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下了馬,牽著馬跟慕天心走在山道上,開始從真月教跟七煞六玄門的歷史關連說起。
慕天心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七玄神功是從真月娘娘的功法延伸而來。」
再說到八年前秦沐瀟跟言嘯龍的氣勢比拼,言嘯龍的腐蝕內力將一張桌子都腐蝕殆盡時,慕天心瞠目結舌說道:「原來江湖傳言並沒有誇大,言嘯龍武功真的強到如此地步,幸虧有你們真月教這些怪物......咳......高手,不然天下間還有誰能和他抗衡?」
秦鎖捂著頭,說道:「原來我的武功已經高到成了別人眼中的怪物了嗎?算了......在那場比拼之中,看似我教教主勝了一籌將言嘯龍嚇走,實則我教教主被言嘯龍內力侵蝕,花了一個月才將之化解,而且我教乃至整個塞外武林實力並不足以抵抗中原群雄,是以我去年先在塞外整合各派勢力。」
接著說起他在塞外的經歷,說到金刀武聖門,慕天心插口道:「原來你剛才用的那奇怪刀法是金刀王獨創的撕空斬雲刀法,難怪我聽都沒聽過,真是有意思的功夫,右手大刀舉重若輕,發出輕靈的刀招,左手小刀則是舉輕若重,不但招數又重又慢,還要發出刀氣,那比右手刀可難多了,那位金刀王前輩真是厲害。」
說到那神秘的粉衣女子,慕天心若有所思,喃喃說道:「峨眉刺,厲害的暗器及迷香,你說的似乎是七煞六玄門的白鳳堂堂主,名字我忘了。」
秦鎖一直擔心那女子跟七煞六玄門有關係,如今聽了慕天心的話,不禁悶悶不樂,但繼而一想又冷汗直流:「秦鎖呀秦鎖!當年大娘娘問你是否有中意的姑娘,你在她面前說的義正嚴詞,什麼保護真月教及塞外武林才是首要任務,現在知道了那女子是七煞六玄門中的人物,為何要悶悶不樂?那女子狡詐陰狠,自己的命都差點送在她手上,自今爾後,要是再見到她,可不能再手下留情了。」這些念頭一閃而過,趕緊繼續說了下去,慕天心似乎也沒有察覺秦鎖表情的異樣。
又說到在黑月聖宗遇到「千面人魔」蘇子徹,慕天心趕忙說道:「我聽過這號人物,江湖上傳言言嘯龍有三個弟子,大弟子似乎是因為叛教被言嘯龍親手手刃,二弟子便是那『千面人魔』,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擅長易容,最小的弟子比較少在江湖走動,我所知就不多了。」
秦鎖說道:「蘇子徹的氣海已被黑月聖宗宗主穆哈默所破,武功已廢,這才讓黑月聖宗免去被滅門的浩劫,至此我便算初步整合了塞外武林各派勢力,之後就來中原了,我易容改扮成一個富家公子,先上了華山,卻碰到言嘯龍派出藍鄉欲將華山滅門,而我成了被錯認的代罪羔羊,幸而最後真正的藍鄉還是被華山掌門擊殺,而華山派暗地裡也算站在了塞外這邊。」
慕天心失笑道:「你現在就算沒戴面具,那身裝扮也跟我收到藍鄉的情報所差不遠,再不換掉那身衣物,只怕之後還會有人認錯。」
秦鎖嘆道:「知道了知道了!到了四川馬上換掉,再也不穿了,下了華山我就一路往四川方向前進,再來你都知道了,說說你吧!」
慕天心淡淡笑了笑,說道:「我啊!我的生活平淡無奇,沒什麼好說的啦!我娘過世之後,就是不停的躲在秦嶺練家傳的武功,有點小成後就下山遊歷江湖,能力許可就做點好事,碰到落單的七煞六玄門人就收拾掉嘍!」
秦鎖拍了一下慕天心的肩膀,「哈」的大笑了聲,說道:「你太客氣了,我在長安城聽到你的事蹟,那可不是『 一點』好事呢!以你的武功,劫富濟貧不難,但你肯花時間教導那些窮苦的人們循規蹈矩的付出勞力,而不是為非作歹或是好吃懶做的等待施捨才是最不容易的,我會跟你表明身分,除了你我立場相似以外,也是因為你的品性端正,乃我輩之流。」慕天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心裡卻著實感動。
秦鎖自小生活在真月教中,雖然有同齡的朋友但都是女子,成了第三法王之後,教眾見到他多帶有一絲尊敬,基本上自小到大都未交過一個同齡的男伴,慕天心更不用說,自小面對的只有母親的棍棒與對言嘯龍的仇恨,功成下山之後,在江湖中碰到的人大多狡詐,就算做了好事,受他恩惠的人對他也多是尊敬而少親近,現在碰到秦鎖,兩人意氣相投,一路談談說說,皆感到平生從未有過此樂。
秦鎖感嘆道:「天心,我自小生長於真月教中,周圍皆是女子,今日碰到你,難得你我年齡相近,意氣相投,如你不嫌棄,我倆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慕天心聞言,大喜說道:「我還怕你嫌棄我呢?」
兩人當即在路旁搓土為香,一起跪下,對天發誓道:「皇天在上,今日我秦鎖與慕天心結為異姓兄弟,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行禮過後,秦鎖問道:「你今年多大?」
慕天心回答道:「我今年十六。」
秦鎖笑道:「我十八,以後我就喚你一聲二弟。」
慕天心開心說道:「那我就喚你大哥!」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慕天心的腹中突然傳來咕咕聲響,秦鎖笑道:「打了場架又走了這半天,肚子是挺餓了,我們快下山打尖吧!」
慕天心沉吟道:「此去最近的市鎮尚有兩天路程,趕是趕不到,只能先在此山中露宿了。」
兩人尋了個山洞,慕天心拍拍胸脯,自信說道:「接下來交給我吧,狩獵野味可是我的專長呢!」
說罷,見到不遠處有三四隻野兔,立即從懷中取出幾顆飛蝗石,正準備要打,秦鎖在旁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伸出右掌一揮,火麟勁出,碰的一聲,那群野兔登時了帳,接著秦鎖將野兔用山泉水洗剝乾淨,再用樹枝將其串起,架好木架,放好野兔,正當慕天心以為秦鎖要升火點燃木架時,他卻伸出兩掌,「喝」的一聲,發出火麟力,然後開始熟練的......烤野兔。
慕天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喃喃自語:「這......這冰蟾火麟功除了打架,想不到還有如此妙用......」
片刻之後,幾隻香噴噴的烤野兔被放在慕天心面前,他嚐了幾口,大為讚嘆:「哇!這種用內力烤出來的兔子,外表焦香酥脆,肉質鮮嫩多汁,比我用柴火烤的好吃多了。」
秦鎖大口嚼著兔腿:「以後閒暇時咱哥倆去準噶爾大沙漠,那裡有一大群狼,我們烤狼肉配準噶爾葡萄酒,對了,其實你家傳的無極造化功也是極高深的內功,你又將它練至大成,甚至已超越了冰蟾火麟功第四層的威力,以後大可不用打那套繁複的風雷百兵拳,直接內氣外放,用劈空掌對敵便是。」
慕天心聞言,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有點兒結巴的說道:「這......這個......風......風雷百兵拳是我家傳武藝,我......我不能讓它失傳......何況它如此繁複,對敵之時,也盡收欺敵之效,是很有用的武功。」
秦鎖沒有多想,點頭道:「那也說的是。」
慕天心打個哈哈,轉移話題,兩人用餐過後,便在洞中睡下,待天亮之後再行趕路。
五日後,秦鎖與慕天心面對面地坐在益州城中最大的「萬源客棧」裡,桌上擺滿了各式佳餚美酒,慕天心興奮地介紹道:「雖然內力燒烤好吃,但是吃多了也是會膩的,幸好我們終於到了四川,快嚐嚐天下馳名的川菜。」
秦鎖卻面紅耳赤咳個不停,艱難說道:「咳咳咳......這菜......這菜......咳咳咳!」
「好吃吧!」
秦鎖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咳咳......好吃......咳咳......是好吃......咳咳......可是好辣!」
慕天心好奇道:「你在大漠不吃辣嗎?」
秦鎖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喘了口氣,說道:「沒這麼辣!」
慕天心開心的說道:「那你要是在此停留數日,以後回去大漠,吃什麼都要感覺不夠味兒了,川菜味重,一口下去麻辣鮮香,趁著辣勁還未過去,跟著來一口瀘州大麯,那是人間至高的享受。」正好這時秦鎖喝了一口大麯酒,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勁又開始咳了起來。
慕天心笑道:「大多數人第一次吃川菜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四川酷熱潮濕,吃點辣濕氣不易入體,多吃點,等會兒我們上市集逛逛。」
這時秦鎖辣的受不了了,幸好四川飯館中,皆提供解辣的酸梅湯,他拿起一碗,淺嚐一口,雖然甜酸可口,但似乎少了一些什麼,秦鎖想了一想,用手托著那碗,「嘿」的一聲,只見碗中冒出絲絲冷氣,一碗冰冰涼涼的酸梅湯瞬間完成,慕天心在一旁看傻了眼,趕緊將自己的那碗酸梅湯遞給秦鎖,眼神諂媚地說道:「大哥你的武功實在太好用了,麻煩替小弟這碗也冰鎮一番。」
午飯過後,兩人在市集上散步消食,四川午後,酷暑悶熱,秦鎖打開摺扇,邊走邊扇,說道:「二弟,你熟悉峨眉派的情形嗎?」
慕天心側頭想了一會兒,說道:「峨眉派歷史悠久,派中只收女弟子,這點倒是跟你們真月教之前一樣,雖以佛立派,卻跟少林一般不禁俗家弟子,只是若想當掌門,就必須出家禮佛,斷了俗念,別看整個派中皆是女子,峨眉一派的武功卻是以至陽至剛為主,其鎮派神功『旭日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是與少林派的『易筋洗髓經』,武當派的『真武混元紫氣』齊名的內功,號稱練至大成,一舉手一投足,一掌一劍皆如烈日灼人。」
秦鎖在一旁想的出神,喃喃自語:「比之火麟力不知如何?」
慕天心卻是認真的看著秦鎖,說道:「我倒比較想知道她們的旭日神功能不能像你的火麟力一樣烤野味,不過就戰績來看,旭日神功肯定比不上真月教的功夫。」
「喔?此話怎講?」
慕天心在市集上買了把摺扇,學秦鎖一樣扇著,悠然道:「江湖傳言,二百年前真月娘娘在中原大開殺戒,那時中原大多數武者連真月娘娘一掌也接不下來,整個中原武林人心惶惶,當時的峨眉派第十代掌門『五陽師太』,據說已將旭日神功練至絕頂,為了阻止真月娘娘繼續殺戮,趕至青城山,在山腳下以峨眉鎮山寶劍『淩霜刺』及峨眉劍法與真月娘娘大戰二百回合,最後被真月娘娘一掌將劍打落,接著以『盤龍神掌』與真月娘娘對掌,只是自身內力不濟,最後被真月娘娘內力入侵,全身碎裂而亡。」
秦鎖喃喃自語:「碎裂而亡?那想必是中了冰蟾力,全身結冰所致。」
慕天心將摺扇合起,說道:「青城派的道士等真月娘娘走後,將五陽師太遺體火化,將骨灰,舍利子及凌霜刺送回峨眉,至此峨眉派跟真月教便結下了不解深仇。」
秦鎖也合起摺扇,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但願當今掌門能以大局為重而勿以私仇為念。」
兩人邊逛邊聊,突然間秦鎖被人撞了個滿懷,一瞧是個瘦弱的老頭,那老頭惶恐的道歉著,秦鎖笑道:「沒事,老丈,我年輕力壯,撞不傷的,倒是您還好吧!」
那老頭忙道:「沒事......沒事......我沒事。」說罷著急的要離去。
秦鎖輕輕抓住他的胳膊,笑道:「沒事就好,東西該還我了吧!」
那老頭茫然道:「什麼東西?你在說什麼?」
秦鎖微微一笑,說道:「別裝了,逼的我當眾搜身就難看了。」
那老頭左顧右盼,見市集上人來人往,突然間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叫道:「唉呀!打人啊!這人打人啊!」周圍的人逐漸聚攏過來,大多指責秦鎖欺負老人,秦鎖一生從未碰過如此無賴之人,一時間愣在當場。
這時一群尼姑走了過來,為首的中年尼姑問道:「什麼事?」
那老頭流著眼淚,慘然說道:「師太救我呀,我不小心撞了這年輕人一下,他就抓著我的手說我打傷了他要我賠錢,還說我偷他東西。」
那尼姑聞言,怒道:「你這年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在益州城中行此惡行。」
秦鎖訝異道:「師太,妳怎可只憑他一面之詞便妄下判斷?」
那尼姑怒道:「我只見你抓著一個可憐老人的手不放,如何相信你?」伸出右手,五指併攏,第一二指節彎曲內扣做龍爪狀,對著秦鎖的手腕擒拿而去,秦鎖見她蠻不講理,說打就打,便暗中將火麟力佈於手臂,動也不動,待那尼姑抓來,便要給她一點小小教訓。
此時慕天心卻突然撞了過來將秦鎖跟那老頭分開,一邊陪笑道:「誤會誤會,沒事沒事。」說著拉起秦鎖便走,那老頭也趁亂逃離,眾人一見沒戲看了也就散去。
慕天心將秦鎖拉至路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剛才那尼姑使的是峨眉的盤龍神掌,我們暫時別跟她們起衝突。」
秦鎖也放低了聲音說道:「我的銀兩被那老頭摸走了,這是小事,麻煩的是他把我的真月令也偷走了。」
慕天心詭譎的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我們就在此等著,我擔保那老頭不久後就會拿著東西回來求我們。」
此時那群尼姑也在對街路旁尋了個陰涼處歇息著,過了一會兒,又有一隊俗家打扮的弟子加入,兩隊人馬竊竊私語,剛才的中年尼姑則時不時看向對街的秦鎖,眼裡充滿憤怒與鄙視,秦鎖跟慕天心視而不見,只是坐在路旁等待。
果不期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那老頭「哼哼唧唧」的跑了回來,一見秦鎖還在,當即拿出從他身上偷走的東西,跪下苦苦哀求道:「大爺行行好,我知道錯了,求求你饒了我。」
慕天心在一旁微笑道:「腰椎又酸又疼,全身又麻又癢的滋味不好受吧!」原來剛才慕天心將秦鎖與那老頭分開的時候,暗中使手法閉了那老頭的腰椎陽關穴,那老頭逃走以後,本來還沾沾自喜,誰知越走越不對勁,腰椎酸痛,全身麻癢,好似在皮膚上塗了蜜糖再放上螞蟻啃嚙,益州城中不乏武林人士,那老頭稍具眼光,知道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趕緊回到街口向秦鎖下跪認錯。
秦鎖收起真月令,正要幫那老頭解穴,慕天心拉住了他,不停搖頭,阻止道:「那可不行,解穴極耗內力,我們還有正事要辦,不能浪費功力在他身上。」
那老頭頻頻磕頭,苦苦哀求,此時從那群峨眉的俗家弟子中走出一個黃衣女子,對著秦鎖與慕天心福了一福,恭敬道:「少俠這閉穴的獨門手法真是厲害,這老丈偷東西雖然不對,但是他受了這半天的苦也夠了,可否請少俠放他一馬?」
她的身材嬌小,相貌甚美,聲音亦如出谷黃鶯般好聽,慕天心本意只是要讓那老頭多受點苦,此刻見有人求情,立即裝作勉為其難地說道:「既然是姑娘幫他求情,那好吧!」伸出右掌,在那老頭腰椎處揉了兩下,再拍了一掌,那老頭緊皺的眉頭登時紓解,頻頻對著秦鎖與慕天心磕頭道謝,然後快步離去。
慕天心對那姑娘一笑,說道:「姑娘替他求情,他卻對姑娘連一聲謝謝都沒,真是太不值得。」
嘆了一聲,說道:「唉!這世上啊!忘恩負義者多,不辨是非,自以為是者更多呀!」
那中年尼姑聞言大怒,起身喝道:「你說誰?」
慕天心故作驚訝道:「啊?我說不辨是非,自以為是的人啊!妳是嗎?」
那尼姑正要發作,黃衣女子趕忙阻止道:「大師姐,師父還等著我們回去覆命呢!」
那尼姑「哼」了一聲,氣鼓鼓的調頭就走,黃衣女子對著秦鎖與慕天心歉然一笑,說道:「我大師姐是個好人,只是有時侯個性比較衝動,盼少俠勿見怪,我們是峨眉門下,我叫褚襄君,少俠若是閒暇之時,亦可上峨眉山捻香禮佛,遊歷風景。」
慕天心笑逐顏開的說道:「我叫慕天心,這是我結拜大哥秦鎖,若是貴派大部分人都像褚姑娘一樣溫婉友善,我們當然有意願拜訪。」
這時那群峨眉弟子呼喚褚襄君快走,褚襄君對著慕天心嫣然笑道:「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疤面郎君,那......若是有緣,咱們峨眉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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