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自古以靈秀雄偉的風景與深厚的佛教文化著稱,自山腳至山頂,大大小小佛寺林立,為潛心向佛的人們提供心靈的歸屬。
秦鎖與慕天心自益州一路南下,遊了黃龍溪,賞了眉山,去了有名的樂山大佛,終於是到了峨眉山腳,兩人過了清音閣,萬年寺,一路上,慕天心時不時的傻笑著,秦鎖瞧著他,心裡也暗暗好笑,就這麼走了好一陣,慕天心終於是瞥見了秦鎖不停對著他微笑,傻傻地摸了摸臉,問道:「我臉上有什麼嗎?」
秦鎖撇過頭去,笑道:「唉呀!臉上倒沒什麼,心裡不知道有什麼?」
慕天心茫然道:「什麼?」
秦鎖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悠然道:「啊!這春天的味道真是好聞啊!」
慕天心皺起鼻子用力嗅聞,益發懵懂,問道:「什麼春天的味道?我沒聞到啊!」
秦鎖又深吸一口氣,笑道:「你仔細聞聞,這春天的空氣中啊,有花粉香,青草香,還有那褚姑娘的胭脂香,是不是很好聞?」
慕天心聽見秦鎖的話,臉上一紅,喃喃說道:「大哥你笑話我呢!」
秦鎖笑著搖頭道:「褚姑娘是大家閨秀,出身名門正派,這是好事,我幹嘛笑話你?」
慕天心赧然一笑,說道:「我只是覺得她氣質溫婉,態度友善罷了。就像你說的,她是名門正派的大家閨秀,我家道中落,落拓江湖,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呢!對了,大哥 你有沒有意中人呢?」
秦鎖聞言,心裡當即閃過了那粉色的儷影,他感到一陣黯然,有點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心中......唉!言嘯龍的威脅還未解決,我怎敢談這些情情愛愛?」
慕天心正色點頭道:「大哥說的是,大仇未報,何以家為?我也太過浮躁了。」
說話間漸漸走到了雷洞坪,此處是往金頂,亦是峨眉派本院所在處的關口,秦鎖與慕天心還未走到半路便見到一隊一隊峨眉弟子往山下而去,每個人的神情,皆是嚴肅之中,又帶了點氣憤與慌亂,慕天心靠近秦鎖壓低聲音,悄聲說道:「峨眉似乎有變。」
秦鎖也悄聲說道:「我們先到外院廂房,靜觀其變!」
一般說來,遊人至峨眉山旅遊,過了雷洞坪後可至金頂半山的外院廂房居住,然後最遠可至太子坪禮佛,太子坪以上便是峨眉派本院,一般遊客不會再行前往,此時秦鎖與慕天心便在外院廂房安住了下來,安頓好了以後,慕天心詢問道:「大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秦鎖沉吟道:「一般遊人至太子坪為止便不會再往上至峨眉本院,武林中人拜訪須有中原大派拜帖才能至山門前等候通報,我們嘛......只能在夜深時靠自己的輕功跟斂氣法當飛賊嘍!怕不怕?」
慕天心無比興奮,拍胸道:「自出江湖以來沒怕過!」
是夜,亥時,無風,悶熱。
兩人伏在本院山門前一顆大榕樹的枝葉裡,悄聲的商量。秦鎖指著山門,吩咐道:「待會你往左,我往右,要是見到巡邏的隊伍便跟著探聽情報,記著要避開廂房。」
慕天心奇怪問道:「為何要避開廂房?」
秦鎖笑道:「峨眉派皆為女子,廂房是她們生活所在,要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我們不就成了藍鄉一流了。」
慕天心一凜,點頭道:「說的極是!」
秦鎖小聲交代:「不管探到什麼,我們最後在山頂最高處那座大佛旁會合,交換情報。」
商議已定,兩人展開輕功向兩邊飛身而去,慕天心在屋簷奔跑縱躍著,不一會兒碰到了一群尼姑,他運起龜息功斂住氣息,悄悄的跟在她們後面。只聽見其中一位尼姑說道:「都三個月了,大師姐她們也不知道有什麼收穫?」
另一個尼姑則回答道:「看她們這次回來個個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東西還沒找到,大師姐最近的脾氣也越來越差,大家平日都得多加小心在意。」
之前的那個尼姑壓低了聲音,抱怨道:「說真的,要不是師父喜歡大師姐,欽定她為下一任掌門,我還真不想忍她那個臭脾氣呢!」
其他尼姑聞言,齊聲斥責道:「言心,這話怎可說得!」
言心師太知道自己失言,嘟囔了幾聲便不再說,慕天心跟了一陣,見聽不到什麼有用資訊,便往山頂大佛竄去,在大佛處等了好一會兒秦鎖才姍姍來遲,慕天心將所聽到的消息告訴秦鎖,秦鎖失笑道:「我碰到的這隊俗家弟子嘴可碎多了,峨眉現在的情況我已大致了解。」
慕天心饒有興趣的催促著,秦鎖整理了一下思緒後緩緩開口說道:「首先,她們口中的大師姐叫言剛師太,便是我們在益州城市集上碰到那位蠻不講理,三言兩語就要和我動手之人,此人人如其名,做事說話,態度剛強,固執任性,脾氣暴躁,這種剛愎自用的態度在峨眉中相當不得人心,只是現任掌門清音師太似乎很喜愛她,已欽定言剛師太為繼任掌門。
重點來了,一般峨眉弟子入門之後,便可循序漸進習練峨眉劍法及旭日經,旭日經分為六層,所有弟子皆可習練一到四層,而那第五和六層的心訣只有繼任掌門可以習練,也就是只有掌門才有機會能將旭日神功練至絕頂,除了旭日神功第五六層,盤龍神掌亦是只有掌門才能習練,所以『旭日神功第五六層秘笈』,『盤龍神掌』加上峨眉鎮山寶劍『淩霜刺』便可算是峨眉掌門的三大信物了。」
話說至此,慕天心已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喃喃說道:「如此說來,那些尼姑說的東西沒有找到,莫非是......」
秦鎖打個響指,說道:「沒錯,旭日神功第五六層秘笈,盤龍神掌秘笈和淩霜刺皆已失竊三個月,清音師太也在兩個月前開始稱病不出,只是不停將門下弟子派出尋找信物,現在峨眉派一切事務皆由言剛師太代理,眾弟子私底下對她的不滿聲浪似乎也越來越大。」
慕天心反應極快,笑道:「如果我們能替峨眉找到掌門信物,由你親自將信物送還給清音師太,再表明身分,那真月教便是峨眉的恩人了。」
秦鎖拍了拍慕天心肩膀,嘉勉道:「這正是我心中所想。」
慕天心沉吟道:「但是峨眉傾全派之力,找了三個月也沒找著,我們該如何著手呢?」
秦鎖思考良久,說道:「我想冒個險,剛才除了巡邏隊,我還見到一隊剛回來的弟子,想必是回山跟掌門報告尋物進度,我想跟著她們直接去掌門庵房,尋找蛛絲馬跡。」
慕天心興奮拍手,笑道:「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你知道掌門庵房在哪嗎?」
秦鎖笑著指向大佛旁,說道:「我不必知道,這不是來了人帶我們去嗎?」
慕天心向著秦鎖所指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一隊尼姑正走向大佛旁一處庵房,秦鎖與慕天心展開輕功,避開眾尼姑耳目,從庵房後方縱躍上頂,躲在屋瓦之後觀察著,只聽見庵房前那隊尼姑中為首的那個說道:「言靜求見掌門。」
房內傳來一聲:「進來吧!」
秦鎖聽此聲音古樸蒼老,而且中氣不足,果然像是病重之人,於是用極輕的手法移開一片瓦片,透過微微的縫隙看進去,只見房內除了一張木桌,桌上一個木魚,一壺茶,一個茶杯,地上兩個蒲團,旁邊一張草席就什麼也沒有了。名震天下的峨眉掌門,庵房中竟如此簡陋,此刻,一個老尼姑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正在聽取言靜的報告。
這老尼姑身材瘦小,面色枯黃,兩條眉毛長長的垂下來,一邊聽取報告一邊咳嗽著,言靜的報告甚短,主要也就是近日去了哪裡尋找卻無收穫,清音師太聽完不慍不怒,只是「嗯」了一聲,安慰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言靜一行離開以後,又有一隊尼姑與俗家弟子混和的隊伍來到庵房院落前,秦鎖見帶頭的便是大師姐言剛師太,那褚襄君也在其中,想來那日一別,她們還去了別處探尋,是以反而比秦鎖一行晚到峨眉。
此時秦鎖突然覺得旁邊的慕天心氣息稍微粗壯了些,轉頭一看,見慕天心癡癡望著褚襄君,臉色微微泛紅,雖然好笑,還是極輕的說了聲:「定心!」
慕天心聞言一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調勻氣息,這時言剛師太一人進屋,正跟清音師太報告著:「師父,我們北至益州,東至榮州,搜尋了半月,沒......沒有收穫。」
不像對待言靜那般溫和,清音師太聽完言剛的報告,重重「哼」了一聲,一邊咳嗽一邊沉聲問道:「妳習練旭日經第五層多久了?」
言剛結結巴巴道:「三......三年了。」
清音師太的聲音沉靜而冷漠:「可有進展?」
言剛益發緊張,說道:「第五層學全了,卻......卻無法突破到第六層。」
清音師太的聲音不但冷漠,且漸漸嚴厲起來:「盤龍神掌呢?」
言剛身體微微發抖, 結巴道:「前......前五式已學會,後......後五式......後五式......」
清音師太不耐煩的打斷她,催促道:「後五式如何?說話不要吞吞吐吐。」
言剛的聲音則越來越低:「後五式因內力不足,練......練不到位......」
清音師太的臉色冷若冰霜,聲音也益發寒冷:「三年前,我讓妳起始習練旭日經第五層及盤龍神掌,妳應當知曉我的意思,沒有想到妳練了三年,幾乎原地踏步,現在掌門信物失竊,妳率領眾弟子搜尋三月,不但沒有收穫,甚至毫無頭緒,妳的武功修為及領導能力,能否扛起峨眉興亡的重擔,我似乎得再多加考慮。」
言剛大驚失色,慌忙求道:「師......師父,再給徒兒一次......一次機會,我......我一定......一定努力......」
清音師太見言剛嚇成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語氣也溫和了些:「這世上很多事......不是全靠努力便能有收穫的,唉——!妳明兒個向南方去找找,好了,去休息吧!」
言剛道了安離去,一出庵房,眾弟子圍了上來詢問狀況,言剛臉色不善,不耐煩地說道:「有什麼好問?沒找到就再找。」
褚襄君在旁陪笑道:「掌門信物失竊,師父心中焦急,難免心急口快,大師姐別往心裡去,您這幾個月調度眾人,辛苦奔波,師父看在眼裡,肯定感念在心。」
言剛臉色稍和,點頭道:「那也說的是,明天我們向南方去尋。」說罷頭也不回走了。
秦鎖躲在屋頂,言剛轉身的時候正好面對著他,秦鎖見她說了一句無聲的話語,依唇形辨別似乎是:「自己沒有能力守護好掌門信物,卻來賴我辦事不力。」
秦鎖隱隱不喜她的態度,將目光轉回庵房內,只見清音師太敲著木魚念起了阿彌陀經,秦鎖聽了一陣,見無甚特別,正想喚慕天心離去,卻見清音師太停了木魚,低著頭緩緩說道:「今夜星光明媚,月明如鏡,如此良辰美景,尊駕不在雷洞坪賞月,趁夜來到峨眉本院,意欲為何?」說罷,右掌五個指頭的第一指節內扣成龍爪向上一擊,一股灼人的爪形掌勁對著屋頂直擊而上。
秦鎖沒料到這看似弱不禁風的老尼姑武功竟如此高強,一伸手氣勁便已打到眼前,將頭一偏躲過掌勁,幾片瓦片被擊飛碎裂,秦鎖拉著慕天心正欲逃離,清音師太又是兩道龍爪掌勁發出,大喝道:「哪裡逃!」秦鎖轉念一想,將冰蟾力佈於胸膛,避也不避,兩道正陽掌勁正中胸口,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音師太微微一驚,知道碰到絕頂高手,正要起身,秦鎖已拉著慕天心從屋頂跳下,一落地馬上抱拳作揖道:「師太恕罪!」
清音師太抬頭看著秦鎖,說道:「尊駕好俊的功夫,來到峨眉不經通報便擅自闖入,峨眉雖皆為女流,卻也不是讓人隨意來去欺侮之地。」
秦鎖不好意思,說道:「我與二弟遊歷江湖,路經益州,遇見幾位師太似乎在尋找東西,想著也許可以幫忙,於是......」
清音師太打斷他:「於是趁夜私自潛入峨眉?」
秦鎖臉一紅,無言以對,清音師太接著問道:「尊駕是誰?何門何派?」
秦鎖正想著要編個什麼身分糊弄過去,卻見清音師太直盯著他若有所思,長長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正要開口,清音師太的聲音卻先傳了過來:「你......是真月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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