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目击者》 - 第十章三个问题

晚上十点，陈默回到住处。

他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今天整理的所有资料：赵晓峰的照片，赵国强当年的病历，还有那块怀表的照片。

他看着这些，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赵晓峰的眼神。他父亲嘴里反复念叨的“十点十七分”。那个堆在墙角的纸箱。还有他递给自己怀表时，手微微发抖的样子。

他不是凶手。

陈默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或者说，他不是那个陈默要找的人。

他太年轻，太冲动，太容易被看穿。他的仇恨写在眼睛里，他的愤怒藏在发抖的手上。这样的人，杀人的时候会失控，会留下痕迹，会被自己的情绪淹没。

但化工厂那个现场，太冷静了。

凶手把死者放倒的动作是温柔的，把怀表放在她手心的动作是温柔的，甚至最后对她说的话，也是温柔的。那不是仇恨，那是——那是一种扭曲的仪式感。

赵晓峰做不到那样。

但他父亲呢？

陈默翻开赵国强的病历。十七年前，他在工地被几个混混殴打，导致严重脑损伤，从此精神失常。病历上写得很简单，只说是在工作中遭遇暴力袭击，没有提到凶手是谁，也没有提到后续的调查结果。

陈默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打他的人，不是混混呢？

如果是另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呢？

他合上病历，闭上眼睛。

林涛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他站在三年前那个爆炸现场，浑身是血，嘴唇在动，但声音传不出来。他在说什么？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两个案子，两个凶手，一个共同的秘密。

赵国强是“城市屠夫”唯一的幸存者。十七年前，他活了下来，但失去了心智。他有一个儿子，儿子为了他，开始杀人。

而那个真正的“城市屠夫”，十七年来一直活着，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模仿者，看到了新闻，看到了自己抛出去的饵。

他会怎么做？

他会——

门突然被敲响了。

陈默走过去，打开门。李一祎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

“陈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刚才查了一下当年的卷宗，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赵国强那个案子，当年的办案人员名单里，有一个人的名字被涂掉了。”她把手机递过来，“这是我在档案室拍的照片，你看。”

陈默接过来，放大照片。

那是一份很旧的笔录，上面有手写的签名。签名栏里，有一个名字被黑色的墨水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是谁。

但陈默注意到，涂掉那个名字的墨水，和旁边签名的墨水，是同一个颜色。

也就是说，涂掉名字的人，就是当年办案的人自己。

李一祎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了：“陈老师，你说，会不会……”

陈默把手机还给她：“不要乱猜。”

“可是——”

“我说了，不要乱猜。”陈默打断她，“你现在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去见一个人。”

“见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关上门，走回桌边，拿起那张赵国强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那个男人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已经完全不像是个人了。

但陈默知道，他曾经是个证人。

他是唯一见过“城市屠夫”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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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来，他一直活着。

而那个凶手，也一直活着。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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