澗水淙淙,日夜匆匆,轉眼間,已是秦鎖療傷的第五天了,自第二天起始,他已經不吃不喝不說話的閉關了三天,慕天心每天除了自己吃點東西,就是坐在洞口為秦鎖護法,雖然無聊,但是他知道現在正是療傷的關鍵時刻,絕不能打擾秦鎖,以免走火入魔。
與此同時,在秦嶺最高處的拔仙台,仇昊的手裡抓著一隻蒼鷹,他盯著鷹腿上綁的布袋,將頭湊近聞了聞,眼中突然爆出神光,腳下的地面也開始奇異的震動起來,隨後,整個拔仙台都開始不規則的震動,周圍的雲氣也被仇昊的氣勢激得不斷聚散開合,再看他手中的蒼鷹,在一團黑氣的包圍下,激動的掙扎著,卻是徒勞無功,不到片刻,漸漸的被腐蝕不見
這五天,他一下往東,一下向西,最後輾轉追到秦嶺,卻發現那股花香血氣在秦嶺山巔打起轉來,他越追越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道:「這兩個傢伙到底在弄什麼玄虛?」腳下卻沒有一絲怠慢,須臾間上了秦嶺,來到拔仙台後,仔細嗅聞,那股花香血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令他越發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正要跟上香味,卻聽見頭頂一聲鷹嘯。
抬頭一瞧,一隻蒼鷹正在頭頂盤旋,鷹腿上似乎綁著什麼東西,他一掌擊出,蒼鷹「嘎」的一聲墜落,待他弄清鷹腿上的東西,心中火焰也隨之被點燃,自以為是的追了五天,原來是被人當成傻子耍了五天,心念一轉便已明瞭,那兩人根本就在那山澗處花香味開始發散的地方,仇昊抬起頭,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喃喃說道:「你們本來可以好好死的。」
匆匆來到秦鎖療傷的第九天,這期間他除了在第七天停下來吃了點東西喝了口水,在山澗裡洗了個澡以外,其他時間都在運功療傷,今天早上,已是他療傷的最後關鍵時刻,只見他盤腿坐著,雙肩及頭頂上三團濃濃的霧氣,再看他的臉龐,竟隱隱泛出一層寶光,已達到入神坐照,物我兩忘的境界。
慕天心坐在洞口,正感嘆著不知今生今世能否達到秦鎖的武功境界,突然間,一股恐怖,黑暗,龐大的氣勢自遠方山谷快速的接近山洞,慕天心暗道不妙,照秦鎖目前情況,起碼還得一天時間才能將受傷的經脈打通,偏偏在最後關頭碰到這煞星,他思來想去,卻是茫然無計,此刻秦鎖正運起全身功力,無法斂住氣機,對仇昊來說,不啻是一盞指引著方向的明燈。
慕天心閉著眼沉思片刻,突然搖了搖頭,輕笑一聲,睜開雙眼,眼神中透露出訣別,回頭衝著洞內一笑,小聲說道:「很高興今生能跟你做兄弟......」隨即站起身來,使出風雷百兵拳中最為霸道剛猛的大斧術及流星錘法,對著山洞口一陣猛轟,「碰碰」幾聲,山洞洞口崩塌了下來,秦鎖神遊物外,竟毫無所覺。
慕天心對著洞口笑了笑,灑脫說道:「大哥,來生再見!」轉身往仇昊方向飛身而去。
仇昊滿身殺氣飛身在山道上,所經之處,花草樹木盡皆枯萎腐蝕,快到山澗時,遠遠的便看到慕天心對著他衝過來,他咬牙切齒,恨恨說道:「果然在這。」
慕天心蠻不在乎,戲謔的揶揄道:「挺快的嘛!追那蒼鷹好玩嗎?」
仇昊聞言,沉靜下來,突然間,一股龐大恐怖的氣勢自他身體中爆發,獰笑道:「我本想盡快了結前方那個魔教中人,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先慢慢的折磨你,將你挫骨揚灰之後再來慢慢整治他。」
慕天心笑了笑,說道:「大話說的震天價響,上次你可是拿我一點辦法沒有。」
仇昊不再囉嗦,瘋狂笑著對慕天心直衝過來,,雙掌一出,兩道黑色勁風朝著慕天心急速轟去,慕天心一閃,正要回擊,卻感覺背後勁風襲來,來不及回頭,向前一倒,一股黑色勁風從頭上飛過。
慕天心大吃一驚,心道:「上次他動作沒那麼快呀!」不容他多想,又是一股黑色勁風對著他轟來,他雙手一撐,身體騰空而起,黑色勁風在他身下掠過,他在空中一旋身,雙腿一蹬,向右方飛離,才剛一離開,兩股黑色勁風又打在他剛才所在之處。
慕天心眼睛餘光盯著仇昊身影,腳下不敢怠慢,運起全身功力,打算像上次一樣繞著他打消耗戰,沒想到仇昊早已料到,使出七煞六玄門的獨門輕功「凌虛渡」,黑影一閃,亦步亦趨的追擊著慕天心,使得慕天心必須加倍小心避開腐蝕內力的攻擊,也讓他的內力急速消耗。
「你還能躲多久?你還有多少內力可以耗?」仇昊大笑著,瘋狂發掌。
慕天心打的苦不堪言,本以為能像上次那樣至少打個不勝不敗的局面,為秦鎖爭取多一些療傷的時間,現在看來,上次能跟仇昊打那麼久,完全是因為他拿自己當耗子耍而沒有盡全力,現在在他全力運行的輕功及攻擊下,慕天心別說還招,連閃躲都越來越吃力,終於在躲過一掌之後,內力稍微有些接續不上,一個踉蹌,被仇昊下一掌的掌風輕輕掃過右手臂。
就這麼微微的彷彿清風撫過,慕天心卻霎時感到鑽心的劇痛,低頭一瞧,右手臂上一個拇指般大小的黑色傷口,正在不斷的擴大,很快便腐蝕成碗口大小,他急運內力抵抗,這才阻止傷口繼續擴張,但這無疑讓他內力的消耗更加雪上加霜。
一炷香時間過去,他的左大腿又被掃了一記,慕天心心中焦急,不停壓榨體內所剩不多的內力,然而,手臂和大腿處傳來的劇痛卻終於讓他倒在地上,再也無力站起。
「你說,我拿你有沒有辦法?」仇昊眼中充滿血絲,癲狂笑著,走近慕天心。
慕天心傾盡全力抵抗腐蝕內力,已說不出話。
「算了,你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叫人厭煩,懶得折磨你了,去死吧!」仇昊雙手凝出黑氣。
慕天心感受著腐蝕內力帶來的痛苦,看著仇昊舉起雙手,掌中黑氣凝結,不知為何,他的內心從焦急漸漸轉為平靜,輕輕嘆了口氣,心道:「終於要死了嗎?爹,娘,恕孩兒無用,無法為你們報仇了,孩兒真的......盡力了。」
又想到秦鎖:「大哥,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了,那崩塌的山洞應當可以阻他一陣,能不能為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如果你能活下來,一定要為我爹娘報仇,如果有緣,我們來世再見。」眼看著仇昊雙掌發出,龐大的黑色勁風越來越近,慕天心閉起雙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碰」的一聲,想象中全身被腐蝕的痛苦並沒有出現,慕天心疑惑地張開雙眼,一個高大的身影偉岸般立於他身前,身影前一道厚厚的氣牆,牢牢擋住了仇昊那驚天動地的一掌。
秦鎖回頭看著慕天心,歉然一笑,說道:「我來晚了!」
「但你畢竟來了!」慕天心開心的笑著,卻攔不住眼角流下的淚。
「嗯!剩下的,交給我。」
秦鎖轉過頭看著仇昊,身體左半邊變成藍色,右半邊變成紅色,說道:「你的七玄神功已突破最後一層,功力甚至超越了八年前的言嘯龍,但你還是選擇用埋伏的方式而不是正面跟我對壘......」
身體左半邊轉成紅色,右半邊轉成藍色,續道:「表示你在看到羅魘龍的死狀後,並沒有信心能正面拿下我......」
身體左半邊又轉成藍色,右半邊轉成紅色,說道:「就像八年前,言嘯龍在真月宮中被我教教主的氣勢,嚇的惶惶如喪家之犬......」
身體兩半邊在紅藍色間快速轉換,大喝道:「這證明了一件事!」
話音剛落,秦鎖爆發出一股沛然無可與抗的氣勢,這股氣勢如此龐大,整個山谷都在震動並發出雷鳴般的聲響,旁邊樹林的樹也被吹得獵獵作響,幾棵比較小的樹,被這氣勢一逼,甚至倒了下來。
慕天心嚇呆了,這股氣勢比起他初次與秦鎖對壘那次還要龐大激烈許多,不禁心道:「大哥傷愈後連功力都提高了許多!果然,怪物的資質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摩體會的!」
仇昊也嚇呆了,他自小天資聰穎,跟著言嘯龍習練七玄神功,也曾多次見言嘯龍顯露武功,印象中師尊的氣勢也未到如此驚天動地的地步。
秦鎖輕蔑地看著仇昊,緩緩說道:「這證明了從我教偷師去的半調子武功始終是上不了檯面的。」
說罷輕輕一掌火麟力劈出,仇昊見他氣勢如此逼人,結果發出的掌勁卻是平平無奇,看起來甚至比上次在土地廟打中他的那一擊還慢且弱,也不知他的葫蘆裡在賣什麼藥,於是以五成力道發出一掌試探,強大的黑色掌勁對著秦鎖的火麟力而去,沒想到兩道掌勁甫一接觸,仇昊的腐蝕內勁便開始不斷消融,直到完全消失,依然無法消耗掉秦鎖那輕描淡寫的一掌。
眼看著秦鎖的掌勁已迫在眉睫,仇昊大喝一聲,雙掌前推,形成一道黑色氣牆,火麟掌勁打在黑色氣牆上,雖然被擋住,卻沒有消散,反而持續地鑽進氣牆中,直到碰到仇昊雙掌,此時此刻,仇昊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這輕輕的一掌所帶給他的巨大壓力,他不斷提升內力,發出掌勁,直到了八成才將秦鎖這一掌火麟勁完全化解。
仇昊傻了,先是五成內力的一掌,再來是氣牆,最後還得八成功力才能完全抵銷秦鎖看似沒有用力的一掌,這還怎麼打下去?思來想去,不如跟他拼速度,當即使出凌虛渡,一個閃身,繞到秦鎖右側,眼看他呆立當場,似乎還沒意識到眼前的敵人已經來到身旁,仇昊的信心又回來了,心道:「嘿嘿!掌勁再強,也得打得到再說!」一掌打向秦鎖右臂,打算先廢了他一隻手。
眼看將要得手,卻一掌落空,秦鎖竟奇異的消失了,與此同時,仇昊耳邊傳來了秦鎖的聲音:「你這輕功差點意思!」
仇昊驚怒,轉身一掌,卻哪裡有秦鎖身影?正要轉身搜尋,耳邊又傳來一句:「再快點!加把勁!」不論仇昊如何變換身形,如何加快腳步,秦鎖始終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的嘲諷幾句,將仇昊激得暴怒無比,逐漸癲狂,立定身形,以自身為中心向四周狂暴發掌,卻依然徒勞無功。
仇昊越打越焦躁,越打越膽寒,自他武功大成出道以來,做任何事無不得心應手,想要什麼也是手到擒來,大多數對手在他手下也很少能走過三招,如今在秦鎖面前卻是處處制肘,除了一開始用龜息功暗算成功,打了秦鎖一個出其不意,之後不論計謀,氣勢,內勁,輕功皆被碾壓,再打下去,別說克敵制勝,他今日能不能活著回去見師尊可能都成問題。
正苦苦思索著要如何脫身,餘光一掃,見慕天心正靠在一棵樹上運功療傷,心生一計,於是一邊向秦鎖發掌,一邊緩緩向慕天心靠近,在離他大約十步之遙時,突然急速的向著秦鎖身旁空地連續發了幾掌,掌風離秦鎖差了老大距離。
秦鎖轉頭看著身旁空地,失笑道:「打哪兒呢?開始自暴自棄了嗎?」
卻沒想到仇昊這幾掌意不在傷敵,而是旨在吸引秦鎖目光,見秦鎖眼光往身旁看去,當即腳下一滑,閃身至慕天心身後,左手扼住他的脖子,大聲恐嚇道:「站住!」
秦鎖沒料到此著,見狀果然投鼠忌器,停住身形,形色焦急,說道:「放了他!」
仇昊見秦鎖表情,露出滿意的微笑,哼道:「我放了他,你會放了我嗎?這些蠢話就別說了,你我立場早已決定了我們不死不休的局面。」
秦鎖冷靜了下來,沉聲道:「你想怎樣?」
仇昊「嘻嘻嘿嘿」的怪笑起來,說道:「我想怎樣?我想你現在運起十成功力,朝自己頭頂百會穴打下去,我就放了他。」
秦鎖運起內力,說道:「你說到做到?」
仇昊獰笑道:「我只要魔教教徒的命,他不是魔教教徒,我也不屑殺他。」
慕天心虛弱說道:「別聽他的,他騙你的!」
仇昊左手緊了緊,警告道:「你不想要命嗎?」
慕天心「嗤」了一聲,不屑道:「剛才若不是他及時趕到,我早沒命了,我這條命是他的,隨時可以還給他。」說罷舉起手來往自己心脈拍了下去。
秦鎖見狀,急吼道:「不要!」
仇昊抓住慕天心的手,對著秦鎖大吼道:「快動手!」
秦鎖當即舉起手,對著自己的天靈蓋擊下,慕天心見狀,虛弱的大喊:「大哥,不要啊!」
仇昊眼中閃著惡毒且興奮的光芒,等著秦鎖一掌震碎自己的天靈蓋,眼見其手掌已將碰觸到頭頂,想像中秦鎖頭骨碎裂,七孔流血的畫面沒有出現,反而是自己的左右手腕突然同時一痛,手一軟,放開了慕天心。
原來秦鎖一掌擊下之時,將小指及無名指朝向仇昊,兩道鑽心釘氣勁在他的手掌將要碰觸到頭頂之前,猛然噴出,迅捷無倫的鑽入仇昊左右手腕,迫使他拿捏不住。
仇昊驚怒之下,雖敗不亂,伸出右腳往慕天心太陽穴踢去,眼見這刁鑽的一腳就要踢碎慕天心頭骨,他的腳踝卻突然一緊,就這樣停在半空,再也踢不下去,原來秦鎖趁仇昊適才驚怒之時,早已閃身至其身後,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腳踝。
秦鎖盯著仇昊,幽幽地說道:「你說對了一件事。」
眼中爆出神光,左手太虛刀出,喝道:「你我立場已是不死不休,我不會放過你。」輕輕一掌對著仇昊頭顱切下,仇昊轉身欲出掌反擊,兩手腕卻是痛得抬不起來,只能將頭一偏,避開了秦鎖必殺的一刀,而秦鎖一掌落空,沒有停息,直直切下,無聲無息的卸下了仇昊的右腿。
仇昊慘嚎一聲,倒下的同時急從懷中掏出七煞六玄門從東瀛扶桑忍者處得來的煙彈往地下一砸,煙彈爆裂之時,不但放出大量煙霧,還伴隨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秦鎖及慕天心頓時眼淚直流,大咳起來,仇昊趁此機會,向著山澗一滾,落入澗水之中,順著水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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