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鮮血自清音師太嘴角緩緩流下,就這一下,她已明白眼前這個假言剛的旭日神功已是大成,之前那番謹小慎微的造作不過是在她面前演戲,清音師太稍稍運功,發現內傷比想像中要嚴重許多,畢竟假言剛以大成的旭日神功全力一擊,而她在驚怒之下毫無防備。
清音師太強行壓住胸口一股熱血不讓其噴出,掙扎說道:「難怪......難怪...... 言剛以前雖然資質平庸,但謹慎勤懇,雖然脾氣不好,至少做人正直,對待眾弟子本來也算友善愛護,似乎是三年之前,我決定要傳她衣缽後沒有多久,便發現她的脾氣個性漸漸在改變,我本以為她是因為得了掌門傳承而變的驕矜,於是時時加以責備引導,現在想來,妳在那時想必已將她取代。」
假言剛獰笑道:「言剛蠢笨駑鈍,也不知妳看上她哪一點硬是要把掌門傳給她?不過這對我反而是好事,似她這般愚蠢,性格簡單之人,取代扮演她一點難度也無,日常生活中也不易露出破綻,我在峨眉潛伏四年,花了一年時間將眾峨眉弟子的性格摸的滾瓜爛熟,直到三年前妳定言剛為未來掌門後不久,我便將她取而代之。」
清音師太終於忍耐不住,咳出一大口血,說道:「四年前?我記得有一個婦人來到峨眉謀求一個廚娘職位,短短一年卻又求去,說道是不習慣峨眉的生活,難道妳就是那廚娘?說是求去事實卻是取代了言剛?妳到底是誰?真正的言剛在哪?」
假言剛獰笑道:「妳說的沒錯,我就是那廚娘,至於我真正的身份妳不必知道,反正妳早已定言剛為繼任掌門,我的旭日神功已然大成,把妳殺了後再嫁禍給褚襄君,我這個言剛則殺了褚襄君為師報仇,之後憑著信物,加上妳早已欽定,我便可順理成章的接下峨眉掌門,而真正的言剛?我到時將妳的骨灰灑下後山懸崖,妳就可以見到她了,妳們就在地府好好反省自己的愚蠢吧!哈哈哈哈!」
「妳自顧自說了半天,問過我了沒?」
假言剛笑聲未滅,被洞外傳來這聲嚇了一大跳,驚道:「是誰?」抬頭一看,只見秦鎖與慕天心立於洞口,驚訝的表情漸漸轉為獰笑,說道:「原來是魔教的鎖日天王。」
「妳知道我?看來那天在魘龍寨妳是裝暈。」
假言剛獰笑道:「不錯,我本待裝死引羅魘龍上前再伺機殺他,沒想到你卻幫了我這個大忙,你倆的功夫真強,不但殺了羅魘龍,竟然還滅了整個魘龍寨,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憑你倆的武功一定拿的下我?」
秦鎖笑道:「我的確想不出來妳有什麼機會,可以在我眼底下殺了師太,然後逃走。」
假言剛獰笑道:「不是武功高強就可以無所不能,太過自信總有一天會吃大虧的。」
話一說完,假言剛雙手手指連彈,一陣陣粉末被彈出然後消失在空氣中。秦鎖聞著這個熟悉的香味,看著身旁慕天心及清音師太搖搖晃晃的樣子,心中暗罵:「媽的!又是這一套,這該死的言嘯龍,不但垂涎塞外,還老是搞自己人,非得把武林弄的這般烏煙瘴氣嗎?」
按捺住慍怒的情緒,趕緊裝成搖搖晃晃的樣子,假言剛哈哈大笑,緩緩走近秦鎖,獰笑道:「鎖日天王!想不到會栽在我手上吧!待我殺了你,拿著你的人頭回去,我武彥伶就不會再是一個小小的白鳳堂堂主啦!對啦!多謝你殺了羅魘龍,還滅了猛虎堂,這樣一來,我在門中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沒了,哈哈哈哈!」
舉起右掌正要下手,卻見秦鎖猛地睜大雙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緩緩說道:「呃——!七煞六玄門的白鳳堂堂主武彥伶,想拿我的頭就來試試吧!」
武彥伶見秦鎖一點事兒也無,這才真的大駭道:「你......你......為何遮魂香對你無用?」
「也許是因為我天賦異稟,神功無敵!」秦鎖戲謔的嘲諷她。
武彥伶雖慌不亂,說道:「哼!不要以為我只有這一招。」
向後一跳,伸手往腰際上一按,腰上卻是空空如也,武彥伶一驚,抬起頭來,卻見秦鎖手上拿著一個小竹筒,對她晃了一晃。
「在找這個嗎?」
武彥伶又驚又怒,恨聲道:「你!」
秦鎖笑著搖了搖頭,嘆氣道:「『遮魂香』加上『黑煞透骨針』,看來是你們七煞六玄門的標準配備,只可惜對我來說已是一點新意也無,既然妳已知道我的身份,跟那羅魘龍一樣,只好對妳說聲抱歉了,納命來吧!」
一掌太乙劍氣斬出,沒想到武彥伶的輕功絕佳,如游魚一般閃過劍氣,隨即向洞外奔逃而去。
秦鎖嘆氣道:「又得費一番周折!」
從懷中掏出阿古麗花香包在慕天心鼻前晃了晃,待他醒轉以後,將香包塞在他手中,說道:「你用這香包救醒清音師太,我先去追假言剛,回頭再跟你說剛才發生的事。」
幾陣雷聲過後,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大雨滂沱中,武彥伶急急的逃出了山門,魘龍寨一役後她已深知秦鎖能耐,此時一刻也不敢鬆懈的奔馳在山道上,正當她以為秦鎖沒有跟上來時。
「往哪兒逃呢?」背後傳來一陣幽幽的聲音。
她大駭轉身,盤龍神掌掌勁呼嘯而出,卻哪裡有秦鎖的蹤影?
「往哪兒打呢?」背後又傳來一句。
她不停轉身出掌,掌勁打的山壁碰碰作響,卻始終連秦鎖的影子也沒見著。
那幽幽的聲音說道:「沒有用的,這是真月教秘術五鬼離魂大法,我現在是以靈魂狀態跟著妳,妳看不到,也擺脫不掉我的。」
武彥伶瑟瑟發抖的狂叫:「不......不可能,世......世上沒有這樣的武功。」
幽幽的聲音似乎從四面八方傳來:「既然你們都稱我教為魔教,魔教當然會有常人意想不到的秘術。」
武彥伶已經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了:「不......不可能,就算你是魔教也還是人......不可能以靈魂狀態跟著我。」
突然間心中雪亮,心道:「他一定是以絕頂的輕功跟在我身後打轉 ,我只要躺在地上他就不得不現形了。」
說做就做,當即背朝地躺了下去,就在將要碰觸到地面之際,感覺背部似乎壓到了一個圓筒狀的物體,那東西被她的體重一壓,當即碎裂,武彥伶登時感到許多小刺刺進了背部,還未細想,一陣窒息感便已襲來,她頓時明白了那圓筒狀的東西是什麼,趕緊伸手往懷中搜尋解藥,此時「咻咻」兩聲,兩道氣勁破空而來,點中她雙肩肩井穴,還來不及取出解藥,雙手便軟軟的垂了下去。
秦鎖有些緊張的從一旁的陰影中走了過來,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武彥伶的面具揭了下來,直到看見了她的真實面容,才鬆了一口氣,心道:「還好不是她!」
當初他跟慕天心說到那神秘的粉衣女子時,慕天心曾有言那女子的形象似乎是七煞六玄門的白鳳堂堂主,而當武彥伶自報身份時,秦鎖當時心中忐忑不安,只是之後不論是她的說話,氣質,身材,身高,武功跟身法,都跟那粉衣女子相差甚遠。
而且她第一次在掌門庵房中以言剛的身份見到秦鎖時,也表現得像是之前都沒有見過的樣子,於是秦鎖決定賭一賭,他以鬼神飄貼在武彥伶身後跟著她打轉,直到見她往地上躺去,便迅速將裝著黑煞透骨針的竹筒放在地上,待她壓破竹筒中針之後,他隔空以鑽心釘氣勁點中她穴道阻止她取出解藥,他要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之後才決定要不要冒險救她。
秦鎖看著武彥伶已經流出黑血的嘴角,寒著臉說道:「你們七煞六玄門用這歹毒的暗器不知殺了多少無辜的性命,如今妳死在自己的暗器上,也算死得其所。」
武彥伶已說不出話,只能從喉頭間不停的發出「呃!呃!」的聲音,不一會兒,便漸漸失去了生機,秦鎖瞧著她的屍體,不禁苦笑了起來,心想著:「那粉衣女子會使遮魂香與黑煞透骨針,便已然表明了她七煞六玄門的身份,那她就是我真月教的大敵,若她真的是白鳳堂堂主,我又為何會想要放過她呢?」
又不禁想到:「如果到了生死相拼的那一天,我對她下的了手嗎?」
天色依然濃黑,大雨依舊滂沱。
秦鎖急速趕回峨嵋後山山洞,一進洞中,只見清音師太盤腿坐在地上,面色慘白,氣若游絲,慕天心坐在清音師太背後,雙掌貼在她的背上,滿頭大汗,顯然已耗費極大內力。
慕天心見到秦鎖,無奈苦笑道:「有點兒麻煩,清音師太的傷比我想像的嚴重許多,剛才又中了迷香,失去意識,以致從昏迷到我救醒她的期間沒有運行內力抵抗掌勁,自療傷勢,現在假言剛的掌勁在她體內亂竄,大部分經脈都已受傷,我一邊要抵抗掌勁,又怕用力過猛反而更加傷害她的經脈,已然沒有餘力助她療傷,你要是晚點回來,只怕我保不了她。」
秦鎖將雙掌貼在慕天心背上,稱讚道:「好二弟多謝你啦!剩下的讓我來!」
一股冰蟾勁綿綿然的經由慕天心的身體,再輸進清音師太體內,武彥伶的旭日掌勁一碰到這股冰蟾勁便開始不斷消融,片刻間,所有的旭日掌勁便被消耗殆盡,秦鎖「嘿」的一聲,將冰蟾勁換成火麟勁開始修復清音師太的經脈,頓時慕天心跟清音師太都感覺全身經脈如同溫水流過一般溫暖舒暢,一個時辰之後,清音師太輕聲說道:「多謝少俠,貧尼已無大礙。」
秦鎖及慕天心撤了掌,慕天心驚訝的感受著自身內力的流動,雖然秦鎖只是藉著他的身體將內力傳給清音師太,但一連串冰蟾火麟勁的激盪,不斷刺激著慕天心的經脈及氣海,不但補足了他所耗費的內力,竟還比之前增長不少,慕天心一臉諂媚的靠近秦鎖,討好道:「好大哥!以後沒事兒就幫我像剛才那樣刺激刺激經脈如何?」
秦鎖豎起大拇指,讚道:「那有什麼問題?以後我用火麟功烤野味的時候把你也架上一起烤!保證把你刺激的噴香流油。」
一夜的大雨終於停了,清晨的空氣中彌漫著下過雨後特有的泥土芬芳,秦鎖,慕天心與清音師太站在山洞洞口,秦鎖擔心的對著清音師太說道:「師太,您的傷還未完全復原,不如讓我與二弟下去尋找如何?」
清音師太搖頭道:「貧尼的傷不礙事,只需少俠助我一臂之力下去崖底,貧尼......必須親眼見到言剛的屍首。」
秦鎖嘆了口氣,說道:「如此那得罪了。」
說罷扶著清音師太的手,托著她從洞口往懸崖下一跳,在秦鎖的神功下,兩人似落葉一般輕輕飄到崖壁上一棵樹,再飄到另一棵樹,幾個來回過後便落到了崖底。
清音師太讚嘆道:「貧尼若是沒有受傷,要跳下這後山懸崖原是不難,但要似少俠這般如柳絮一樣輕盈的飄下卻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真月娘娘真是驚才絕艷,如此武功不知是如何創出?」
崖底是一個小小溪谷,小溪流水淙淙,四周亂石錯落有致,清晨的幾縷陽光灑進山谷,映的水流亂石波光點點,要不是岸邊躺著一具穿著袈裟的骷髏,如此美景本該令人心曠神怡。
秦鎖與清音師太走近骷髏,雖然袈裟已經破敗不堪,清音師太還是一眼認出那具骷髏就是言剛,她念了一句佛號,接著念起了往生咒,念著念著,兩行淚水從清音師太臉上流下,秦鎖見狀微覺奇怪,卻不敢發問。
待清音師太念完之後,緩緩地對秦鎖說道:「二百年來,每一任峨眉掌門皆秉持五陽師太遺訓,約束門下弟子不得仇恨真月教,是以江湖中對真月娘娘當年事蹟雖傳言不斷,峨眉派也從未動過報仇之念,言掌門崛起之後,不斷逼迫中原各派附合其野心。
八年前他命令各派聯合進攻真月教,貧尼與少林,武當及華山掌門曾極力勸阻無果,無奈之下,只好隨之出征,幸而真月教主阻止了這場浩劫,貧尼本以為事過境遷,中原與塞外武林可以長此和平,沒有想到言掌門竟將矛頭轉向自己人,若是那白鳳堂主真的繼承峨眉掌門,峨眉必定萬劫不復,貧尼亦將成為峨眉的千古罪人,幸得少俠一臂之力,只是......我的女兒卻永遠回不來了......」說到最後,不禁哽咽。
秦鎖驚訝道:「言剛是師太的女兒?」
清音師太低著頭似是在回憶,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貧尼二十歲前並非出家人,而是峨眉的俗家弟子,十八歲那年,四川大理邊界盜匪猖獗,我與幾位師姐師妹奉師父之命前往剿匪,卻在其大本營中了匪徒甕中捉鱉之計,我們與匪徒激戰一夜,筋疲力竭,已然陷入絕望,正打算自刎以保貞節,突然一個人影如大雁一般持劍飛身而至。
他的劍法也如大雁一般,時而靈動飄逸,時而滄桑古樸,他一人一劍衝入敵陣,勇不可擋,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不多時他的劍就被擊飛,他立即雙手扣成鷹爪衝上前去,沒想到他的鷹爪功比劍法更加厲害,十招之間,一爪將盜匪首領的首級硬生生擰了下來,接著雙爪連出,幾十名悍匪無一倖免,皆被擰斷了脖子。
他將匪徒屠戮殆盡,不但救了我們師姐妹的性命,也保住了我們的貞操,事後他自我介紹,原來是點蒼門下的大弟子,只因盜匪猖狂於四川大理邊界,位於大理的點蒼派亦派出門下弟子剿匪,而作為點蒼門下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有信心只靠他一人便可完成任務,因此央求掌門允許他獨自行動,也在因緣巧合下救了我們。
我當時深深為他風采著迷,回到峨眉之後,心中總是揮不去他的身影,終於,我瞞著師父,偷出峨眉,一路尋至大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在蒼山下的無為寺裡遇見了他,兩人很快便墜入愛河。
我在無為寺的附近住了下來,他則每晚偷出點蒼與我相會,不久之後,我發現自己懷了身孕,便滿心希望他能盡快娶我入門,他卻在此時猶豫了起來,原來他的師父,也就是當時的點蒼掌門,本就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並傳他點蒼衣缽,而這亦是他心中最大的願望,他並未對我隱瞞,而是希望我可以在他娶了點蒼掌門女兒之後做他的外室。
我心中無比失望,自己情之所鍾的良人竟是這樣的一個人,心碎之下,我離開了蒼山回到四川,在川南山中獨自產下女兒,那時我已心如死灰,同時也對我的師父有愧,於是帶著女兒回到峨眉跟師父認錯,然而師父並沒有責怪我,只是給了我一個條件,便是我與女兒都須在峨眉出家,且終生不能相認。
我那時對於世俗的感情已然絕望,一咬牙便答應了,師父賜我法號『清音』,賜我女兒法號『言剛』,這幾十年來,我的女兒一直在身邊,我卻只能與她師徒相稱而不能母女相認,貧尼當上峨眉掌門後,百般培養言剛,明知她資質平庸,依然想要將掌門衣缽傳承給她,沒想到卻因此害了她的性命。」
說完後沉默不語,獨自流淚,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秦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在過了一會兒,清音師太繼續說道:「秦少俠,如今言剛已死,貧尼決定修書一封將真相送至點蒼。」
「當年那點蒼的大弟子......?」
清音師太喟然道:「便是當今的點蒼掌門『雨天華』!八年前,貧尼與他玄天崖前一會,雙方已是各自門派掌門,這數十年來貧尼相貌改變,是以他並沒有認出貧尼。」
「那師太現在......?」
「貧尼現在要告訴他所有真相,他曾有過一個女兒,不幸死於七煞六玄門之手,讓他知道言嘯龍的為人,絕不可再附和他的野心,同時也要提防七煞六玄門的滲透......」
眉山,岷江,雨過天晴。
山腳下,江畔的一個小客棧裡,秦鎖與慕天心坐在客棧二樓,正伴著岷江風景喝酒,秦鎖見慕天心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笑著勸他:「天涯何處無芳草,褚襄君心思複雜,渴望權力,非你良配,何必為了她不開心呢?」
慕天心聞言回過神來,笑著搖頭道:「我還不至於那麼沒出息,只是有點兒感慨。」
「哦?願聞其詳。」
慕天心望向窗外,此時正是晌午時分,燦爛的陽光灑在岷江的水面,散出點點金光,襯著兩旁山谷裡的樹林更是蔥鬱,江面上霧氣迷濛蒸騰,兩三支竹筏四散游離,宛如縹緲於仙境之中。
「你看這景色多美,我倆在此喝酒賞景,本是悠閒自在,若是我父母還在,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大家一起談談說說,一定很快樂,然而現在,我雖看著美景,喝著美酒,心中念念不忘的,卻是對七煞六玄門的恨,只是有的時候我會困惑,權力真的這麼吸引人嗎?人生不過百年,武功再高強,時間到了也終歸一死,真的有必要這樣一生絞盡心力,鑽研營謀?不但累了自己也不知害了多少家庭,這樣真的快樂嗎?」
秦鎖也看向窗外,嘆道:「不同的個性,想法與際遇會造就不同的人生,我們不能理解像言嘯龍那樣的人為何執著於一統天下?如同他也不能理解我們為何甘於平淡?這本就是人性上的衝突,我們能做的,只有盡力保護我們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如此而已。」
慕天心轉過頭來一笑,說道:「我常常會想,若是有一天真的報了仇之後,我該何去何從?以前我始終沒有答案,現在我知道了,我要去大漠,我們騎馬馳騁在大草原上,放牧牛羊,喝酒吃肉。」
秦鎖也轉過頭來笑道:「會有那麼一天的,到時候你來真月教,我的家人們一定也會很喜歡你。」
就在秦鎖與慕天心悠哉地在眉山喝酒賞景時,魘龍寨的廣場上,上百具屍體經過了半個月,大部份都爛成了一灘灘屍水,一坨坨的蛆蟲在屍水中扭動,密密麻麻的蒼蠅飛舞在剩餘的爛肉與骷髏之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屍臭,可怕的場景早已使此地成了人間煉獄,但就是這麼一個生人勿近的地方,此時卻站著一個黑衣人。
此人全身黑衣黑袍,甚至連頭及面目皆以黑巾包裹,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站在一堆碎骨旁,眼睛已經盯著那堆碎骨,一動不動地站了甚久,忽然間,他蹲了下去,抓起一把碎骨放到眼前仔細端詳,嘴裡喃喃自語:「這碎骨......看起來像是中了七玄神功的寒冰內力,結凍之後全身碎裂所致,但是要碎的如此徹底,即便是師尊當年的寒冰掌也做不到,難道......是師尊提到的魔教冰蟾火麟功?難道魔教的人來到了中原?」
他的嘴裡喃喃說著,手捧著那堆碎骨沉默了良久,驟然間猛一抬頭,漆黑的雙瞳中放出如閃電般的神光,同時掌心上也凝結出了一道黑氣,那團碎骨被黑氣包住後,竟開始漸漸消散,最後腐蝕不見。
那黑衣人腐蝕完碎骨後,開始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在廣場上奔馳,他一邊沿著廣場打轉一邊搜尋著,將廣場搜了個遍後,他輕飄飄的飛身上牆,如獵豹一般沿著城牆搜尋,終於,在城牆的某一處,隱藏在濃濃的屍臭之下,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花香般的香味。
他抬起頭來,雖然看不見面目,卻可從他的雙眼及聲音中感受到一股邪惡的笑意:「不管你是魔教的誰,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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