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華山,秦鎖一手搖著摺扇,一手牽著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表面看似悠閒,心裡卻在不停思考著:「上官仁一生正直,臨老卻被愛子之心矇了心智,木劍清氣功深厚,涵養極高,思慮縝密,年輕時卻也因衝動誤事,兩人都為此付出了極慘痛的代價,我初出茅廬,江湖經驗不足,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好!接下來該往哪兒呢?七大劍派中,酆都門跟峨眉派都在四川,那就去四川走走吧!」
心意一定,跳上馬背緩緩而行,不一日來到秦嶺旁的大城「長安」,秦嶺位於陝西跟四川的邊界,想要自陝入川,必得經過秦嶺。
秦鎖到達長安時已過中午,如果直上秦嶺,則今晚勢必得要在山中過夜,不如先進長安,採買補給,打尖休憩。
他策馬入城,準備尋個客棧,長安城裡,繁華似錦,人們熙來攘往,一片大城景象,更勝準噶爾阿克蘇,讓自小身處大漠的秦鎖大開眼界,只是街道上雖然熱鬧,一旁陰暗的角落裡,依舊穿插著些許孤苦殘弱的可憐人們,這是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的。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窮苦人們只要還能動彈,便都自顧自,堅強的生活著,並沒有一擁而上圍著秦鎖乞討,要知道自下華山之後,雖然褪下了面具,他卻還是穿著那身富家公子的行頭,不論走到那一個城鎮,一入城中,必定先被圍著乞討一番。
長安城內的不同引起了秦鎖的好奇心,此時一個穿著破爛的孩童從他身旁經過,一邊拍著手,一邊唱著歌:「天上有觀音,地上疤面君,神佛無暇顧疾苦,人間尚有慕天心。」
秦鎖喚住那小童,給了他一個銅錢和一串糖葫蘆,問道:「小弟弟,你剛才唱的歌是什麼意思?」
那小童得了錢和糖葫蘆,眉開眼笑地回答道:「這位爺!這首歌是在說,有一個大好人名叫『慕天心』,他的武功高,人又正直,只因嘴角有道疤痕,所以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疤面郎君』。」接著狡獪一笑,閉嘴不說了。
秦鎖會意地笑了笑,又掏出一個銅錢,問道:「他是怎樣的一個好人呢?」
小童趕忙將銅錢揣進懷裡,咧嘴笑道:「他會照顧我們這些窮人,給我們錢,給我們食物,同時又教我們努力工作,他說:『人生在世,只有辛勤工作才是獲得報酬的正確方法,有些人看似不勞而獲,那也許是因為我們沒有看到他背後的努力,又或者是他用了不當的方法,這種情況下我們也無需羨慕,因為老天終會給他報應,老天若是遲到,還有我慕天心。』
這不,城南那個專門剝削窮人勞力,外號『劉剝皮』的劉員外,上個月月圓那晚,家中庫房一夕之間被洗劫一空,庫房內還貼了一張署名慕天心的短籤,上頭寫著『不義之財終成空,就當一場南柯夢,若是心存報復念,疤面郎君入夢中。』第二天,全城的窮苦人家都收到了一袋碎銀,聽說劉剝皮在家哭了三天呢!」
秦鎖耐心聽完,隨即又掏出了一個銅錢給那小童,自言自語說道:「原來是個劫富濟貧的俠盜,真有意思!」心中也不禁對那疤面郎君慕天心起了好感。
那小童歡天喜地的走了,秦鎖也笑了笑,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在長安城停留了兩日,第三天一早,縱馬從城南山道口奔上秦嶺,在山中走了兩日,來到主峰「太白山」,太白之巔,有一地名為「拔仙台」,相傳為古時姜子牙飛升成仙之處。
站在拔仙台上,秦鎖眺望著遠方壯闊的雲海與層層疊疊的山巒,不但心情跟著開闊起來,內力竟也神奇的自行搬運調動,緩步增長,在拔仙台直逗留了半日,這才依依不捨跳上馬背離去。
只是自拔仙台下來後,秦鎖在山道上,總是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是一陣陣若有似無的氣機,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看來是被一個龜息功跟輕功皆極為深厚的高手給盯上了。
秦鎖暗暗留上了心,此人隱隱給他一種壓迫感,雖然這氣機若隱若現,但其內力之深厚,竟似不在月明與夜辰兩法王之下,而從氣機流動的速度來看,他的輕功也幾乎跟兩法王運使鬼神飄不相上下,若是為敵,雖然不懼,卻是麻煩,只能不動聲色,見招拆招。
秦鎖放慢速度,在山道上緩緩而行,不到半炷香時間,感到此氣機突然以極快的速度,從山道旁樹林的右後方,從樹林中穿過,繞到他的右前方停住,料想對方已準備動手。
果然在一個右彎後,秦鎖見一少年屈著腿獨坐路邊,此人短靠勁裝,衣襟半敞,露出結實胸膛,頭髮鬆鬆的挽個髻,臉龐瘦削,劍眉星目,單眼皮,鼻樑高聳,嘴唇稍厚,唇邊一道疤痕,似是刀疤,相貌雖不能說是英俊,卻有一種奇特的男性魅力。
他的嘴裡咬著一枝草,閉著眼,雙手抱頭靠在樹上,看似慵懶悠閒,渾身肌肉卻顯出一股張力,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秦鎖瞟了一眼,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縱馬緩緩而上。
「秦嶺山脈波瀾壯闊,太白山更是能綜觀秦嶺絕妙景色之處,如此美景不收錢讓你看了半日,是不是便宜你了?」
秦鎖故作好奇,問道:「閣下在跟我說話?」
那少年猛地睜開眼睛,「嗤」的一聲,笑道:「你看四周,除了你我二人,便是花鳥蟲獸,我不跟你說話難道跟鳥獸說?得了,別裝了,『花玉郎』藍鄉。」
秦鎖聞言,不禁又頭疼起來,之前在華山他易容改扮被人認作藍鄉,現在他褪去了面具,依舊被人認成藍鄉,他心中氣憤的想著:「待會下山前,必將此富家公子華服換下,棄之深谷。」
眼見少年不懷好意笑著,秦鎖無奈的說道:「閣下認錯人了,在下尹......算了,我叫秦鎖。」
那少年邪魅的笑道:「我還是當今武林盟主言嘯龍勒!你說話結結巴巴,代表你說的話不盡不實,也就是你心裡有鬼!藍鄉,你若只是個尋花問柳的好色之徒,我也不屑過問,你濫使迷香,敗壞良家婦女清白,也總會有正道人士收拾你,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入七煞六玄門,今日你落入我手中,這太白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鎖登時來了興趣,問道:「你跟七煞六玄門有仇?」
那少年收了笑容,板起了臉說道:「好叫你今日死個明白,我本姓慕容名天心,長安城慕容世家慕容賢便是我的父親,他在武林中一向安分守己,不輕易與人爭鬥,只因不願附和你主子言嘯龍侵略塞外的野心,便被言嘯龍派人刺殺。
我母親抱著我趁夜逃上秦嶺,躲過一劫,從此以後,躲在秦嶺之中,隱姓埋名,將我姓中容字去除,改名慕天心,含辛茹苦將我養大,授我家傳武藝,最後積勞成疾,撒手人寰,我的父母本該恩愛一生,幸福美滿,卻因為言嘯龍那莫名其妙的野心,雙雙不得善終,我自問武功與言嘯龍差得太遠,但只要有一絲機會,七煞六玄門的人,我見一個,便要除掉一個。」
秦鎖心道:「原來他就是疤面郎君慕天心。」
撓了撓頭,說道:「我相當同情令尊令堂跟閣下的遭遇,但是你跟我坦白了那麼多,最後要是殺不了我怎麼辦?」
慕天心哈哈大笑,彷彿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捧腹道:「就憑你?你的刀掌無雙還是那半調子的七玄神功?」
只見他將兩手背在身後,眼神如發現獵物的獵豹一般神光迸射,笑道:「來吧!我讓你雙手,咱們瞧瞧我殺的了你還是殺不了你!」語畢,也不見他起勢,突然間便衝到秦鎖馬前,速度之快,以秦鎖目前經歷,大約也只比公孫然,秦沐瀟跟他自己的輕功稍慢。
慕天心衝到馬前,左足一點,縱身躍起,右腳尖對準秦鎖太陽穴,快捷無倫的踢了過去,就在他以為將要得手之際,卻踢了個空,仔細一瞧,秦鎖不知何時,已從馬上消失,笑吟吟地站在馬後十尺處。
慕天心吃了一驚,沒有料到這個「藍鄉」的輕功竟如斯絕妙,正要追擊,見秦鎖拿出摺扇,擺了個架勢,登時不屑說道:「三才劍法?你不但七玄神功沒練到位,連家傳的刀掌無雙都沒練好嗎?」
秦鎖揮舞著摺扇,微笑道:「那倒不是,我是練得太廣,雜學太多,若是三才劍法入不了閣下之眼,那不如看看這招。」說完將烏蛇杖摺扇向上一拋,一運內力,摺扇竟似活了一般凌空飛舞,接著他左一撥,右一撥,摺扇在空中圍著慕天心團團打轉,發出各種劍招。
自此,慕天心是真的吃驚了,不禁結結巴巴說道:「這......這......『松風迎客』,『雁渡寒潭』,『流星追月』......這是華山五峰劍法!」
秦鎖失笑道:「你倒是挺熟。」其實秦鎖沒有學過華山劍法,也不懂御劍之術,只是在桂春梅舞劍和木劍清戰藍鄉時記了十幾招,再以本身內力為御劍基礎發出招數,與木劍清仙鶴飛舞般的劍法相比,他的摺扇飛的歪歪斜斜,似是折翼一般,招數也似是而非,但驟一發出,還是將慕天心唬得一愣一愣。
秦鎖一下以火麟力控劍,一下換成冰蟾力,慕天心被摺扇圍住,身體一下感覺到熱,一下又感覺到冷,不禁大呼不妙,心道:「奇怪,根據情報,藍鄉的七玄神功不過二層之流,他的內力怎會讓我有冷熱之感?難道情報有誤?這可大大不妙。」當下也不講究面子了,雙手齊出,右手為拳,左手成剪攻了上去。
秦鎖笑著揶揄道:「不是讓我雙手嗎?」
慕天心臉色一紅,卻是沒有說話,咬著牙加緊進攻,他的武功十分古怪,有指法,剪法,拳法,掌法,雙手有時像刀劍一樣砍削鑽刺,有時又會像流星錘,狼牙棒一般猛力捶打,有時用拳面,有時用掌背,攻擊角度又十分刁鑽,配合他超快的輕功,肌肉律動的破綻一閃即逝,秦鎖半調子的華山御劍術,登時相形見絀。
秦鎖見五峰劍法已唬不住他,自己其實也沒記多少招,想了想,內力一吸,右手將摺扇抓回,左手從懷中拿出平時吃飯解肉的小刀,大喝一聲:「摺扇撕空,這個這個這個......小刀斬雲,接老夫......欸!不是不是......接在下的撕空斬雲刀法。」雙手攻了上去。他右手摺扇的招數既輕且快,左手那柄小刀的招數卻又慢又重,揮舞之際,不但發出呼呼風聲,且放出陣陣刀氣,加上鬼神飄,慕天心的動作,肌肉律動時的破綻,頓時清清楚楚,讓他可以輕輕鬆鬆的提前發招。
慕天心全身冷汗直流,越打越是膽寒,心道:「不對不對!越打越不對勁,這廝輕功如鬼似魅,撕空斬雲刀法又是什麼?以前怎麼從未見過這門奇怪卻又厲害無比的武功?七煞六玄門中似乎也沒有這種刀法,這個『藍鄉』竟是個深藏不露的大高手!怎麼可能只是七煞六玄門中一個小小堂主?今日真是栽了,看來我得先謀脫身,但是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他要是回去稟告言嘯龍,那我不但報不了仇,從此還不得安寧,不行,得拼命!」
念頭一起,立即將內力提升至十成,拳腳到處,風雷之聲大作,慕天心家傳的拳法名為「風雷百兵拳」,是以雙手雙腿模仿兵刃,將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甚至各種奇門兵刃化為拳法,是以拳法之中包含了劍法,刀法,槍法,鈎法,斧法,鐧法,錘法......等等,搭配極高內力,運使拳法時隱隱發出風雷之聲,當年慕容家祖上以此拳法幾乎打遍中原武林,只是後人未能將家傳內功習練到位,以致此拳法流傳至今,漸漸只剩百兵之形而失去了風雷之威。
慕容賢被殺那夜,慕容家的死士拼死救出慕容夫人及慕容天心,一路護送他們躲上秦嶺,並交給慕容夫人兩本秘笈,一本是慕容家的家傳內功「無極造化功」,另一本便是「風雷百兵拳」,之後死士為了阻擋追上來的刺客,力戰身亡。
慕容夫人出身大家閨秀,不會武功卻知書達禮,只是慕容賢驟然遇害,家破人亡,使得她必須帶著慕天心躲在秦嶺苟延殘喘,一個本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奶奶,面對生活的重擔及喪夫的仇恨,讓她性情大變,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逼著慕天心熟讀秘笈練功,稍有懈怠便棍棒加身。
可憐慕天心小小年紀,只是稍稍識字,風雷百兵拳尚可習練,那無極造化功卻是一門極難的內功,就算慕容賢在旁細細解釋,以慕天心當時年紀也未必能全盤理解,何況此功傳至慕容賢早已式微,他自己也不過只理解了兩三成,不然哪會輕易被言嘯龍派來的刺客殺死?只是慕容夫人經歷驟變,精神已是有些異常,只一個勁的逼慕天心練功, 碰到他不懂的地方便胡亂解釋,也不管他是否真懂。
慕天心也算命大,如此胡亂練了幾年,居然沒有走火入魔,只是不懂文義,當然練不出像樣內力,就算風雷百兵拳已練的滾瓜爛熟,打出來也還是手軟腳軟,別說風雷之聲,連尋常武師舞動拳腳時的衣袂帶風聲都打不出來。
慕容夫人認為是慕天心偷懶,更是變本加厲的打他,一日在慕天心練完拳後,慕容夫人心中不滿,隨手折了一條樹枝責打慕天心,沒想到那新折的樹枝上有一些鋒利的小枝枒,一揮下去,枝枒掃過慕天心臉龐,划出了一道大口子,登時血流如注。
慕容夫人見到慕天心濺血,愣了半晌,神智突然回復清明,衝上前來抱著慕天心,大哭道:「心兒!都是娘不好!娘對不起你!」哭了一會兒,漸漸沒了聲音,慕天心心中忐忑,微微顫抖著將手放在慕容夫人鼻端一試,竟然沒了呼吸。
慕天心悲痛欲絕,認為是自己無用害死娘親,將慕容夫人埋葬之後,他拼了命的練無極造化功,總算他資質過人加上努力不懈,內勁漸漸打通經脈,越練越強,加上以秦嶺野果野味為食,其中幾味食材頗有健體增力之效,打風雷百兵拳時,已偶爾可聽見微微的風雷之聲。
一日他登上拔仙台,看著波瀾壯闊,連綿不絕的秦嶺山脈以及山巒間雲霧的離合聚散,心中突有所感,福至心靈,以往無極造化功不懂之處一瞬間豁然開朗,融會貫通,閉關半個月後,終於打通大小周天,內力運轉,生生不息。
至此,他已將無極造化功練至前無古人之境,內力之強就算當年創出此功的慕容家祖先也比之遜色不少,若是運起十成內力,打出的風雷百兵拳更是風雷聲大作。
自此爾後,他遊歷天下,劫富濟貧,行俠仗義,久而久之在晉陝一帶闖出名號,而當年被慕容夫人打傷的傷口在他臉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疤痕,使他在江湖上得了一個「疤面郎君」的外號,也在他心中刻下了仇恨的記號,殺死言嘯龍,覆滅七煞六玄門為父母報仇,成了他今後活著的唯一目的。
只是在江湖上混久了,聽了許多對言嘯龍武功的描述,雖然多少感覺有些誇大,但綜合下來也知道自己遠不是言嘯龍的對手,只能先暗中剷除七煞六玄門的勢力,見到落單作惡的門人更是除惡務盡,近年來聽說晉陝一帶出了個淫賊名叫「花玉郎」藍鄉,原本並不關心,卻在因緣際會下得知他七煞六玄門黑龍堂主的身份,於是留上了心。
近日,他在長安城中的暗樁回報,藍鄉出沒在城中,似乎計畫穿過秦嶺前去四川,他立即於嶺上戒備,準備待藍鄉出現後將其手刃,只是這個「藍鄉」,不但輕功出神入化,奇怪的劍法刀法層出不窮,內力似乎也不在他之下,逼的他不得不全力施為。
此時他以十成內力運使風雷百兵拳,秦鎖登時險象環生,這風雷百兵拳繁複無比,層出不窮的招數如繁花錦簇一般迷惑雙眼,在慕天心催動全力後,更是雷聲轟轟,威勢大增,秦鎖的右手刀招漸漸跟不上慕天心的律動,左手發出的刀氣也不斷被逼了回來,他知道要是再不使出真功夫,這般胡鬧下去,今日必會敗於這少年之手,於是尋了個空檔,縱身向後一躍,逃離了慕天心的拳風。
慕天心大喝一聲:「淫賊莫逃!」正要追擊,卻發現秦鎖聽見「淫賊」二字之後,驟然沉靜了下來。
突然間,秦鎖眉毛一挑,瞠目怒吼,身體半邊浮現紅色,另一邊浮現藍色,接著身體兩邊在紅藍色間不停轉換,同時 一股驚天氣勢迸出,這股氣勢如此龐大,竟讓整個太白山谷都為之震動轟鳴,樹林裡樹葉如雨般簌簌下落,飛鳥蟲獸紛紛四散逃逸。
他自于闐起,被那粉衣女子一路罵淫賊罵到拉薩,剛進中原不久,便在華山被認成藍鄉,在華山那幾天,淫賊敗類這些話也沒少聽,此時慕天心一句淫賊莫逃,徹底激起了他的怒氣,本想以五成內力應戰,現在卻將內力催至頂點。
慕天心遙見山谷震動,雲氣開合,未曾想過人力竟能達到如此境界,一時間張大了嘴,竟是嚇得傻了,秦鎖怒喝:「嚇傻了嗎?接招啊!」一道太乙劍氣斬出,待慕天心回過神來,劍氣已到面前,這還是秦鎖手下留情沒有全力斬出,慕天心向右一閃,劍氣從左臂划過,削下一片衣袖。
他不禁大駭,敢情這「藍鄉」剛才那些奇怪的劍招刀招,只是在逗他玩來著!要是一上來就使出現在的武功,他哪裡還有命在?若是跟他以往聽過的一些傳言印證起來,他甚至懷疑這個藍鄉是言嘯龍易容改扮的,別說取其性命,他自己今日是否能全身而退都在未定之天。
諸多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秦鎖的攻勢卻未停頓,他心裡氣憤地想著:「就你的拳法多?看我的吧!」太虛刀,太乙劍,鑽心釘,冰蟾火麟掌,夾雜著他在準噶爾沙漠殺狼的冰蟾火麟刀,掌形,針狀,刀氣,劍氣,各種奇形怪狀的氣功攻來,幸而慕天心輕功過人,但也只能狼狽逃竄,別說還招,連靠近秦鎖十尺範圍都沒辦法。
而秦鎖面對這泥鰍一般滑溜的慕天心也是越打越煩躁,他不耐煩地想著:「在長安城裡偷閒了兩天,可不能在此繼續浪費時間了。」一招火麟勁攻出,趁著慕天心閃過氣勁,冰蟾勁跟著發出,在半空中追上剛才的火麟勁,從後方一逼,那一記火麟勁登時轉向。
慕天心還在僥倖躲過那一發火麟勁,突然間左臂一痛,接著一股大力將他擊出,整個人飛向旁邊樹林,撞斷了幾棵小樹,又在地上連滾了幾圈之後,匍匐在地不停喘著氣。
秦鎖緩緩走向慕天心,不懷好意地獰笑道:「如何?你手腳全出了,還是殺不了我!」
慕天心轉過身仰躺著,喘著氣道:「殺......殺不了你,認......認栽了,你殺了我吧!」
秦鎖「嘿」的一聲,一掌對著慕天心胸口擊下,慕天心閉目待死,卻感覺手被秦鎖握住,然後整個身體被拉了起來,秦鎖拿出藍珀生肌膏,取了一點塗抹在他的左臂傷口上。
慕天心本以為這個「藍鄉」要在他的傷口上塗上毒藥,慢慢將他折磨至死,過了一會兒卻沒有感到疼痛或暈眩,傷口處反而感到微微麻癢,顯然開始癒合長肉,不禁問道:「藍鄉,要殺要剮就爽爽快快動手,你在故弄什麼玄虛?」
秦鎖失笑道:「就說了我不是藍鄉,真正的藍鄉已在華山被華山派掌門手刃了,我叫秦鎖,真月教法王。」
慕天心瞪著大眼道:「你是真月教的法王?不可能!你剛才用來催動武功的內力明明是七煞六玄門的七玄神功。」
秦鎖撓著頭,說道:「這就有點說來話長了,我這次來中原是為了阻止言嘯龍侵略塞外的野心,因為看在你跟七煞六玄門有血海深仇才對你表明身分,我現在得前往四川繼續我的旅程,將來要是有緣,我再跟你詳加解釋。」翻身上馬,「得」的一聲,縱馬離去。
秦鎖馳騁在山道上,剛才全力運行內力使他身心舒暢,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跳下馬來一路奔馳下山,卻感到一陣熟悉的氣機從後方接近,回頭一看,慕天心果然跟了上來。
「跟著我幹嘛?」
慕天心眉毛一挑,答道:「我信不過你啊!誰知道你是真的真月教法王還是七煞六玄門的堂主?我什麼都跟你說了,你要是回去跟言嘯龍一稟告,我不是完了?」
秦鎖捂著頭,哭笑不得地說道:「拜託!我要真是七煞六玄門的人,剛才一掌就把你了結了,幹嘛還給你治傷?再說,我要真是言嘯龍的人,你打又打不過我,跟著我不是更危險?」
慕天心一時語塞,思考半晌後決定耍賴,於是將頭搖得跟波浪鼓一般,無賴道:「我不管,反正你說的若是真的, 那我們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我決定跟著你一起去找七煞六玄門的麻煩。」
秦鎖瞪大了雙眼,恐嚇道:「我可不是真的來中原旅遊的,前途險惡,我不一定保的了你的安危。」
慕天心「嗤」的一聲,笑道:「笑話!你的武功是高,但我還不至於那麼沒用,真有事的時候,誰保誰還不知道勒?話說回來,你就這麼相信我說的話?說不定我的故事才是編的呢!」
秦鎖眼帶笑意,看著慕天心,說道:「你剛才是不是把我認成藍鄉?」
「是啊!」
「那你是不是覺得一定殺得了藍鄉,他在你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
「當然啊!」
秦鎖啞然失笑道:「那想必你不會編好大一串故事去騙一個將死之人,所以我相信你。」
慕天心雙手一拍,笑道:「唉呀!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說的話跟我說的一樣有道理,既然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就沒有不合作的理由啦,是吧?」
秦鎖搖了搖頭,無奈苦笑道:「你說的真有道理!」
於是乎,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人,莫名其妙的一起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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