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扶桑忍者的煙彈十分厲害,煙霧直過了半刻鐘才消散,秦鎖及慕天心坐在地上,兀自眼淚直流,喉頭發癢,鼻頭發嗆,咳個不停。
慕天心面紅耳赤的說道:「我們......咳咳......快去追他......咳咳......」
秦鎖怕辣,已經咳到快翻白眼,掙扎回道:「咳咳咳......咳成這樣怎麼追啊?」
兩人又咳了好一陣才緩了下來,慕天心催促道:「現在總可以追了吧!」
秦鎖搖搖頭,說道:「似他這種等級的高手,就算斷了一條腿,逃了這一陣子也是難以追企了。」
慕天心著急道:「他的斷腿會流血啊!我們也學他聞著味道追呀!」
秦鎖看著慕天心,沒好氣地說道:「第一,他跳水而逃,血液都被沖散了,第二,我們不是像他那樣的獵犬,第三......」
從懷中拿出藍珀生肌膏,抓著慕天心的胳膊說道:「你傷成這樣怎麼追?」
慕天心嘆息道:「沒能殺了他可惜了。」
「沒什麼好可惜的,我能打敗他一次,就能打敗他第二次。」秦鎖將藍珀生肌膏塗在慕天心的傷口上。
「為什麼自盡?」秦鎖一邊擦藥,一邊冷不防冒出一句。
「就......就......那種情形之下,我不死也不行啊!你要是自盡了那傢伙也不會守信用放過我的啦!」慕天心撓撓頭。
「就沒想過我是騙他的?對我這麼沒有信心?」秦鎖將手放在慕天心背上,冰蟾力出,化解他體內殘留的腐蝕內力。
慕天心訕訕的笑了笑。
「我拼死也會保護你的,我知道你也一樣。」秦鎖微微一笑。
慕天心「嗯」了一聲,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片刻後,慕天心體內腐蝕內力已盡數被秦鎖化解,還順便梳理激盪了他的經脈,使得他的內力提高不少,慕天心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說道:「看來不妨事了,我們繼續往下走吧!」
「那我們還是照原訂計畫去湖南。」秦鎖站起身來,伸個懶腰。
「不,我想先去江西。」慕天心看向秦鎖。
「那得先繞過整個湖南耶!我們現在應該很靠近洞庭湖畔的龍陽迴柳城,為何要繞遠路去江西呢?」秦鎖有些驚訝。
「我想去廬山下鄱陽湖畔的梅影莊,我......我想確認一件事。」慕天心似在回憶些什麼。
「能告訴我嗎?」
慕天心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清音師太曾提到江湖傳言中,我爹死於扶桑忍者之手,這並非事實,事實是......我爹被殺那夜,我睡的正香,被叫醒時,我兀自睡眼惺忪,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便被我娘一把抱起,從後門匆匆上了馬車。
我茫然問道:『娘,我們要去哪兒?爹爹呢?』我娘只是臉色慌亂地喃喃自語,並不理我,我覺得奇怪,正要再問,卻聽見前廳不停傳來淒厲的慘叫和打鬥的呼喝聲,我嚇得傻了,也開始不停喃喃自語:『怎麼了?爹爹呢......?』
只聽見打鬥聲逐漸靠近後門,我娘不停發著抖,我也跟著害怕起來,終於,隨著『碰』的一聲,後門整個被踹了開來,我這才看清,我們家的兩位死士王叔叔和歐陽叔叔正在和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打鬥,那黑衣人手裡,拿著一把怪劍......」
「怪劍?」
「嗯!那劍極細,極薄,通體紅色,不是顏料的紅色,而是一種暗紅......似乾涸的血跡般的顏色,那黑衣人的劍法也很是怪異,出招時整條手臂不動,只轉動手腕,不削不揮不砍不挑不刺,他的劍,是『甩』出來的。」
「甩出來的?真特別。」
「不但特別,而且因為不用揮臂,所以他的劍比常人更快,一般人揮出一劍的時間,他往往已甩出了三四劍,而且他對腕力的運用極是巧妙,也讓他的劍不但快,而且準,不但準,而且狠,當我看見王叔叔及歐陽叔叔時,他們的身上已是滿佈劍傷,每一劍都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般,就算是刺在要害上,也是淺淺的入肉三分,使得兩位叔叔看起來像是血人一般,卻沒有生命危險。
那黑衣人遠遠看見娘與我坐在馬車裡,發出一陣『嘿嘿哼哼』的怪笑,聲音尖細嘶啞,聽了令人牙酸,隨即說道:『原來在這!那你們兩個就沒有用了。』一劍甩出,正中王叔叔心臟,王叔叔慘嚎了一聲,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前一挺,整柄劍從他身體對穿而出,而他也趁機緊緊抱住那黑衣人。
王叔叔對著歐陽叔叔大喝一聲:『歐陽兄,帶著夫人與小少爺,逃!』說罷嚥下了最後一口氣,那黑衣人想要掙脫,王叔叔的屍體卻像鐵箍一樣緊緊箝制著他,歐陽叔叔跳上馬車,帶著娘與我逃上秦嶺,逃到一半,將馬車棄置在半山,一劍刺死馬兒,再帶著我娘倆跑了半個時辰,直到我們都已筋疲力盡,他才將我們安置在一個山洞中。
他在山洞外佈置好雜草樹枝後,對著我娘躬身抱拳說道:『夫人,在下當年全家遭奸人陷害,承蒙莊主收留並授予武藝,今日慕容家遭此橫禍,我只恨武功不濟,不能保住莊主,現在只求能以這條殘命,保住慕容家的骨血。』
說罷便向來路奔去,一邊奔跑一邊將身上的血往四處噴灑,半刻鐘後又向另一方向跑去,直到四面八方都已灑遍他的鮮血,到處散發著他的血腥味,這才回到山洞,對著我娘一拜,說道:『別了,夫人。』我娘跟我則兀自嚇得發抖,歐陽叔叔長嘆一聲,衝了出去,不多時,便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慕天心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側頭回憶,眼眶似有微潤,過了半晌才續道:「幸好那黑衣人不像仇昊那隻獵犬,他殺了歐陽叔叔後,滿山遍野的尋找我娘和我的蹤跡,卻無法從歐陽叔叔四散的血腥味中分辨我們的氣味,這才讓我們僥倖活了下來。」
「所以你懷疑那梅影莊......?」
「梅影莊主『梅一笑』外號『寒影客』,一手寒梅三絕劍已入劍術化境,而他靠著七式『暗影梅花掌』,連敗點蒼,峨眉,龍陽迴柳城三掌門,讓梅影莊多年蟬聯七大劍派之首。」慕天心娓娓道來。
「哦——?為何是以掌法而不是以寒梅三絕劍稱霸?」秦鎖不禁好奇。
「因為寒梅三絕劍是殺人的劍法,梅一笑的佩劍『沁血刃』也是一把殺人的劍,江湖有言『寒梅三絕劍,劍出一點血』,他的沁血刃不輕出,一出必飲血。」
慕天心拿著秦鎖的烏蛇杖摺扇挽了個劍花,說道:「我曾在山西一客棧裡聽鄰桌客人評論起江湖劍客,什麼華山掌門劍法如仙鶴般飛舞,正陽堡主的劍跟劍法都霸氣至極......等等,直到他們說起梅影莊主的寒梅三絕劍,每一劍都是以手腕甩出,出手又快又準又狠,我在旁留上了心,自此有了想要親眼一見的念頭。」
「還有一件事。」
慕天心將摺扇「啪」的打開,搧了兩下。又「啪」的一聲合起,說道:「當那黑衣人將劍插入王叔叔心臟時,我看見他的手腕上露出了一片花瓣刺青,雖然當時隔了一段距離,但那片花瓣色澤飽滿,紅艷欲滴,時至今日,仍然歷歷在目。」
「走吧!」
「啊?」
秦鎖摟住慕天心的肩膀,沉聲說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是那黑衣人真是梅一笑,我也不會放過他!」
烈日高照,陽光刺眼。
在這初秋時節,空氣中依舊充斥著令人不耐的高溫,街道上,為了生計辛勤工作的人們,頂著豔陽,揮灑汗水,為的只是能在工作結束之後,回家和家人吃頓晚餐,聊聊天,喝點小酒,人生便已足矣。
但今天,實在是熱得有些不像話了,盛夏最熱的那幾天似乎也沒有今日如此灼人,老一輩稱這樣的天候為「秋老虎」,果然天如其名,像一隻兇殘的老虎,要將人們全都吞噬。
晌午時分,正是這最熱的一天中,最熱的時分,人們早早結束上午的工作,準備尋個清靜的地方吃點乾糧,睡個午覺,躲過這一天中最熱的一個時辰,再繼續下午的工作。
此時,在山東齊州府傅家莊裡,傅星越全神貫注,正盯著眼前的一口大鍋。
三尺口徑的大鍋,下方燃著熊熊柴火,鍋中裝著滿滿鐵砂,已被燒的白煙裊裊,隱隱透紅,傅星越打著赤膊,高溫的天氣及燃燒的烈火,使得他上半身的皮膚已被灼的泛紅,他靜靜的站立著,緩緩以獨特的呼吸法調勻氣息,隨即大喝一聲,將兩掌插入鐵砂之中。
傅星越雙掌緩緩畫圓,開始炒動鐵砂,並不斷調節呼吸,以內力抵抗著鐵砂的炙熱與粗糙,直炒了一個時辰才運息收功,他將手拔出,欣賞著雙掌皮膚隱隱透出的金鐵之色,滿意的舒了口氣,最近幾個月,不論是從練功時的內息運轉,還是練完功後的皮膚顏色,在在都顯示他已將要把傅家家傳的「裂玉金鋼掌」練到頂點。
他自十五歲起始習練這門家傳武功,從細砂炒起,三年後換炒粗砂,再三年後換炒鐵砂,再三年後開始逐漸加熱鐵砂,又過了三年,這一十二年歲月的淬煉,使得他已可不停炒動加熱至通紅的鐵砂達一個時辰之久,配合傅家獨特的呼吸法,練裂玉金鋼掌的同時,經脈逐漸打通,內力越積越厚,至掌法大成之日,亦是成就內力之時,如此內外兼修,搭配獨門輕功「趕蟾步」,雖然地位不及膠州的正陽堡位列中原七大劍派,然而江湖上提起山東齊州府的傅家,亦是無人敢小覷。
「如詩,如畫。」傅星越走出練功房,大喊一聲。
兩位侍女趕忙上前,如詩遞上毛巾給傅星越擦汗,如畫則拿著長袍在一旁等著。
「爹呢?」傅星越一邊擦汗一邊問道。
「啟稟少爺,老爺剛用完午膳,正在午睡呢?」如詩回答。
「這樣啊!那我等下自個兒隨便吃點吧!阿行去酆都門調查他母親的下落已兩個月了,也不知有沒有結果?」傅星越一邊穿衣一邊自言自語著。
「啊!」前廳傳來一聲慘叫,淒厲卻短促,像是遭遇了極恐怖之事,但是一叫出聲便被人扼住喉嚨一般。
傅星越大吃一驚,急急往前廳趕去,一路上,相同的短促慘叫聲不斷傳來,他運起趕蟾步,身形如風,幾個轉彎之後來到中庭,遠遠便看到兩人在前廳的屋頂上對峙著,一邊是傅家莊主傅慶川,另一邊則是個黑衣蒙面人。
傅星越躍上屋頂站在傅慶川身旁,四下一瞧,前院幾具屍體,皆是嘴巴大張而喉頭一點瘀青,顯是一叫喚便被擊碎了喉嚨,難怪剛才不停聽見短促的慘叫,傅星越大怒,喝道:「爹爹!讓我來鬥他。」
傅慶川卻搖了搖頭,沉聲道:「越兒!靜下心來,仔細感受此人氣機,要對付他,須你我聯手,竭盡全力,方有可勝之機。」
傅星越聞言,沉靜下來,感受黑衣人氣機,不一會兒,背上冷汗潺潺而流,這黑衣人所散發的氣勢竟是生平未見的強大,傅星越暗暗將內力運到極致,雙掌隱隱透出金鐵之色。
傅慶川對黑衣人一拱手,說道:「在下傅慶川,自問一生為人正直,我山東傅家對中原武林雖未竟寸功,平日卻也約束門下,從不為非作歹,不知如何得罪武林同道,竟要勞動尊駕上門殺人?」
黑衣人發出一陣「嘿嘿哼哼」的怪笑,聲音尖細嘶啞,開口說道:「這世上並不是自問正直便可以安然一生的,你恰恰就是因為『自問正直,未竟寸功』而得罪了人。」
傅慶川沉默許久,說道:「就算我不附和攻打塞外的主張,言掌門也無需趕盡殺絕。」
黑衣人一陣怪笑,說道:「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竟未否認。
「沒有別的原因?」
「當然有。」
「能否告知?」
「鹽!」
「鹽?」
「嗯!鹽,山東傅家......是沿海七省的鹽幫頭子......」黑衣人眼中閃著興奮惡毒的光芒。
「原來如此,七煞六玄門自詡為名門正派,不敢公然搶錢搶糧,就來使這種下作的手段嗎?」傅慶川輕蔑斥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想掌握如此大的生意,分配如此大的利益,就得有吞的下來的本事。」
黑衣人放開氣勢,狂妄說道:「行了,說這麼多是為了讓你一家在黃泉路上不做糊塗鬼,受死吧!」語畢,向著傅慶川父子二人飛身而來。
人還未到,一股陰柔但凌厲的掌風已然襲來,傅慶川傅星越兩人分別往左右躍起,掌風從兩人中間穿過,打在後方一棵大樹上,樹葉被掌風一吹,如雨點般紛紛落下,兩人越過黑衣人,半空中交叉換位,一出左掌,一出右掌,「碰」的一聲,雙雙擊在黑衣人背上。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道:「這便是聞名江湖的傅家裂玉金鋼掌嗎?可惜我非玉石,你們打不裂我的。」沉聲蓄力,大喝一聲,傅慶川父子二人瞬間只覺層層疊疊,一共十二道內勁從黑衣人背上傳來,一道強過一道,最後一道內勁,將兩人震開,直退到七尺開外。
父子二人兀自手掌酸麻,黑衣人又轉身攻了過來,只見他雙掌畫個半圓,幻化千萬,霎時間四面八方皆是掌影,宛如寒梅點點,傅慶川拉著傅星越躍下屋頂躲避,一落地,黑衣人又挾著掌影追擊過來,傅慶川大喝一聲,將內力運至頂點,雙手化為金鐵之色,由下至上與黑衣人強對一掌。
「鏘」的一聲,雙掌相碰,竟是發出金鐵碰擊聲,一掌過後,傅慶川滿臉殷紅似血,全身發抖,再看那黑衣人,頭頂汗蒸如霧,雙掌泛青,手背青筋浮現,傅慶川使出全力的裂玉金鋼掌終究還是對他產生了不小影響。
傅星越見那黑衣人在爹爹全力一擊下,內力似乎暫時接續不上,趕忙趁此良機踏起趕蟾步,斜斜的衝向黑衣人,一掌擊向他的頭顱。
傅慶川見狀急忙大喊道:「越兒,小心他的劍,他是梅一......」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只因一柄劍,一柄奇特的,極薄極細的,劍身泛紅的劍,已經插在了傅星越的咽喉上,傅星越從喉頭不斷發出「咯!咯!」的聲音,全身發抖,不一會兒,氣息一鬆,失去了生機。
黑衣人拔出沁血刃,傅星越失了支撐,倒在地上,喉頭處一點鮮血,黑衣人對著傅慶川「桀桀」獰笑道:「你認出我了?」
傅慶川目眥皆裂,喉頭哽咽,聲音嘶啞,嘿聲道:「鼎鼎大名,位於七大劍派之首的梅影莊主,『寒影客』梅一笑,竟甘願做七煞六玄門的走狗?」
梅一笑哈哈大笑,說道:「言掌門許我,只要我除掉山東傅家,梅影莊就是未來沿海七省的鹽幫頭子,你說我該做個像你一樣的將死之人,還是做條享盡榮華富貴的狗?哈哈哈哈哈!」
傅慶川慘喝一聲,再度將內力運至頂點,衝向梅一笑,梅一笑嘴角輕蔑一撇,竟背對著傅慶川轉身離去,傅慶川不明所以但是掌勢未停,眼看就要擊中梅一笑後腦,劍光卻一閃!
梅一笑手腕向後一甩,沁血刃從腋下竄出,劍光一閃下,傅慶川喉頭一緊,雙眼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梅一笑「嘿嘿」冷笑,穿梭在傅家莊裡,一劍一個,半個時辰內,將傅家莊屠戮殆盡,接著放了一把火,在熊熊火光中,大笑離去。
戰宇行真是開心極了,原本以為娘親是被酆都門所殺,滿懷著復仇之心挑戰酆都掌門,卻沒想到酆都掌門便是自己娘親,他一回到山東,沒有回到正陽堡,而是直奔傅家莊,他要在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最好的朋友傅星越。
但此刻,他站在一片燒的焦黑的斷垣殘壁前,卻是懵了,他運起輕功,穿梭在傅家莊的殘骸間,只見沿途皆是焦屍,尋了片刻,終於在一處空地看見兩具焦屍,從屍體旁散落的玉佩飾品,依稀辨識出這兩具焦屍一是傅慶川,一是傅星越。
他內心澎拜,氣勢勃發,流著淚對著天空大吼:「是誰?是誰做的?傅伯伯,星越——!報仇,我——要——報——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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