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裡兜兜轉轉了三天,終於從天山穿出,進入準噶爾阿克蘇,跟大漠相比,準噶爾的風光獨特且亮麗,不同於大漠遊牧民族的細長眼與塌鼻樑,維吾爾人濃眉深目,鼻樑高挺,男女長相大多十分俊美,而阿克蘇作為準噶爾一大城,物產豐隆,熱鬧繁華。
秦鎖在市集上逛了半天,只覺得眼花撩亂,各式各樣新鮮的蔬果,甜瓜濃香甘美,葡萄多汁香甜,更有一種用葡萄做成的佳釀,色澤暗紅透亮,滋味沁人芬芳。
秦鎖買了一些水果,在城內最大的客棧裡,以葡萄酒配著羊肉手抓飯和瓜果美美的飽餐一頓,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只是第二天一早,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正當他精神抖擻,準備結帳時,掌櫃卻盯著他,若有深意的咧嘴一笑,隨即豪爽說道:「不用錢的,真月教是我們天刀盟的好朋友的。」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AmOlm7SG
秦鎖這才知曉,當他一踏進阿克蘇時,天刀盟便已掌握了他的行蹤,幸好天刀盟與真月教交好,不然自己初出茅廬,只怕要吃點小虧,這件事雖微不足道,卻好好的給他上了一課,秦鎖紅著臉,對掌櫃抱拳告聲慚愧,接著打起精神,向著城中天刀盟總部而去。
天刀盟的總部宏偉華麗,是阿克蘇地區最大的建築,秦鎖一到門口,遞上正式拜帖,馬上有專人帶領著他前往天刀主殿。
來到主殿,一個相貌親切,留著兩撇鬍鬚的中年男子早已坐在主位上等候,他的兩側分站著一男一女,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出長相,那中年男子一見秦鎖,當即站起身來,親切的拉著秦鎖的手說道:「秦鎖小侄,可還記得勒桑叔叔?」
秦鎖記得十歲那年,中原群雄退去後不久,秦沐瀟曾召集塞外各派齊聚真月教,一同商量如何應對和言嘯龍的十年之約,那時天刀盟掌門親自前來,便是眼前這位親切的勒桑叔叔,這位叔叔言語風趣,和小秦鎖聊了許多準噶爾的風土人情,秦鎖很是喜歡他,此時也拉著他的手開心的說道:「小侄當然記得勒桑叔叔,一別數年,您還是和當年一般模樣。」
勒桑哈哈大笑,說道:「哪裡!我可是老嘍!不過七年過去,小侄子你長好大了,從你眼中神光看來,月明及夜辰法王似乎都不是對手呀!難怪沐瀟大姐要定你為第三護教法王,這鎖日天王的稱號真是威風凜凜!」
秦鎖不好意思,撓著頭道:「小侄初出茅廬,缺乏江湖經驗,讓叔叔見笑了。」
勒桑笑著擺了擺手,說道:「無妨!無妨!江湖經驗是要走江湖累積的,小侄子武藝高強,多出來走走便是,這阿克蘇地區乃是我天刀盟領地,你一個生面孔進入阿克蘇,我當然會得到匯報,來來來!見見我派日輪刀使和月影刀使。」
那帶著面具的一男一女中的男子拿下了面具,對著秦鎖咧嘴笑道:「真月教是我們天刀盟的好朋友的,鎖日天王也是我克桑的好朋友的!」原來他便是客棧掌櫃。
勒桑笑著介紹道:「這位是我派的日輪刀使,也是我的胞弟克桑。」
這時那女子在旁冷漠且不耐煩地說道:「我是月影刀使阿麗絲。」說完將頭一扭,不理會秦鎖,也不拿下面具。
勒桑有些尷尬,結巴說道:「這......這是小女,從小嬌生慣養,有些被我寵壞,叫小侄見笑了。」阿麗絲在旁「哼」了一聲。
勒桑只好趕緊說下去避免尷尬:「七年前我與沐瀟大姐一會,了解到中原武林入侵的來龍去脈,那神武絕如此霸道,咱們塞外武林必須團結一致,小侄放心,我天刀盟奉真月教為首,三年後必定整合準噶爾一代武林勢力,與真月教同氣連枝,抵抗外侮。
至於如何通知?如何分兵?如何互援?種種細節,小侄明日盡可與日輪刀使討論,我胞弟不但武功卓絕,還曾對古代漢人兵法深入研究,今日且先好好放鬆,讓叔叔作東,請小侄嚐嚐我珍藏的葡萄美酒和烤全羊,哈哈哈哈!」
阿麗絲在旁卻一點面子也不給,突然插口道:「我不同意!」
「怎麼?」勒桑愣住。
阿麗絲轉過頭看著勒桑,說道:「西邊喀什的金刀武聖門長年對我天刀盟準噶爾盟主地位虎視眈眈,最近幾年更是變本加厲,不斷騷擾阿克蘇邊界,意圖測試我派底線,以此情勢,我天刀盟勢必與之一戰,全派上下必須專心一致,沒有餘裕援助他派。」
勒桑嘆氣道:「阿麗絲!金刀武聖門在近十年內崛起,其門主『金刀王』憑著一手自創的撕空斬雲刀法,短短幾年便成為準噶爾西方一大門派,難免有些飄然,我當邀金刀王共敘,與他分析中原武林入侵後果,以期合作。」
「阿塔(父親)!近年來我們對金刀武聖門處處容忍,他們卻步步進逼,我們又怎能期望金刀王會聽你之言?作為一派之主,必須殺伐果斷,阿塔你有時過於軟弱了!」阿麗絲聞言,不留情面的打斷勒桑。
一旁的克桑久未說話,此時跳了出來,斥責道:「阿麗絲!這樣跟妳阿塔說話有些過了。」
秦鎖見狀趕忙出聲,期望緩解尷尬的氣氛:「勒桑叔叔,可以讓我去跟金刀王談談嗎?」
「這是我派事務,你是什麼東西!」阿麗絲不知為何,極為不滿秦鎖,此時正好將被斥責的火氣一股腦兒發在他身上。
「夠了!阿麗絲!妳今日怎地如此無禮?」對於阿麗絲蠻橫的態度,勒桑終於忍無可忍。
阿麗絲蠻不在乎勒桑的喝斥,一個勁的說著:「阿塔,我派屹立準噶爾百年,日輪刀法及月影刀法凌厲無比,兩套刀法相互配合的日輪月影陣更是無懈可擊,為何要以真月教為塞外武林之首?而且中原武林是跟真月教有宿仇,可不是我派。」
勒桑再度嘆息道:「阿麗絲!漢人有句成語叫唇亡齒寒,意思是嘴唇跟牙齒是互相依偎的,其中一個若是傷亡,則另一個也難以保全,若是真月教被滅,中原武林長驅直入,則我派,不,整個塞外武林今後也將難以安生。」
「我不信!」
阿麗絲冷笑駁斥道:「真月教如果被滅,那也是他們自己實力不濟,我不信世上有武功能勝過我派日輪月影陣。」
隨即轉頭,斜眼瞪著秦鎖,挑釁道:「鎖日天王!哼!你這稱號叫的震天價響,想必身有驚人業藝,既然來了,不如露一手真——月教的真——功夫讓我開開眼界。」她故意將真月教跟真功夫的兩個真字拉的特別長,顯見對真月教蔑視已極。
「阿麗絲!妳胡攪蠻纏,我真是寵的妳無法無天了!」勒桑真的發怒了。
阿麗絲根本不理會勒桑,只是輕蔑的瞄著秦鎖,繼續挑釁道:「如果真月教功夫平平,我派又為何要以之為尊?今日鎖日天王要是不敢亮點真東西,那以後不如以我派為塞外武林之首好了,真月教?哼!叫假月教好了。」
勒桑氣的面紅耳赤,連連喘氣,說不出話,克桑見阿麗絲做到如此地步,也茫然的不知該如何收場。
秦鎖脾氣再好,碰上阿麗絲對真月教這般無理的挑釁及侮辱也不能再忍,只好對著她拱了拱手,說道:「如此請姑娘賜教,還請點到為止,手下留情。」
阿麗絲聞言,又是輕蔑的「哼」了一聲,冷笑道:「留情不動手,動手不留情,你還未戰便已先怯,看來這假月教是叫定了。」
這個阿麗絲,說話句句帶刺,一點情面不留,勒桑見過秦沐瀟施展冰蟾火麟功,也從秦鎖眼中神光看出他的功力已是僅次於秦沐瀟,對這個自小被他寵的無法無天的女兒頭痛不已,也害怕秦鎖被阿麗絲激出真火,連忙對他說道:「就請小侄替叔叔稍稍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就好,別傷兩派情誼。」
秦鎖正要答話,阿麗絲在旁已是不耐煩的催促道:「不要婆婆媽媽,扭扭捏捏,爽快點選個武器接戰,那個鎖什麼的什麼王?」
秦鎖忍著氣,拿出烏蛇杖,擺出三才劍法的架勢,說道:「請賜教!」
阿麗絲看著秦鎖手中那不起眼的黑色短劍,將手中的月影刀對著秦鎖晃了晃,不可置信地說道:「我的月影刀是寶刀,你去後廂換柄好一點的武器。」
克桑拿出他的日輪刀遞向秦鎖,勸道:「用我這把日輪刀吧!日輪月影是準噶爾一位傳奇鐵匠同時打造出的利器,當可互相匹敵。」
秦鎖卻是笑著回絕道:「不用了,這柄短劍得自我教月明法王,我用來比較趁手。」
阿麗絲不再給秦鎖機會,大喝一聲:「那別怪我不客氣!」拔出月影刀向秦鎖攻去。
這月影刀跟日輪刀是一對大小彎刀,日輪大而月影小,跟大漠上常見的彎刀不同,準噶爾的彎刀刀身弧度特別大,握在手中猶如一輪新月。
阿麗絲的月影刀法詭譎無比,竟是專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擊中下盤,秦鎖踏著鬼神飄,飄忽來去,一邊躲避,一邊觀察月影刀法變化,偶爾發出一劍,烏蛇杖與月影刀相交,只聽「噗噗」聲響,悶悶的不似金鐵敲擊聲,幾次相擊過後,烏蛇杖上連一道刮痕也無,眾人才明白這把不起眼的小黑劍,竟也是無堅不摧的神兵。
幾個回合下來,阿麗絲只覺秦鎖內力平平,刀劍相交時一點震麻感也無,心中更加看不起真月教的武功,只是他的輕功著實令人頭疼,好幾次眼看要得手,甚至月影刀都已貼上了他的身體,卻總是被他以極巧妙,極快速的身法避過,不禁越打越是煩躁。
「真月教就只會躲嗎?」阿麗絲追著秦鎖怒吼著,眼看他游魚一般的身法,越打不到,心中越是怒不可遏,又一次劈擊落空之後,憤而使出了月影刀法第二十四式進步撩刀,此招由下往上撩,主攻對手膝蓋,但阿麗絲稍稍提高刀勢,改變角度,反手一刀,竟對著秦鎖下體撩去,由一個女子對男子使出這樣的打法,實是無賴至極。
勒桑在旁見阿麗絲竟然使出這種丟臉打法,怒喝一聲:「阿麗絲!」
卻見秦鎖雙足一蹬,急速躍至半空,阿麗絲這一刀便撩了個空,但她卻是一喜,心道:「你跳這麼高,任你輕功再厲害,半空中我看你如何變式!」
當即舉起月影刀對著秦鎖 ,只待他落下之時守株待兔,沒想到秦鎖的身體竟似失去了重量一般,在半空中如落葉一般飄著,霎時間忽左忽右的變換了十二個方位。
與此同時,秦鎖收起了烏蛇杖,大喝一聲,左半邊身體變成藍色,右半邊變成紅色,然後左半邊轉為紅色,右半邊轉為藍色,接著身體兩半邊在紅藍色間不停轉換,在下方的阿麗絲,勒桑及克桑立時感到一股龐大氣勢,自上而下的壓迫下來,勒桑頓感不妙,知道秦鎖已經打出真火,叫道:「小侄息怒 !」
連忙轉頭對著阿麗絲焦急的怒吼道:「快道歉!」
阿麗絲卻不服氣,回道,:「我又沒輸,道什麼歉?」反而向著秦鎖衝去。
秦鎖聽見勒桑開口,翩然下地,正想收起內力,待阿麗絲道歉後趁機下台,一抬眼卻見阿麗絲舉刀衝來,不禁惱怒,心道:「真是個不知好賴的姑娘,若不讓妳吃點苦頭,真月教以後如何統御塞外武林?」念頭剛起,左掌便已擊出,一道火麟氣勁劈空而去。
勒桑武功深厚,眼光較為毒辣,知道秦鎖這掌雖然強勁,卻是對著月影刀而去,旨在打落月影刀,給阿麗絲一個小小教訓,而不是意圖打傷她,算是手下留情,於是放下心來,按兵不動。
一旁的克桑卻沒有那麼精準的眼光,他以前未曾見過冰蟾火麟功,見秦鎖輕輕一掌,劈出的勁氣竟是生平未見的剛猛無匹,而那掌正對阿麗絲而去,不禁暗道不好,連忙拔出日輪刀,對秦鎖大叫一聲:「小侄抱歉!」一刀往秦鎖上盤攻去。
秦鎖見狀,只好轉身迎向克桑,攻向阿麗絲的那掌也稍稍偏了一點,掠過了月影刀,打在旁邊的一張木椅上,「碰」的一聲!尋常刀械輕易都砍不動的紫檀木椅被打的片片碎裂,阿麗絲這才終於知道了秦鎖的真正實力,不禁氣餒,但這時克桑為了自己出手,自己怎能收手讓他一人對上這恐怖的鎖日天王?只好硬著頭皮舉起月影刀從下盤攻來,配合專攻上盤的日輪刀法,招招互補互助,登時形成日輪月影陣。
陣勢一旦形成,刀光立即將秦鎖全身掩蓋,他以鬼神飄躲了一陣,漸漸發現這日輪月影陣實是無懈可擊,不但封住他上中下三路,也封住了他所有退路,二十招後,刀光範圍漸漸縮小,慢慢將他合圍起來,秦鎖若不強力發掌打傷二人,便要敗在此陣之下,而此時克桑想要收手,卻又怕自己要是一停手,秦鎖便會傷害阿麗絲,阿麗絲亦是同樣心思,兩人同時莫名其妙的騎虎難下。
勒桑滿心焦急,連連搓手,只道此事已無法善了,一抬頭卻發現陣中的秦鎖平舉雙掌,左掌發出火麟力,右掌發出冰蟾力,接著身體開始急速旋轉,不到一會兒,他的體外一尺範圍處出現了一道氣牆,克桑及阿麗絲每一刀砍在氣牆上皆被彈開,漸漸的,隨著秦鎖不斷提升內力,氣牆範圍從一尺擴大到三尺,克桑及阿麗絲也被越推越遠,再也攻不進去。
克桑看出秦鎖使氣牆的用意旨在防禦,趕緊趁機停下攻勢跳了開去,豎起了大拇指讚道:「鎖日天王真是好俊功夫,我認輸了!」
阿麗絲再驕傲,也知道自己鼠目寸光,武功跟秦鎖比起來實是天差地遠,收起了月影刀,低著頭小聲說道:「我認輸了!」
秦鎖停下旋轉,對阿麗絲笑了笑,拱手道:「阿麗絲姑娘承讓了。」
阿麗絲除下了面具,只見她濃眉大眼,鼻樑高而薄,不似一般準噶爾少女的柔美,反而充滿男兒的英氣。
她不好意思地說道:「別謙虛了,你那劈空掌若是打在我身上而非對著月影刀,現在我已不能站著說話了,這點眼光我還是有的。」
側頭想了一想,低下了頭,臉色羞紅,發出近似蚊鳴般的聲音,輕聲道:「剛才對你及真月教多有冒犯,對不起!」
勒桑心中雖然安慰,嘴上卻還是責怪道:「現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幸好鎖日天王大量。」
隨即轉向秦鎖,欣慰且感激地笑道:「鎖日天王!不但武功高強且宅心仁厚,難得小侄願意為了我派與金刀武聖門交涉,叔叔先在此謝過!我會讓日輪月影兩刀使隨同,就請小侄代替我這老骨頭辛苦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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