开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老何修表摊摆在巷子口，一棵老槐树下面。

何肇已经出摊了。他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工作台后面，低着头，用一把细长的镊子摆弄着表芯里的零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

陈默走到摊前，站定。

何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修表：“修表？”

“修表。”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放在台上。

那是赵晓峰父亲的那块怀表。昨天临走时，他趁赵晓峰不注意，用一块差不多的表换走了这块。手法很快，快到他确定赵晓峰根本没发现。

何肇拿起怀表，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他的手，在触碰到表盘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一秒。如果不是刻意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默盯着。

“这表有年头了。”何肇的声音依然平稳，“表面裂了，机芯也老了，零件不好找。”

“能修吗？”

何肇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能修。”何肇低下头，“但得等几天。”

“多久都行。”陈默说，“多少钱？”

何肇摆摆手：“修好了再说。”

陈默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师傅，你在这摆摊多少年了？”

何肇头也不抬：“二十年了。”

“二十年。”陈默点点头，“那您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何肇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睛：“什么意思？”

陈默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街坊：“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人？比如说，晚上不睡觉，到处乱转的？”

何肇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年轻人，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陈默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亮：“警察。想问您几个问题。”

何肇看了一眼警官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吧。”

“三天前的晚上，您在哪儿？”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何肇轻轻笑了一下：“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那您认识赵晓峰吗？就住后面筒子楼那个快递员。”

何肇的手又停了停。这次停顿比上次长了一点。

“认识。”他说，“他爸的表在我这修过。”

“他爸？”

“赵国强的表。”何肇抬起头，看着陈默，“十七年了，那块表他一直戴着。后来坏了，他儿子拿来让我修。怎么，他出事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何肇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警察盘问的人，平静得不像一个独居的老人，平静得——

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没事。”陈默收起警官证，“谢谢配合。”

他转身离开。李一祎跟在他身后，走出十几米远，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陈老师，你怀疑他？”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到巷子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修表。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但陈默注意到，他的影子没有动。

一个人修表的时候，手会动，头会动，肩膀会动。但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就好像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刻意控制着自己。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李一祎，”他边走边说，“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看起来像人，其实不是人？”

李一祎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回去查一下这个人。何肇，修表匠。我要知道他二十年前从哪儿来，干过什么，有没有案底。”

“是。”

李一祎掏出手机记下这个名字。她低头打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陈默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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