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和慕天心計畫已定,啟程向江西緩緩前行,不一日,來到了廬山五老峰。
廬山,自古以「奇,秀,險,雄」聞名天下,常年雲霧繚繞,襯得山峰若隱若現,如夢似幻,世人常以「不識廬山真面目」形容之,其中,五老峰更是奇石林立,山峰壯闊,風景險秀,兩人坐在懸崖邊一塊凸起的大岩石上欣賞風景,秦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葫蘆,喝了一口遞給慕天心,說道:「孟婆泡的蛇膽酒,就剩這麼一小壺了。」
慕天心接過,喝了一口,微微皺眉,將葫蘆還給了秦鎖,苦著臉道:「算了,還是習慣不了這腥苦味。」
秦鎖哈哈大笑道:「這可是好東西啊!我們身處深山,難免遭遇瘴癘之氣,喝點這酒可以幫助清熱解毒。」
慕天心苦著臉別過頭去,說道:「別,我倒是越喝火氣越大。」
秦鎖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邊打開邊說道:「喏......炸蛇骨,也只剩這一小包了。」
慕天心開心的拿了一個,放進嘴中咀嚼,開心道:「這個就好多了。」
正當兩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吼——!」一聲怒吼聲震山谷,飛鳥走獸一時間嚇得四處逃竄。
「這啥?」秦鎖含著一片蛇骨,含糊不清的說道。
「喔!一條大蟲而已,不關咱的事。」慕天心說著,又拿了一片蛇骨放入嘴中。
「啊——!」一聲少女的慘叫。
秦鎖正好喝了一口蛇膽酒,聽到這聲慘叫,「噗」的一聲,全噴了出來,忙道:「這應該關咱的事了吧?」
「廢話,快去救人啊!」
兩人急急往聲音來源尋去,過了幾個山坳後,遠遠的看見一隻黃黑相間,異常巨大的老虎,老虎的面前,一個少女跌坐在地上,手上抱著一個竹簍,不斷的向後蠕動,那老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精光,口中哈出白色的霧氣,露出尖利的獠牙,喉頭發出「胡——!胡——!」的聲響,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少女前進。
那少女眼含淚光,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彷彿已準備接受自己的命運。
秦鎖走到老虎身旁,揮了揮手,沉聲道:「走!走!」那老虎不予理會,依舊向著少女走去。
秦鎖不太高興,沉聲警告道:「走!」老虎轉頭對著秦鎖「胡」了一聲,似在警告他別多管閒事。
秦鎖忍無可忍,身體兩邊開始在紅藍間轉換,漸漸放出氣勢,那老虎正要向著少女躍去,卻在瞬間轉過身來對著秦鎖,低伏著身體,露出獠牙,背上的毛也炸了起來,秦鎖見狀,所幸放開氣勢,大喝一聲:「滾!」
這一聲「滾」,挾著一股氣浪衝向老虎,那老虎被氣浪一衝,「喵嗚」一聲,夾著尾巴向後滾去。
老虎滾了好幾圈,勉強站起身後,渾身抖的跟篩子一般,連屎尿都嚇了出來,秦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老虎,圓睜大眼,氣勢磅礡,恐嚇道:「還——不——滾——嗎——?」
老虎想要逃跑,四隻腳卻抖到不聽使喚,眼看著秦鎖越走越近,牠的眼裡滿是恐懼,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突然「哈嗚」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緩緩倒了下來,睜著眼,一動也不動了。
秦鎖猛然轉頭看著慕天心,瞪大了雙眼,指著老虎,錯愕道:「我把牠......嚇死了?」
「突然吼那麼大聲,我都差點嚇死了,你說呢?」慕天心揉著耳朵,沒好氣地看著秦鎖。
「那......那就別浪費了。」秦鎖雙手交叉在胸前,皺著眉,輕點著頭,認真的思考著。
除了五老峰,廬山最有名的景色便是大瀑布,古時曾有詩言「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便是形容廬山大瀑布,此時,就在廬山大瀑布下的水潭旁,秦鎖站在石堆上,全神貫注,運起火麟功,雙手不斷游移,正在開心的......烤虎腿。
慕天心坐在一旁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秦鎖,結結巴巴說道:「你......你......說的......別......別浪費是這個意思啊!」
秦鎖開心的忙碌著,說道:「不然勒?反正牠都死了,不吃白不吃,可惜膽嚇破了,只能吃腿了。」
慕天心轉頭看向那少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別看他這樣,烤出來的肉還真挺好吃!」
那少女沒有說話,卻是偷偷地看了秦鎖一眼,秦鎖發現了,笑了笑,說道:「我叫秦鎖,他是我二弟慕天心。」
那少女嚇了一跳,臉色微紅,小聲道:「我......我叫顏霜霜,顏色的顏,霜雪的霜,你的武功好厲害啊!」
「哦?你也會武功嗎?」秦鎖有些訝異。
「算不上會武功,只是我奶奶教過我一些簡單的內功跟輕功。」顏霜霜抿著嘴淺淺微笑。
這次換秦鎖臉紅了,他瞧著顏霜霜,細細的丹鳳眼,彎彎的柳葉眉,小巧的鼻子,淺淺的梨渦,稍寬稍厚的嘴唇,稍圓潤的臉龐,脂粉未施,穿著一襲淡粉色的衣裳,雖然並非絕色佳麗,秦鎖對她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只要看著她,心中就不自覺的平安喜樂。
顏霜霜見秦鎖癡癡瞧著她,臉色又紅了起來,害羞道:「我......我自小跟奶奶相依為命,奶奶除了養育我,還教我讀書識字,和一些簡單的武功。」
「妳一直都住在廬山中嗎?妳的爹娘呢?」秦鎖好奇問道。
顏霜霜有些黯然,低聲道:「自我有記憶以來,便是跟奶奶生活在此山中,我曾試著問奶奶我的父母是誰?身世為何?為何她會武功?她只是含淚看著我,什麼話也不說,我也不敢再問。」
這時秦鎖已經把虎腿烤好,他切下幾塊肉遞給顏霜霜跟慕天心,說道:「吃吧!」
慕天心提醒道:「虎肉精壯,吃進胃中會大為膨脹,需小心注意只能吃個半飽。」
顏霜霜小心的撕下一片肉放進口中咀嚼,隨後雙眼放光,稱讚道:「哇!好好吃。」
秦鎖看著她的笑顏,不知為何心裡止不住的開心,咧嘴笑道:「好吃吧!待會我們也準備一份給奶奶。」
顏霜霜聞言卻又黯然道:「奶奶......前年已離開了......」
「對不起!」秦鎖頓時手足無措。
「沒關係,奶奶年紀很大了,她走的時候很安詳。」顏霜霜看著秦鎖手足無措的模樣,露出一個微笑。
「妳一個人想必很寂寞。」秦鎖好似有些捨不得。
「還好,就過日子嘛!」顏霜霜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感動。
「對了,廬山這裡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喔!今年的石耳長的又大又圓,我也是貪著多採一些才會不小心誤入那猛虎的地盤,可惜嚇得全弄丟了。」顏霜霜不好意思地說著,吃完了虎肉,從懷中掏出一塊手絹,在水潭中沾濕了,輕輕地擦拭嘴唇。
慕天心在旁吃著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此時看到顏霜霜的手絹,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嚴肅問道:「這塊手絹是哪兒來的?」
「這......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顏霜霜嚇了一跳。
「怎麼了嗎?」秦鎖也關心的問道。
「這手絹上有朵梅花......」慕天心指著手絹。
「是啊,很漂亮吧!」顏霜霜微笑道。
「這梅花......是梅影莊的標記。」慕天心態度嚴肅。
秦鎖聞言,臉色也嚴肅起來,顏霜霜一臉茫然,問道:「梅影莊......是什麼?」
「梅影莊是中原七大劍派之首,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秦鎖看著手絹上的梅花。
顏霜霜看著手絹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低聲問道:「你們......可不可以帶我去梅影莊?」
「妳想去梅影莊尋找身世?」秦鎖凝視著顏霜霜。
顏霜霜輕輕點了點頭,慕天心卻不同意,阻止道:「不行,梅影莊主武功高強,善惡未知,我們無法時時護妳周全。」
顏霜霜用乞求的眼光看著秦鎖,秦鎖撓著頭,向慕天心問道:「二弟,不能通融一下?」
慕天心堅定的搖頭道:「這不是通不通融的問題,你我身有武功,就算不敵也可試著以輕功逃脫,而且我們此行需要暗中查探,她跟著我們相當危險。」
秦鎖看了看慕天心,又看了看顏霜霜那乞憐的眼光,終於下定決心,堅定道:「我有自信可護她周全。」
慕天心瞪著秦鎖,秦鎖也認真的看著他,一會兒後慕天心嘆了口氣,放棄道:「算了,就知道勸你不動,走吧走吧!」
三人來到顏霜霜住的茅草屋,顏霜霜簡單收拾了下,便緩緩向著廬山下的鄱陽湖而去。
一路上,秦鎖不停的和顏霜霜說說笑笑,顏霜霜自小到大除了奶奶及廬山中的一些獵戶,或偶爾見到的遊客,沒有見過其他的人,也沒有同齡的朋友,秦鎖則自小生長在眾女兒間,辛月明又教了他許多知識,加上這兩年的經歷,自是比顏霜霜見識廣博許多,三言兩語間,便逗的的顏霜霜時而驚奇,時而嘆息,時而悲傷,時而歡喜,只盼這廬山到鄱陽湖的路永遠也走不完。
直走了大半天,秦鎖才注意到慕天心已久未開口,只是在旁不停「哼哧哼哧」的深呼吸著,秦鎖關心的問道:「身體不舒服嗎?怎一直喘氣?」
「沒有不舒服,只是在聞春天的味道。」慕天心一臉認真的看著秦鎖與顏霜霜。
「什麼春天的味道,現在都入秋了。」秦鎖不解。
「就算是秋天,空氣中還是充滿春天的味道,你在峨眉教我的,有花粉香,青草香,還有......姑娘的......體香,是不是很好聞?」慕天心瞇著眼睛,笑得十分不懷好意。
秦鎖與顏霜霜羞紅了臉,秦鎖沒好氣的「嗤」了一聲,說道:「肚子餓了說話多,看來你是剛吃的虎肉消化光了,得找點食物塞你的嘴。」
「那倒是,現在天色漸漸晚了,我估計還要走個半天才能下山,是得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露宿一宿。」
慕天心東張西望,雙手一拍再往前方一指,說道:「有了,就那個山洞吧!」
深夜,月明,微風,微涼。
秦鎖走出山洞,跳上一棵樹,躺在枝枒上隨著晚風起伏,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中充滿寧靜,突然身旁竄上一個黑影,說道:「開心的睡不著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她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秦鎖雙手枕著頭,賞著月,微微笑著。
「那個粉衣女子呢?」慕天心笑問。
「什麼粉衣女子?」秦鎖猛地轉頭,錯愕地看著慕天心。
「我們初識時,你跟我說到那個搶你玉菩薩又差點用黑煞透骨針殺掉你的粉衣女子,我還記得我說過使峨眉刺又用黑煞透骨針的女子像是七煞六玄門的白鳳堂堂主,那時你的表情就不太自然,後來我們在峨眉碰到真正的白鳳堂堂主,我雖然被她用遮魂香迷住,但是之後在聽你敘述打敗她的過程中,從你的表情裡感到一絲釋然,似乎你並不希望那粉衣女子就是白鳳堂堂主。」慕天心也學秦鎖躺在枝枒上枕著頭賞月。
「不得不說,你觀察的真是細緻入微。」秦鎖將頭轉回去賞月。
「我只是平常少說話,可不是個笨蛋。」慕天心掩飾不住的得意。
「你不是笨蛋,你是蟲,是我肚中的蛔蟲。」秦鎖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
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我在初見那粉衣女子時,確實折服於她的美貌,但是之後,不論是她狠毒的作為,還是暴虐的氣質,又或者是狡詐多變的心計,卻是讓我時時陷入天人交戰,不瞞你說,我在殺武彥伶時,的確想過如果那粉衣女子若真是白鳳堂堂主的話,我是否還下的了手......但是當我見到霜霜之後,只覺得在她身旁,說不出的平靜快樂,我......我想保護她一輩子,如你一般,我希望你們一輩子都平平安安陪在我身旁。」
月兒明,夜寧靜,四周除了夜鶯啼,秋蟬鳴,萬籟俱寂,秦鎖與慕天心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這片美景,過了一會兒,一陣微弱的氣機靠近:「你......你們也睡不著嗎?」
慕天心聞言,馬上大大的打了一個呵欠,說道:「哎呀!本來睡不著的,現在不知為何突然又睏了,我去睡啦。」一個閃身回去山洞。
顏霜霜微微一笑,縱身上了樹,坐在秦鎖身旁的枝枒上。
「妳的輕功很好呀!」秦鎖訝異道。
「是嗎?我沒有見過別人的武功,也不知道我的功夫怎樣。」顏霜霜理了理鬢髮。
「按理說以妳的輕功要逃離那老虎應該不是問題啊?」秦鎖好奇道。
顏霜霜臉色微紅,聲若蚊鳴:「那老虎大吼一聲,我......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秦鎖哈哈大笑,顏霜霜臉色大紅,不依道:「你......你別笑我!」
秦鎖笑著搖頭道:「對不起!對不起!」
顏霜霜將雙腿曲起,用手環抱住膝蓋,望著月亮,說道:「我小時候常問奶奶為什麼要學功夫,奶奶只說學了功夫就不怕壞人欺侮,我覺得奇怪,這廬山之中,除了奶奶跟我,附近的獵戶爺爺伯伯們都是對我們極好的好人,只要不出此山,應該是不會碰到什麼壞人的。」
秦鎖嘆息道:「那也難說,我們只想平靜地在大漠生活,言嘯龍卻為了他的野心,一樣不肯放過我們。」
顏霜霜也嘆息道:「平平靜靜過日子不好麼?為何要這樣殘害別人?」
「這世上總是有人不甘平靜,屢屢掀起波濤,所以我們學武功,是為了可以保護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秦鎖坐了起來,將背靠在樹幹上。
「你一定有很多很在乎的人。」顏霜霜輕輕笑著。
「當然,大娘娘,然爹爹,大姑姑,小姑姑,還有我在塞外中原認識的許多好朋友。」秦鎖想到那些經歷,也微微笑著。
卻又突然嘆了口氣,說道:「不知道下一次言嘯龍攻打塞外時,有幾人能夠活下來......」
顏霜霜安慰道:「你不是說中原七大劍派中,有五個已經暗中站在塞外這方了嗎?我想大部分人都不會支持強兇霸道的野心家的。」
秦鎖喟然道:「但願如此!但是那言嘯龍武功又高,心計又深,領導能力又強,七煞六玄門在他手下日益壯大,其他門派就算無意侵略塞外,在言嘯龍威逼脅迫之下,為了自保,最後如何決定倒也難說。」
「可惜我又笨又懶,膽子又小,就算學了些武功,碰到那老虎還是嚇得什麼都使不出來,不然我也可以幫你抵抗那七煞六玄門。」顏霜霜有些無奈。
「有這份心就夠了,學不會武功又何妨?以後我一輩子保護妳,什麼猛獸高手我都不怕。」秦鎖豪情壯志,但話一出口,突然一驚,剛才心頭一熱,這「一輩子」的承諾脫口而出,怕是讓顏霜霜覺得自己是個浮躁輕薄之徒,慌亂中,看向顏霜霜。
顏霜霜嫣紅著臉,低著頭輕輕呢喃道:「保護我......一輩子,你要陪著我......一輩子麼?」
秦鎖看著顏霜霜,心頭砰砰狂跳,忐忑不安,輕聲問道:「妳......可願意?」
顏霜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頭依偎在秦鎖肩頭,秦鎖滿心歡喜,也將頭輕輕靠在顏霜霜頭上,此刻,千言萬語都已沒有了意義,一個動作,就是一輩子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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