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前殿,眼前便是酆都門的主殿,看著主殿門上大大的「閻羅殿」三個字,戰宇行眼裡似有一團火,身上也噴發出強大的氣勢,武彥伶(秦鎖)感受著他強大卻不穩定的氣機,心中實在好奇,但還是忍住沒有發問,過了良久,戰宇行收拾了心情,穩定了氣機,眼神中有著無比的堅定,說道:「走吧!」
推門進殿,沒有陰森森的綠光,沒有噁心的毒蛇,反倒是一個明亮的大堂,四周是古色古香的裝飾,整個大堂給人一種典雅精緻的書卷氣息,大堂遠處的盡頭有一張書桌,書桌前站著一個人。
此人身著黑冠青袍,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若不是他臉上那嚇人的鬼面具和手上那把鐵尺,實在難以想像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人,竟然會是當今武林中最神秘的酆都掌門「鬼面閻羅」。
還未等戰宇行開口,鬼面閻羅的聲音便冷冷的傳來:「你來了!」
「我來了!」
「來了,便戰!」
「你沒有話要問我?你不想知道我為何而來?你我為何而戰?」
鬼面閻羅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你下戰帖,我接,對我而言,這已足夠。」
「我卻有話要問你。」
戰宇行緊盯著鬼面閻羅的雙眼,問道:「你可知道韓青青?」
鬼面閻羅聽見「韓青青」三字,身體似乎震動了一下,隨即恢復鎮定,將頭撇向一旁,說道:「沒聽過。」
「你的動作出賣了你。」
戰宇行目光如炬,逼問道:「說,韓青青在哪?」
鬼面閻羅似乎有些慌亂,急促道:「我怎麼知道?我為何要知道?」
「因為她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酆都門。」戰宇行的氣勢開始勃發。
「你憑什麼上酆都門興師問罪?」鬼面閻羅收拾了心情,也開始放出氣勢。
「就憑著......」
戰宇行氣勢越來越強,大喝一聲:「韓青青是我娘親。」
話畢,雙拳五形歸一,朝著鬼面閻羅胸前要害攻去,鬼面閻羅左手護在胸前,閻王尺向前伸出,輕輕一抖,動作看似隨意,劍勢及內力卻壟罩了戰宇行上中路所有大穴,他若是不撤招,等於自己將要害大穴送給了鬼面閻羅,而若撤招後退,觀其劍意,似乎又有數個後招可以追擊,閻王劍法看似簡單,卻劍意無限,後勁十足,只一招,戰宇行便已無路可退。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一步也不退,千鈞一髮之際,戰宇行突然停住,雙腳牢牢釘在地面,身體卻向右一倒,憑著極強腰力,將上半身以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貼近地面,鬼面閻羅那無懈可擊的一招頓時落空,而戰宇行避開鬼面閻羅劍勢同時,右手鶴嘴已向他左邊笑腰穴啄去。
眼看戰宇行的鶴嘴將要得手,鬼面閻羅突然向右一倒,雙腳釘在地面,竟是模仿戰宇行以腰力將上半身貼近地面躲過鶴嘴,同時閻王尺一伸,對著戰宇行右手點去,若是他不撤鶴嘴,右腕便得被廢,此時戰宇行雙腳發力一蹬,身體貼著地面向右飛去,隨即直起身來,與此同時,鬼面閻羅也直起身來,兩人電光火石間交換數招,互相牽制,誰也拿不下誰,但比起鬼面閻羅輕描淡寫的出劍,戰宇行以五形拳對陣似乎稍嫌吃力。
鬼面閻羅將閻王尺對著戰宇行,傲然說道:「拿出你的斬蛟鋒,你赤手空拳的不是我閻王劍法的對手。」
戰宇行也不託大,麻繩一鬆,大喝一聲,斬蛟鋒出,橫劍一掃,劍鋒未到,一股凌厲勁風已然將鬼面閻羅青袍刮的獵獵作響,鬼面閻羅展開輕功,在斬蛟鋒劍身及劍氣的空隙中如游魚般穿插躲閃,而戰宇行右手揮舞著斬蛟鋒,偶爾在鬼面閻羅找到空隙近身時,左手使出五形拳攻擊。
打了半炷香時間,戰宇行敏銳發現鬼面閻羅的攻勢看似凌厲,卻似乎並未使出真力,一些細微的動作也讓他心生懷疑,而且那閻王劍法,那輕功身法,越看越是眼熟......心中突然湧現出一個極為荒謬,卻越是細思,越是回味無窮的念頭。
再三思考過後,決定冒一個奇險,於是在一劍橫揮之後,戰宇行故意賣個破綻將胸口露出,鬼面閻羅果然上當,閻王尺攻向戰宇行胸口。
戰宇行故意躲也不躲,任憑閻王尺點上他的胸膛,鬼面閻羅沒有料到如此輕易得手,急忙收了力道,雙腳用力一蹬,向後退去,這險之又險,賭上性命的決定,讓戰宇行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他笑了一聲,說道:「妳都打中了,為何凝力不發,反而向後撤退?」隨即左手使出虎爪抓向鬼面閻羅胸膛,鬼面閻羅伸手一擋,退了開去,戰宇行的虎爪從她腰間掠過,卻沒有追擊,而是退回原地,將斬蛟鋒往地面一插,站在一旁動也不動。
鬼面閻羅舉起閻王尺,問道:「你我勝負未分,為何不打了?」
「我......」
戰宇行眼框裡噙滿淚水,哽咽道:「我怎能跟娘親動手......?」
此話一出,不僅武彥伶(秦鎖)跟藍鄉(慕天心)大吃一驚,鬼面閻羅聞言,似乎也大受震動,結巴道:「胡......胡說八道,我......我怎會是你娘親?」
戰宇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我用拳法攻擊時,妳會下意識用手護住胸口,我用劍時則不會,妳雖然用男聲說話,但出招呼喝時偶然夾雜女音,仔細聽可以聽出,所以妳是女子,還有,我剛才左手虎爪不是為了攻擊妳,而是為了這個......」舉起左手,手中有一個小小玉佩,上頭刻了一個「青」字。
鬼面閻羅一見玉佩,登時慌亂地看向自己腰側,戰宇行眼中含淚,卻微微笑道:「這塊玉佩是用上好翡翠所製,是我爹送給我娘親的定情之物,她視若珍寶,我從小便時常看見她配戴此玉佩。」
鬼面閻羅突然哈哈大笑,說道:「韓青青十多年前早已死在我的手上,我見那玉佩好看,便收了下來賞玩。」
戰宇行直直盯著鬼面閻羅的雙眼,冷靜道:「我記得在我七歲的時候,因為貪玩跑進正陽堡後山,卻碰上了一隻餓著肚子的大蟲,我被牠追到一個山洞裡,就在我已絕望待死時,娘親終於找到了我,她以一柄長劍獨自跟那猛虎搏鬥了一個時辰,我今日與妳對戰,妳的劍法九成跟我娘親當日搏虎的劍法相似,還有,我娘親雖然最終殺了老虎,手臂上卻被抓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之後留下了三道傷痕,妳可願讓我看看妳的右臂?」
鬼面閻羅沉默了許久,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將右手衣袖挽了起來,右臂上三道張牙舞爪的疤痕觸目驚心,她的聲音也恢復成女聲:「行兒,你長大了,娘......對不起你!」
戰宇行再也忍不住淚水,走到鬼面閻羅面前跪下,問道:「娘!為......為什麼?」
韓青青將戰宇行扶了起來,愛憐地摸著他的頭,淚水從鬼面下滴落,哽咽道:「因為我本就是酆都門的聖女。」
幽幽地轉過身去,說道:「酆都門由我爺爺所創,五十多年前的一場論劍,我爺爺以這柄閻王尺與七十二式閻王劍法,連敗當時七大劍派中三派,最終參與鬥劍的掌門們一致裁定,最後一名的終南山全真教退出七大劍派,由酆都門取代,我們韓家一脈單傳,後來掌門傳至我爹,他一生中除了我這個女兒,再也沒有別的孩子,爺爺傳下的規定卻是酆都掌門只能傳承給兒子,爹只能寄望我生下男孩,改姓韓來繼承衣缽。」
戰宇行卻不以為然地說道:「男孩女孩都一樣,憑什麼女孩就不能繼承衣缽?祖外公也太拘泥不化了。」
韓青青搖了搖頭,說道:「倒不是他拘泥不化而是......這個容後再說,後來我與你爹相戀成親,生下了你,我卻不能讓你改姓繼承酆都門。」
戰宇行黯然道:「因為爹爹也是一脈單傳......」
韓青青嘆了口氣,說道:「是的,我與你爹努力多年,始終未能再有所出,我知道你爹心心念念繼承酆都門的責任,想要再生一個兒子送給韓家,但是這種事是天意所定,無法強求,我也曾提出讓他娶二房的主意,但你爹爹......」
說完低下頭來,眾人無法透過面具看到她的表情,卻可以聽出她話中一絲嬌羞與暖意:「你爹爹卻堅定的說此生只愛我一個......」
接著卻又嘆一口氣,續道:「二十年前,你八歲那年,我突然接到家書,喚我緊急回家一趟,我趕到以後,看見你的外公已是奄奄一息,問了門人才知你外公受到武林高手伏擊,受了嚴重內傷,已是回天乏術,強撐一口氣只為等我回家,他見到我,緊緊握住我的手哀求道:『答應我,繼承......酆都門!』我看著他,心裡雖然百般不願,當此情境,也不得不答應,他聽我答應了,滿臉帶笑,氣息一鬆,就此撒手人寰。」
戰宇行又流下了淚水,說道:「就算妳繼承了酆都門,也不用拋夫棄子啊!」
韓青青喟然不語,過了良久,說道:「我答應繼承之後,便再也沒有回到正陽堡,你爹也曾來此苦苦哀求,直到我給他看了這樣東西......」說罷緩緩解下了鬼面具,露出真容。
在場三人見到韓青青面容,無不倒抽一口涼氣,從她的長相輪廓,依稀可以想像她年輕時的風采,只是現在她的臉上已無一塊好皮,不但生滿疙瘩,還充斥著一道一道的疤痕,甚至比她戴的鬼面具還要醜惡三分。
韓青青看見三人的反應,露出一個淒涼的苦笑,說道:「我爺爺傳下的獨門內功『閻王真經』,若是男子修練便無事,若是由女子修練,便會損傷經脈,滿臉生出疙瘩,皮膚迸裂,漸漸變成這副鬼樣。」
將鬼面具戴回,續道:「這便是為何我爺爺定下傳子不傳女的門規,我從小只練閻王劍法,並未練過閻王真經,否則若是內力足夠,在你被猛虎襲擊之時,我又怎會需要一個時辰才能拿下牠?我答應繼承衣缽之後,立即起始習練閻王真經,但一練便感到真經對我身體的損害,卻已無法回頭,當年你爹看見我這副模樣,從他的眼神中,我知道我倆緣份已盡,我心灰意冷,便求他騙你,娘已逝去......」
戰宇行黯然道:「爹爹果然瞞的我好苦,直到半年之前他重病離世,臨死之前才對我說道:『你娘親,酆都門......』說完便斷了氣,我以為我娘的死跟酆都門有關,才下戰帖給您,沒想到......」
韓青青喟然道:「你爹爹......過世了?八年前,受言掌門之命,七大劍派齊聚玄天崖,當時我見你爹爹便已是瘦了一大圈,精神也有些萎靡,他看見我之後,似有話想說,但在那種情形之下,我倆也無說話機會。」
戰宇行流著淚道:「爹爹定是後悔他的意志不堅,你離開後,我見他總是鬱鬱寡歡,少有機會展露笑顏。」
韓青青輕嘆道:「那也已經不重要了......」
伸手摸著戰宇行的頭,說道:「好了,現在誤會已解,娘看到你這般健壯,又得了正陽堡真傳,內力武功皆已超越前人,已是死而無憾,你當回去,做好一派掌門,讓正陽堡在武林中更加發揚光大。」
兩人默然不語,良久之後,韓青青轉頭看向武彥伶(秦鎖)跟藍鄉(慕天心),問道:「言掌門有何指示,竟要勞動兩位堂主親臨?」
武彥伶(秦鎖)抱拳道:「正好兩位掌門都在......」
從懷中拿出拜帖,說道:「敝掌門有令,兩年後正月初十,請兩位掌門率領門人集結玄天崖下,中原武林各派聯合剿滅魔教,以竟八年前未完之功。」
韓青青與戰宇行皆驚奇道:「八年前言掌門有言已與魔教和解,中原塞外互不侵犯,如今為何變卦?」
武彥伶(秦鎖)笑道:「魔教實力堅強,當年敝掌門是權宜之計,如今中原武林實力已不同往日,現在出兵,必能旗開得勝。」
韓青青與戰宇行皆沉默不語,武彥伶(秦鎖)正要催促,戰宇行忽然沉下了臉,低聲喝道:「你們不是七煞六玄門的堂主,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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