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後,尹迎風(秦鎖)便在華山本院住了下來,除了做不到他提出的要求,華山派倒還真是沒有怠慢他,泡不了鐵觀音及龍井便以陝西名產「黑茶」代替,做不了蘇杭小點,卻有各式各樣豐富的麵食,涼皮,肉夾饃,香甜軟糯的稠酒更是讓秦鎖喝的大呼過癮,讚不絕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眾華山弟子沒一個給他好臉色看,給他好話聽,但尹迎風(秦鎖)問心無愧,對這些惡意也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直到第三日,這天的值班弟子是雲見,一大清早,尹迎風(秦鎖)洗漱完畢後,坐在桌邊等待早膳,等的有些不耐煩了,正要呼喚值班弟子,只見雲見端著一碗油潑麵,幾個肉夾饃,一壺茶和一壺酒走到桌前,將食物往桌上重重一放,「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站住!」尹迎風(秦鎖)板起了臉說道。
「有何指教?」雲見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
尹迎風(秦鎖)「哼」了一聲,說道:「你這樣大的脾氣,茶酒都潑出來了,去拿塊抹布把桌子擦擦,桌上都是水,叫我怎麼好好吃飯?」
雲見氣的一回頭,罵道:「你這王......」
想起師父,硬生生將「八蛋」兩字吞了回去,低著頭用袖口將桌面擦拭乾淨,向後一退,忍住了氣說道:「現在總可以吃了吧!」
尹迎風(秦鎖)靠著椅背,將兩隻腳翹上桌,嘴角一撇,擺出一副令人討厭的嘴臉,說道:「當然不行啦!你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橫眉豎眼站在旁邊,我胃口都要倒盡,別說吃了,不把昨夜晚飯吐出來就不錯了。」
雲見一肚子氣忍了半天,聽到此話哪裡還忍得住?怒喝一聲,一招華山仙鶴拳中的「靈鶴點水」,右手成鶴嘴狀自上而下往坐著的尹迎風(秦鎖)眼睛啄去,尹迎風(秦鎖)看也不看,在鶴嘴將要擊中眼睛之時,右手食指一閃,以一個奇異的角度迅捷無倫的點中雲見手腕,雲見右手一陣酸麻,鶴嘴再也啄不下去。但他江湖經驗豐富,右手鶴嘴一被制,當即左手成掌如鶴翅般橫揮,「啪」的一聲打在尹迎風(秦鎖)背心。
只聽見一聲慘嚎,他的左手彷彿打在一塊堅硬且炙熱的烙鐵之上,原來尹迎風(秦鎖)早已將火麟力佈於背心,整個背心肌肉堅硬似鐵,加上火麟力的炙熱,兩招間便讓雲見右腕酸麻,左掌受傷。
尹迎風(秦鎖)將兩腿從桌上放下,對著雲見微微笑道:「我功夫還行吧?」
隨即正色道:「雲兄!這是我第二次對你使出真功夫,並非為了炫耀,而是要告訴你,我如果真的是那藍鄉,決不會躲躲藏藏,直接上華山見一個殺一個便是!希望你能了解並且告訴我你五師弟出事前的來龍去脈,在下也許能夠盡一點心力。」
雲見雖然脾氣火爆,卻非無謀莽夫,之前接下尹迎風(秦鎖)兩指甩出那一劍時便已有所懷疑,如今聽他所言更是打中要點,但對他剛才的無禮還是心中有氣,埋怨道:「你這人,入得華山本院,態度囂張,頤指氣使,若要人對你客氣,應當先待人以禮。」
尹迎風(秦鎖)立即站起身對著雲見拱手一揖,恭敬說道:「在下盡心救助武林同道卻被誤解,難免心中有氣,在此跟雲兄道個歉,請您恕罪則個!」
雲見臉色漸緩,思量了一會兒,說道:「我師父與那金山梟藍雁之間的恩怨,那日你已聽我師父說過,近年來晉陝一帶出了個無恥淫賊,外號『花玉郎』藍鄉,此人貪花好色,若只是流連花街柳巷,華山派也不會多管閒事,但此人仗著一身武功和擅使迷香,竟然多次染指良家婦女,連山西太原府陳員外的黃花閨女也被那禽獸玷污了清白,上吊身亡。」說話間不停觀察著尹迎風(秦鎖)的表情,只見他眉尾間閃過一絲怒色,卻並無其他特別神情。
雲見心道:「大多數的罪犯,聽見旁人敘述他所犯下的案子,不是略顯慌張就是得意洋洋,這位尹公子卻只顯得慍怒,難道他真的不是藍鄉?」
續道:「藍鄉武功高強,為人又是特別機警狡猾,晉陝武林中人想要為民除害,卻是抓也抓不到,打也打不過,只好再度請我師父出馬,經過我派調查,這藍鄉竟是當年金山梟藍雁的遺孤,他知道我師父要抓他,也在江湖上放話要為父報仇,只不過他不是放話要跟我師父決鬥,而是放話要玷污我師娘和我師父的獨生女!」語畢,一拳重重擊在木桌上,顯是憤怒已極,原來木劍清的獨生女木元元自小出落的水靈標緻,不但是木劍清的掌上明珠,更是眾華山弟子傾慕的青梅竹馬。
雲見喘息了半晌,收拾好了心情,續道:「自上月起,有人目擊藍鄉出沒華山山腳,我派便加強日夜間巡邏,五日前負責外院至蒼龍嶺的五師弟早上外出後便失去蹤跡,之後的事你已知道了。」
尹迎風(秦鎖)沉吟半晌,對著雲見無奈搖頭嘆息道:「雲兄,在下被柳兄指認為那淫賊,實在莫名其妙,那夜山洞中火光昏暗,想是那藍鄉打扮穿著與在下相似,導致他重傷之下認錯了人,我曾細細查過他的傷勢,除了刀傷,還有極重內傷,似是摧心掌,金剛拳一類重手法所致。」
雲見歪著頭想了想,喃喃說道:「據我師所言,那金山梟藍雁號稱刀掌無雙,右手快刀與左手遊身催魂掌同時使出,掌中有刀,刀中夾掌,當年打遍晉陝一帶武林,那藍鄉想是家傳武藝。」
隨即恨恨地「呸」了一聲,罵道:「明明可以靠著一身武功行俠仗義,揚名江湖,卻仗著武藝,迷香,毀人清白,作惡多端。」
尹迎風(秦鎖)聽完雲見所言,誠懇的說道:「雲兄,還是那句老話,並非炫耀,但我若出手,一成功力便可讓你五師弟永遠說不出話,也不會造成之後許多麻煩,我不是藍鄉,也沒有興趣做淫賊,你若信我,我當盡力協助貴派,將那藍鄉繩之以法。」
雲見沉默不語,顯是猶豫不決,此時門後卻突然傳來一句:「我信你!」
雲見和尹迎風(秦鎖)看向門口,只見木劍清從門後轉出,說道:「我相信尹公子,尊駕可以即刻離去,這幾日委屈公子了。」
雲見一臉震驚,尹迎風(秦鎖)則是問道:「可是那真正的藍鄉又出來作案了?」
木劍清臉色哀戚,喟然道,:「今日清晨,日班弟子前往西峰與夜班弟子交接之時,於蓮花洞處見一體型打扮與公子相似的白衣男子飛身逃離,身法奇快,日班弟子追不上他,只好回到蓮花洞查探,卻見夜班弟子躺在洞內動也不動,原來心脈已被震斷。」
雲見大驚說道:「昨夜是大師兄和三師弟值夜,大師兄負責東北二峰而三師弟負責西南二峰,難道?」
木劍清黯然說道:「揚兒......已過去了。」
雲見聞言,流下淚來,木劍清擇徒甚嚴,二十年間只收了五個徒弟,平日裡眾師兄弟和師父間感情融洽,情同父子,這五日來,卻接連痛失兩人。
木劍清懊惱的流下眼淚,自責道:「都怪我讓他們單獨值夜,分散了力量。」
抬起頭叮囑雲見:「見兒,即日起,你和奇兒,相兒,不得離開本院,須盡最大力量保護師母及小師妹,尋覓及抓捕藍鄉的事由為師自行處理!」
又轉頭對著尹迎風(秦鎖)說道:「尹公子,你武功高強,雖然不願透露師承,但我在你的武功之中感受不到一絲邪氣,如今華山派身陷囹圄,在下有一不情之請,可否請公子協同我的弟子們留守本院,保護我的妻女?我當盡快將那藍鄉逮捕,不再讓他有機會為非作歹。」
尹迎風(秦鎖)拱手道:「前輩放心,晚輩自當盡力!」
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香包遞給木劍清,說道:「這是準噶爾一奇花研磨成粉製成的香包,適才聽聞雲兄所言,那藍鄉擅使迷香,此花擅解百毒,前輩將此香包帶在身上,遇到迷香可保神識清明。」
木劍清接下香包,謝道:「如此多謝了。」轉身飄然而去。
尹迎風(秦鎖)轉頭安慰雲見:「雲兄,對你師弟的事我很遺憾。但現在沒有悲傷的時間,請您收拾心情,我們得要和其他師兄弟們討論一下如何佈置防衛本院。」
雲見一抹眼淚,振作道:「公子說的是。」
此時易奇跟吳相也走進客房,易奇說道:「師母已搬去師妹房中同住,二師弟跟四師弟你們分守師妹廂房兩側,尹公子請您鎮守後山,我來守屋頂上方。」
尹迎風(秦鎖)說道:「讓我來守屋頂,我曾查過你五師弟傷勢,說句不中聽的您別見怪,若是單打獨鬥,你們之中無人能敵得過那藍鄉的武功。」
易奇聽雲見敘述過尹迎風(秦鎖)甩出的那一劍,知道他的能耐,當即拱手道:「如此麻煩公子了,之前對公子態度不佳,多有抱歉!」
尹迎風(秦鎖)微笑道:「誤會已然解開,易兄不用客氣,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保護掌門夫人及千金。」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句:「與其躲在房中受人保護,不如主動出擊。」
眾人向著門口看去,只見一位清麗少女及一位中年美婦走進客房,那中年美婦對著尹迎風(秦鎖)微微一福道:「承蒙尹公子相助,我師哥身為一派之長,總是將華山派所有責任一肩攬下,但此次那無恥淫賊的目標是我女兒,作為母親,我不能坐視不理。」
那少女也說道:「華山派上下不論男女皆為華山弟子,敵人欺上門來,大家都有責任!」
那中年美婦便是木劍清的夫人桂春梅,而那少女自然是掌門千金木元元。
易奇見師娘師妹前來,著急說道:「師娘,那奸賊既狡猾又危險,我們怎能讓您與師妹以身犯險?」
桂春梅卻打斷他,說道:「正因為那奸賊狡猾又危險,我才不能無動於衷。」
將手放到易奇頭上輕輕撫摸,流淚道:「除了元元,你們也如同我的親生兒子一般,短短五日,我已失去兩個兒子,我......不能再失去你們任何一人。」
華山三弟子及木元元聞言也流下淚來,傷心了一會兒,桂春梅收了眼淚,說道:「好了,收拾收拾心情,你們日常受師父教導練武,可從未見過師娘舞刀弄劍,其實我與你們師父同門學藝,浸淫華山劍法數十年,未必便會輸給你們師父。」
尹迎風(秦鎖)深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道理,趕忙讚道:「木夫人英華內斂,看得出來是位內功精深的女中豪傑。」
桂春梅微微一笑,拔出木元元佩劍,緩緩舞了起來,只見她從朝陽劍法一路舞到玉女劍法,劍招凝重如山嶽沉穩,輕盈如柳絮飛揚,虛招如落花紛呈,實招似流星燦爛,直到舞完五套五峰劍法,使出玉女劍法的最後一招「落英繽紛」,劍光點點,桂春梅整個人被無數劍尖包圍其中,她內力一逼,無數劍尖霎時又合而為一,回到她手中。
桂春梅「嘿」的一聲,長劍脫手,向前筆直射出,就像那夜木劍清阻止尹迎風(秦鎖)逃跑射出那劍一般,「嗖」的一聲,長劍蛟龍般從門內射向門外一顆松樹,「騰」的一聲,長劍直沒至柄,雖然松樹質地不甚堅硬,但是要將劍從遠處射進樹幹而不是持劍直擊入樹,這份內力也著實驚人,眾華山弟子一輩子沒見過師娘顯露武功,直瞧的目瞪口呆。
正當眾人還在驚嘆桂春梅的劍法時,那顆松樹頂端,茂密的松葉叢裡卻突然傳來一聲:「好美人! 好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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