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心中大驚,臉上卻不動聲色,恭敬說道:「師太說笑了,魔教自創教二百年以來,未曾有一人踏足過中原,何況八年前玄天崖一役,魔教與中原武林已然和解,彼此互不侵犯。」
清音師太微微一笑,長長的眉毛一挑,說道:「你為了取信於貧尼,不惜自稱魔教嗎?貧尼自小有一項特殊能力,對見過之人,只要留上了心,便能過目不忘,八年前,言掌門領著七大劍派齊聚玄天崖上準備與真月教一戰,真月教主領著兩法王來到玄天崖下,中原大多數人目光皆停留在真月教主及夜辰,月明兩法王身上,貧尼卻被月明法王後方一位小男孩吸引,那位小男孩生的玉雪可愛,眼中卻是神光內斂,內力之強,竟在兩法王之上,幾已逼近真月教主,當時便讓貧尼心中印象深刻,貧尼對自己認人的能力頗有自信,當年那個可愛的小男孩,便是現在貧尼眼前這位風神俊朗的少年。」
話已至此,秦鎖知道不能再瞞,拱手說道:「在下秦鎖,真月教下第三法王。」
清音師太微笑道:「八年過去,秦少俠的武功似乎已在當年真月教主之上了,可否告知貧尼是何原因,竟讓少俠甘願違反當年協議踏足中原呢?」
秦鎖知道若是再不坦白,今日情況便難以自清,無奈之下只好全盤托出當年言嘯龍與秦沐瀟比拼的真相與自己此行的目的,清音師太聽後沉默了半晌,接著沉吟道:「當年言掌門大費周章命令七大劍派齊攻真月教,卻在與真月教主一敘之後息鼓偃旗,貧尼與少林,武當,華山幾位掌門雖然錯愕,但是一場浩劫能如此輕描淡寫化解也是武林之福,只是言掌門雖極力掩飾,我們卻還是感到他的氣機紊亂,似乎剛經歷過大懼大怒,直到今日始知真正原因,依照少俠所說,兩年後便是十年之約的期限,到時言掌門依然會逼迫大家攻打塞外?」
秦鎖頷首說道 :「正是,晚輩此次來到中原也是希望傳達我教立場,雖不懼強權卻期望和平,師太,晚輩知道二百年前真月娘娘所造殺孽怨仇無法化解,但言嘯龍欲以更大殺戮,美其名為中原武林報仇,實則是想滿足他一統江湖的野心,這是我輩更不願見到的。」
清音師太說道:「二百年前,五陽師太心念武林蒼生,趕往青城山欲勸阻真月娘娘罷手,只是真月娘娘被恨意蒙蔽心智,上來便打,五陽師太只好應戰,我佛慈悲,其實五陽師太出發之前早已頒下令諭,如有意外,峨眉弟子永遠不得向真月娘娘後人尋仇。」
秦鎖不禁佩服道:「五陽師太胸襟廣闊,眼界高遠,如此晚輩便放心了。」
清音師太沉吟道:「只是兩年後如何應對言掌門倒是令人為難,貧尼須得仔細思考此事。」
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看向慕天心,問道:「這位少俠怎麼稱呼?」
「晚輩慕天心。」
清音師太緊盯著慕天心的眉目,接著問道:「慕少俠眉宇之間頗似我的一位故人,少俠知道長安城慕容家的慕容賢嗎?」
慕天心沉默許久,也不願再隱瞞,說道:「那是家父!」
「但少俠姓慕。」 清音師太有些不解。
慕天心嘆了口氣,解釋道:「當年家父不願配合言嘯龍野心攻打塞外,被言嘯龍派人刺殺,家母與在下僥倖未被趕盡殺絕,逃了出來,之後家母為了掩人耳目,將我姓中容字去除,改為慕天心。」
清音師太聞言,臉色錯愕,唏噓不已,喃喃說道:「江湖傳言,扶桑忍者覬覦慕容家的無極造化功和風雷百兵拳,派出好手欲搶奪秘笈,慕容賢力戰而亡,夫人及獨子不知所蹤,秘笈也流落至扶桑,沒想到背後竟是言掌門所為,一統江湖真的如此吸引人麼?」
慕天心眼角隱隱含淚,恨恨道:「秘笈一直在我手上,並未流落扶桑,我已練成家傳武功,剩下的人生,只為找言嘯龍替父母報仇。」
清音師太唸了聲佛號,勸道:「慕容少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貧尼無法勸你放下屠刀,只是言掌門的武功,七煞六玄門的規模並非少俠能夠抗衡。」
秦鎖在旁馬上說道:「還有我們,如果言嘯龍不能放下野心,真月教勢必會與之一戰,只是此戰非為私仇,而是為了武林的和平,希望中原各派能夠了解我教苦衷,別跟言嘯龍同流合污。」
清音師太念了句「阿彌陀佛」,說道:「我佛慈悲,峨眉派不會助紂為虐,其他門派則有勞少俠辛苦奔走疏通了。」
「正是!」
清音師太猶豫了半晌,說道:「秦少俠,慕少俠,貧尼有一個不情之請。」
秦鎖與慕天心異口同聲說道:「師太但說無妨,晚輩必竭盡全力。」
清音師太說道:「你們剛才也聽到了,峨眉掌門信物失竊,貧尼懇求少俠替峨眉保守這個秘密,同時暗中協助峨眉弟子尋找失物。」
兩人躬身抱拳道:「晚輩義不容辭!」
第二日一早,秦鎖與慕天心在半山廂房處見言剛一行自金頂往山下走去,便暗暗跟了上去,兩人的輕功在江湖中皆是數一數二,搭配龜息歛氣,一路上這一隊峨眉弟子渾若不覺。
言剛聽從師父教誨,今日帶隊往峨眉以南出發,打算一路尋至敘州,此路大多為沿著岷江的河谷,秦鎖一路上聽言剛胡亂隨意的發號施令,不覺好笑,這言剛師太似乎領導能力不高,一路上指揮眾弟子沒有系統的四處搜索,如無頭蒼蠅般亂竄,隊伍中早有數人臉現不愉之色,只是礙於言剛是大師姐又是未來掌門的身份,不敢發作。
過了半日,大部分弟子皆已受不了這般漫無目的的浪費時間,這時隊中年紀最小的言育小聲試探,問道:「大師姐,不如我們休息一下,討論之後搜尋的方向?」
言剛聞言怒道:「什麼方向?我不是已經將妳們分成數隊朝四處搜尋嗎?妳想偷懶是不是?」
言育臉脹的通紅,不敢再說,那日秦鎖在益州見過的大部分俗家弟子也在隊中,褚襄君此時跳了出來為言育解圍,對著言剛恭敬說道:「大師姐所言極是,只是我們搜尋了半日,師妹們的功力不若大師姐深厚,的確需要休息一番。」
言剛臉色稍和,點頭道:「那也有道理。」號令眾人在岷江畔席地而坐。
言剛剛一坐下,便轉頭問褚襄君:「褚師妹,妳有什麼看法?」
褚襄君陪笑道:「大師姐才能過人,小妹能有什麼看法?就是唯大師姐命是從,只是小妹聽說沿著此河谷約二十里路,再往更南的山谷裡走約十里處,有一強人山寨名喚『魘龍幫』,幫主『羅魘龍』一身金鐘罩鐵布衫橫練,據說刀槍不入,此幫在川南一帶打家劫舍,也替各路宵小疏通管道,銷售贓貨,小妹想也許能從那兒找尋蛛絲馬跡。」
言剛稱讚道:「甚好,那就聽妳的,待會休息完畢便趕至魘龍山寨。」
秦鎖與慕天心躲在不遠處一棵樹上,秦鎖背對著慕天心,頻頻點頭,說道:「這褚姑娘手段挺高啊!先將言剛捧的暈乎乎才說自己的意見,那言剛簡直被拿捏的死死的,是吧!」
半天沒有回應,轉頭一看,只見慕天心盯著褚襄君,臉色紅潤,眼睛放光,帶著微笑喃喃自語,什麼她真聰明,說話聲音真好聽......等等,秦鎖捂著頭想著:「小時候大姑姑教我唸書,讀到『情人眼中出西施』這一句,大姑姑解釋了半天我也不懂,現而今我總算是親自體會到了。 」
這時峨眉弟子也休息完畢準備出發,秦鎖拍了拍慕天心的背,說道:「走啦!」
「走?去哪兒?」慕天心一臉茫然。
「去找西施!」 秦鎖沒好氣。
慕天心更加茫然,喃喃說道:「找西施?去哪兒找?找她幹嘛?」
兩人不近不遠,不急不慢的跟著隊伍,一路上言剛對誰都沒有好臉色,唯有在褚襄君那一句句「大師姐所言極是」之中稍稍展露笑容,而漸漸的,褚襄君成了這隊伍中真正的主心骨,言剛事事都要徵詢她的意見,至此秦鎖終於了解為何那夜清音師太對言剛如此嚴厲不留情面,自己選出的下任掌門若是這般草包,內心的無奈可想而知。
此時這隊峨眉弟子已然接近魘龍幫所在,言育自從被罵了以後不敢再說話,然而她的內心著實越來越擔心,只好再次鼓起勇氣問道:「大師姐,我們勢單力孤,是否要詳細考慮如何跟魘龍幫交涉的策略?」
言剛似乎對這位言育師妹相當不耐煩,皺著眉頭罵道:「什麼策略?有什麼好交涉?大大方方進去將這山寨挑了,把那羅魘龍抓起來審問便是,妳到底是不是峨眉弟子?膽子又小,又看不起峨眉的功夫。妳這膽小鬼,以後待在本院誦經念佛就好,別跟著出來丟人現眼。」
言育眼角泛淚,十分委屈,小聲解釋道:「我沒有看不起本派武功,也不是膽小鬼。」
褚襄君見狀,趕緊出聲:「大師姐所言極是,峨眉劍法凌厲快捷,師姐的盤龍神掌更是獨步武林,只是言育師妹說的也有道理,這裡畢竟不是自家地盤,就算我們可以武力碾壓,又怎知那寨中有沒有惡毒難防的機關?還是小心為上。」
言剛聞言,「嗯」了一聲,說道:「那也有道理,妳怎麼看?」
褚襄君笑道:「大師姐武功高強,輕功在派中更是數一數二,小妹武功不行,但是對於輕功頗有心得,不如讓小妹跟著師姐,我們兩人先暗中潛入魘龍寨中探個虛實,如果碰上落單之人,便抓來審問可好?」
言剛點頭同意道:「很好,就照妳說的辦!」
秦鎖聽著言剛與褚襄君這番對談,心道:「魘龍山寨在川南屹立不搖,那羅魘龍的功夫想必有過人之處,寨內規模雖然不明,但想也知道絕對不是幾個峨眉弟子可以對付的,江湖之大,草莽之中臥虎藏龍,這個草包言剛不但有勇無謀,還犯了看不起江湖英雄的大忌,她是怎麼在江湖中活到現在的?」
慕天心這時也收攝了心神,靠近秦鎖耳邊悄聲細語:「這些峨眉弟子再這麼讓這個草包師太領導下去,情況只怕會越來越不妙啊!」
秦鎖也悄聲說道:「待會跟緊一點,見機行事!」
商議已定,眾峨眉弟子便在樹林中歇息,言剛和褚襄君兩人展開輕功,繞到魘龍寨後方伺機潛入,秦鎖與慕天心緊緊跟在兩人後方,跟了半刻,秦鎖發現慕天心神色凝重,看起來心事重重,於是問道:「二弟,你看來有些緊張啊!」
「我何止緊張!這兩個雛兒捅了個大馬蜂窩啊!」慕天心聞言,一臉苦笑。
「此話怎講?」
慕天心苦笑搖頭道:「魘龍幫在川南一帶是個赫赫有名的黑幫,幫內規模龐大,比之江湖大派也不遑多讓,那羅魘龍更是個厲害角色,武功高強且手段圓融靈活,不但在黑道之中橫行無阻,連白道官府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這些峨眉弟子平日誦經念佛,少在江湖走動,這些草莽中事想必也是道聽途說,不曾親身經歷,這次掌門信物失竊,清音師太想來是要她們低調搜尋,沒有想到她們會來魘龍幫尋事,那褚姑娘雖聰明靈秀,但江湖經驗不足,否則怎會跟那草包師太兩人便敢潛入魘龍寨?不妙啊不妙,大大的不妙!」
秦鎖說道:「我剛才聽褚姑娘說道羅魘龍是金鐘罩鐵布衫橫練,這種武功雖然不弱,但也不是什麼頂級的武功,遇到內家高手還是不堪一擊的,你說那羅魘龍武功高強,他的武功到底有何獨到之處?」
慕天心解釋道:「褚姑娘說錯了一部分,一般說來,金鐘罩鐵布衫這種外門硬功,是透過不停擊打全身肌肉,配合吐納,將人體肌肉強度練至頂峰,這叫做橫練,少數人能夠在橫練的過程中由外而內練出內力,你提到過的那金刀王便是一位,羅魘龍卻不同,他自始至終都是一位內家高手。」
「內家高手?那褚姑娘又說他金鐘罩鐵布衫橫練。」秦鎖不解。
慕天心笑著繼續解釋道:「所以我說她說錯了一部分,羅魘龍不是橫練,他的獨門內功叫做『鱷甲神功』,是一門很特別的功夫,此功專練內氣,練至大成,不但內力強勁,其內勁還可由內而外,將全身肌肉硬化,如同鱷甲一般,他的這種由內功練出來的金鐘罩,可是比外功橫練要強的多了。」
秦鎖聞言更加不解,問道:「不過就是將內勁佈於肌肉上啊!我將火麟力或冰蟾力佈於肌肉,不但堅硬,還有冷熱效果喔!」
慕天心聞言,頗為無奈,說道:「呃——!我所謂強,是指人的範疇,不是你這種怪物...... 算了,除了羅魘龍,魘龍寨中也不乏像他這樣將鱷甲神功練到一定程度的高手,寨內還有各式機關,我們兩個要在此寨中來去不難,難是難在一邊還要照顧褚姑娘跟草包師太。」
秦鎖態度輕鬆,悠然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你照顧她們,我一個人處理魘龍寨便是!」
慕天心無奈苦笑道:「所以我說你是怪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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