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眉山離開後,秦鎖與慕天心緩緩的向東而行,某日,兩人在山道上邊走邊聊。
「除了川西的峨眉派,七大劍派中,還有一個『酆都門』在川東,只是這門派甚為神秘,也幾乎不和其他門派打交道,你對他們可有了解?」秦鎖問向慕天心。
慕天心沉默了會兒,似是努力在腦中挖掘著記憶,隨即說道:「此門派大約在五十年前創立,派如其名,以地獄酆都為門派架構,如你所言,此派十分神秘低調,目前我僅知道此派掌門的外號叫做『鬼面閻羅』,但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則一概不知,只因此人長年帶著閻羅鬼面,據說江湖中幾乎沒有人看過他的真面目,也甚少有人見過他顯露武功。」
秦鎖沉吟道:「離開峨眉前,我也曾向清音師太打聽過此派,她對其也是所知甚少,只有八年前七大劍派隨言嘯龍出征真月教時,還有五年一次的七大劍派論劍評比時見過這派的人,而且不但掌門戴著鬼面,底下每個門人皆戴著不同面具,有判官,牛頭,馬面......等等。」
「果然是酆都!」 慕天心「嗤」的一笑。
秦鎖也是一笑,說道:「但是這樣一個年輕,底蘊不足的門派能夠位列七大劍派,必有其驚人業藝,或是曾在江湖上創下傲人戰績。」
慕天心用手指輕敲著大腿,沉吟道:「這就難以考證了,但我倒是曾聽說過,雖然此派為七大劍派之一,厲害的卻不是劍法。」
「喔?怎麼說呢?」
慕天心伸了個懶腰,說道:「就像峨眉厲害的不只劍法,還有盤龍神掌,而且峨眉的劍說起來也不能算劍,而是大號的峨眉刺,我們可以這麼看,七大劍派是武當,少林之下最厲害的七個門派,只是江湖上一般將他們統稱為七大劍派,據說這酆都門的掌門,其佩劍並非劍,而是把尺。」
「尺?」
「沒錯,是把鐵尺,名叫閻王尺,以打穴為主,其實就像你拿著烏蛇杖摺扇使三才劍法啦!」
秦鎖恍然大悟道:「喔——!你這樣比喻我就懂了。」
慕天心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喔,對了,依照目前情況,七煞六玄門四個堂中,猛虎,白鳳,黑龍三個堂主已被除去,只剩下『赤鷹堂堂主』了。」
「喔?還有一個堂嗎?」
慕天心點頭道:「對呀!我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說,七煞六玄門自教主以下,設有二壇,分別為『奇玄壇』與『鬼煞壇』,壇主身份神秘,據猜測,很有可能便是言嘯龍的第二與第三弟子,壇之下則設四堂,你已會過其中三位堂主,甚至給了猛虎堂致命的打擊。」
秦鎖「嗯」了一聲,說道:「總有一天也得會會赤鷹堂主及兩位壇主。」
兩人談談說說,很快過了三天,此時距離酆都大約還有一日路程,而同一時間,在眉山山腳下,岷江旁的小客棧二樓,今日客人稀稀疏疏,這並非客棧的生意不好,相反地,這間客棧因其岷江邊獨特優美的風景而遠近馳名。
而今日二樓客人如此稀少的緣故,是因為在那個三天前秦鎖與慕天心坐過的位子上,正坐著一個黑衣人,這個人已經一動不動的在那兒坐了一個時辰,他的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氣勢,一種黑暗的,腐敗的,接近死亡的氣息,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遠離他。
偶然有幾個新客人上來二樓,隨即便噤聲快步離去,原有的幾桌客人本來在興致勃勃的高談闊論,現在也只是悶不吭聲的喝酒吃菜,吃完了便匆匆離開,漸漸的,整個客棧二樓就只剩那個黑衣人了。
掌櫃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催促著店小二上樓看看,卻見店小二在一旁簌簌發抖,喃喃自語著那人好可怕什麼的,掌櫃鼓起勇氣,硬著頭皮來到二樓那黑衣人身旁,躬身陪笑道:「這位爺,我們小店遠近馳名,掌勺師父的幾手好菜可謂眉山第一,窖藏的陳年大麯更是首屈一指,您可要來點嚐嚐?」
那黑衣人眼睛盯著窗外的岷江,動也不動,對掌櫃毫不理會,掌櫃尷尬地站在一旁,腦滿腸肥的大腦袋沁出了點點汗珠,顯得更加油光鋥亮,正想再問,黑衣人卻終於開口:「我不喝酒,也不吃菜,只要問一個問題,這幾天在這個位子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客人?比如說武林人士?」
掌櫃一愣,隨即陪笑道:「這位爺,您等等,我問問店小二。」
趕緊下樓,死活將店小二拖到二樓那黑衣人桌旁,問道:「這位爺問這幾天這個位子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客人,快想想!」
店小二身體止不住的抖著,顫聲道:「這......這幾天......我......我想想,有......有了,大約三天前,有兩位青年公子在這吃飯喝酒。」
黑衣人的聲音有點虛無飄緲:「他們有什麼特別?」
店小二的心神稍微穩定了下來,回憶道:「這兩位公子年紀輕輕,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上下,相貌英俊,身形高大挺拔,出手闊綽,賞了我不少小費,最特別的是,他們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黑衣人驟然轉過頭來,眼中神光爆閃,嚇得掌櫃及店小二一哆嗦,黑衣人盯著店小二,陰森森的問道:「味道?什麼味道?」
店小二又發起抖來,顫聲道:「不......不知道,像......像是一種花香味。」
黑衣人沉默許久,忽然「嘿嘿嘿嘿」笑了起來,金鐵交擊般尖銳的笑聲聽得掌櫃及店小二頭皮發炸,他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喃喃自語的唸唸有詞:「兩位年輕的公子,兩位年輕的公子,身上有花香味......嘿嘿嘿嘿!」倏忽間向後一飄,從窗口飄了出去,掌櫃透過窗口往外看,那黑衣人竟是踩著江面渡過岷江而去。
酆都,以其獨特的歷史與信仰背景而逐漸發展出的地獄文化聞名,城中處處可見依照人們對陰曹地府的想像所搭建出的建築景物,雖然其目的在於宣揚因果報應,勸人向善,但在工匠的巧手之下,整個城市還是到處散發森森鬼氣。
酆都門則位於城北,從山道上遠遠看去,宛如一座堡壘,前方拱門上,一個大大的橫匾,寫著「酆都門」三字。拱門兩側則是一幅對聯,左邊寫的是「奈何橋下淹惡鬼」,右邊則是「酆都門內度亡魂」。
秦鎖與慕天心此時坐在將要進城的山道邊上,遙望著酆都門,慕天心疑惑地問道:「我們一路上討論了那麼多,你想出什麼辦法跟酆都門接觸了嗎?」
秦鎖聞言,一臉疑惑說道:「什麼辦法?從大門走進去見掌門啊?」
「就這麼走進去?」慕天心一臉不可置信。
「不然......騎馬進去?」秦鎖撓撓頭。
慕天心跳了起來,張大了嘴,叫道:「欸!不是!我們連酆都門是正是邪,站哪一方都不知道,再說,你要用什麼身分進去?真月教鎖日天王嗎?」
「喔——!你說這個呀!放心啦!」秦鎖從懷裡拿出一張拜帖。
慕天心瞪大了眼,疑惑道:「你怎麼會有七煞六玄門的拜帖?」
秦鎖「嘿嘿」笑道:「清音師太借我看言嘯龍寄給她的拜帖,我仿製了一份外觀一樣的,裡面就寫說我們是七煞六玄門的使者,前來討論進攻塞外的計畫,藉機刺探酆都門對攻打塞外的看法。」
「那你要扮成什麼使者......」慕天心話還沒說完,只見秦鎖「哈」的一聲,在慕天心驚訝的眼神中,身高節節縮短,身體也不斷變瘦,不到片刻,從一個八尺多的大漢,變成一個如女子般嬌小的身材。
秦鎖從包袱中翻出一個女子的面具,一邊戴上,一邊說道:「我最近發現蘇子徹的面具都是以他認識的人為準來製作,難怪我在華山時會被誤認成藍鄉,不過好處是,裡面大部分面具都是七煞六玄門人的長相。」
話一說完,白鳳堂堂主武彥伶已經出現在慕天心的眼前,秦鎖一運內力改變喉頭肌肉,將粗曠的男聲轉為輕柔的女聲,嬌聲道:「怎麼樣,聲音像不像女子呀?」
慕天心目瞪口呆,結巴道:「這......這哪是易容術?這是變戲法吧!那......那我扮誰?」
「喏......給你」武彥伶(秦鎖)掏出一個面具。
「為什麼我要扮淫賊?」慕天心氣的哇哇大叫。
武彥伶(秦鎖)撓撓頭道:「藍鄉這個黑龍堂堂主在七煞六玄門中地位比較低,江湖上認識他的人不多,你沒練過易容,扮他比較不容易露餡兒。」
「不要,我拒絕!」
「那......那這個。」武彥伶(秦鎖)翻找半天,又掏出一個面具。
「這個好眼熟。」
慕天心拿著面具端詳了半天,終於認了出來,說道:「欸......這個是羅魘龍,我沒他那麼壯......」
「唉呦!酆都門的掌門又不一定知道,羅魘龍跟藍鄉,選一個。」武彥伶(秦鎖)一手拿著一個面具催促道。
「那......藍鄉吧!」慕天心勉為其難。
「你那身華服丟了沒?」
「幸好還沒。」武彥伶(秦鎖)拿出那身富家公子華服。
「我那把摺扇不夠稱頭,你的烏蛇杖摺扇也要先借我。」慕天心無奈地拿著華服端詳。
「喏......給你。還有帽子,啊!還有這個于闐玉佩。」秦鎖不斷掏出各項物品。
「你那包袱是百寶袋嗎?」慕天心揉著腦袋說道。
「準備充分是一個易容高手的專業素養,好了,你我去將各自的衣物換上便可以出發了。」武彥伶(秦鎖)拿著一身女子衣物說道。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酆都門殿前拱門,還未靠近便隱隱感到一股迫人的氣勢,那股氣勢來自一個人,一個站在拱門前的人,武彥伶(秦鎖)和藍鄉(慕天心)連忙斂住氣息,躲在不遠處一棵樹後觀察。
此人大約三十歲上下,從背影來看,他的身材魁武壯碩,器宇軒昂,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配上嶄新的藍袍,還未看見長相便可以感覺他一定是個昂然的男子漢,而那股懾人的氣勢,不但來自這個人,更來自他背上的那柄大劍。
一般說來,世上大多數武功都是劍走輕靈,刀勢沉穩,所以為了符合劍法,劍的本身一般也要比刀更輕,更薄,一般長劍大約三尺長,寬一寸五分左右,重一到三斤,偶爾有幾位內力特強的劍客,會將劍故意打造的長些,寬些,但六尺左右的長度,五寸寬,十斤重的劍就已是了不起的大劍了。
然而此人的劍,據秦鎖目測長度超過八尺,劍寬約十五寸,可怕的是劍的厚度竟然也有一寸左右,這樣的劍怕不是有百來斤重?尋常劍客大多用布帶將劍綁在身後,此人則是用比大拇指還粗的麻繩加上牛皮密密的將劍捆在身上,此劍不但碩大,造型也很古樸,沒有劍鞘,劍身上下各刻了一條栩栩如生的蛟龍,兩條蛟龍的中間,是三個用古篆體寫的大字「斬蛟鋒」。
武彥伶(秦鎖)見藍鄉(慕天心)一臉吃驚,輕聲問道:「你認識他?」
「沒見過人,但我認識那柄劍。」
藍鄉(慕天心)一臉不可置信,說道:「如果那人是這柄劍的主人,那我就知道他是誰了,但是他怎會來此?」
武彥伶(秦鎖)忙問道:「那他到底是誰?」
「七大劍派之一,山東『正陽堡』堡主,『戰宇行』。」藍鄉(慕天心)一字一字的說道。
「那柄劍便是名震江湖,號稱一劍既出,屠龍斬蛟的正陽堡鎮派寶劍『斬蛟鋒』。」
「斬蛟鋒?這劍立起來跟我差不多高,又寬又厚,的確適合斬蛟。」武彥伶(秦鎖)饒有興趣的看著那柄劍。
「據說此劍重一百二十斤,若是內力不足之人,別說以之對敵了,連揮都揮不動,而正陽堡家傳『斬蛟劍法』也只有兩式。」藍鄉(慕天心)跟武彥伶(秦鎖)解釋道。
「喔?那兩式?」
「就刺跟斬兩式。」
藍鄉(慕天心)失笑道:「能用上這柄劍,也就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招數了吧!」
「那倒是!不過正陽堡跟酆都門有什麼過節嗎?」武彥伶(秦鎖)問道。
「沒聽說過呀!會不會他不是來找碴的?」藍鄉(慕天心)撓了撓頭。
「鎮派寶劍都背出來了,還一身殺氣站在那兒,一看就是來尋仇的呀!」武彥伶(秦鎖)捂著嘴嬌笑道。
藍鄉(慕天心)打了個冷顫,像看見鬼一樣看著武彥伶(秦鎖)說道:「拜託!你身材跟聲音像女的就算了,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你可以先不要連笑跟動作都那麼像女的好嗎?看著怪滲人的。」
「這是一個易容高手的專業素養。」武彥伶(秦鎖)雙手插著腰,認真的看著藍鄉(慕天心)。
藍鄉(慕天心)揉著腦袋,嘆道:「算了!是不是尋仇我們跟著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從樹後出來,走向拱門,正要上前,只見戰宇行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口中卻是冷冷的一句:「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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