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約莫耳順年紀,一身書生打扮,玉面長髯,溫文儒雅,往下一看,左臂袖口卻是空蕩蕩一片,整條左臂竟是已被齊肩砍斷。
華山眾弟子一見此人,皆躬身拱手,恭敬道:「師父,五師弟被這人殺了。」原來這獨臂書生,竟是名震天下的華山掌門,「一劍沖霄」木劍清。
木劍清對眾弟子一擺手,說道:「我都聽到了,你們的劍法劍陣不錯,只可惜了小海,此後五峰劍陣要獨缺玉女劍了。」
眾弟子聽得木劍清此言,悲憤不已,舉劍欲待再打,木劍清喝道:「孩兒們退下!」四人停了攻勢,卻還是對秦鎖保持著包圍之勢。
木劍清看著秦鎖,嘆了口氣,說道:「當年你父『金山梟』藍雁於晉陝一帶為非作歹,殺人越貨,晉陝一帶武林同道央求我出面主持公道,我與你父約戰山西臨汾丁家村口,五十招內,斷他兩手筋脈,廢了他的武功。
我當時一念之仁,想到他也有妻兒父母,沒有趕盡殺絕,卻不想反而害了他被仇家追殺至死,但他壞事做盡,武林中報仇雪恨也屬平常,此等下場也不能說蒼天不公,你若不服,大可正式對我下帖挑戰,如此鬼祟躲藏華山,伺機殺人,實屬小人行徑,你外號『花玉郎』,雖然不似你父殺孽深重,但你流連花叢,淫人妻女,毀人清白,今日我也不能輕易放過。」
秦鎖頭痛的都快裂開了,他實在想不通,經過三個月的特訓之後,他的易容術為何還是出了狀況?明明打扮,裝束,聲音,神態就是一浪蕩江湖的富家公子,這樣的人江湖上一抓一大把,偏偏就被華山這些人當成那什麼花玉郎藍鄉,此時此刻只能硬裝到底,給他來個打死不認,連忙說道:「就說了我不是花玉郎藍鄉,在下尹迎風,本是一武林世家子弟,近日遊歷江湖,路經華山,想來看看天下第一險的美景,碰巧在此處聽見一華山弟子傷重呻吟,本著武林同道,盡心救治,不想反被污陷。」
木劍清沉吟道:「一般遊人途經玉泉院,千尺幢,百尺峽,至蒼龍嶺便會折返,極少有人深夜逗留於此,我的徒弟死於非命,死前卻將你指認,此等情況不得不讓人起疑。」
尹迎風(秦鎖)懊惱自己易容術出錯之餘,又被木劍清一番質問,心頭也是無名火起,說話便不客氣起來,冷笑道:「據聞華山派主院位於玉女峰,武林人士要拜會須得於玉女峰下呈上拜帖,經掌門同意方可上峰,玉女峰以外之處則可隨意供人遊歷,現在看來江湖傳言似乎不實,稍一逗留便要被再三審問,華山派不知是武林大派,還是佔山為王的強盜團夥?」
眾人聞言皆變了臉色,二弟子雲見脾氣最是火爆,大喝一聲:「口出狂言的混蛋,我廢了你!」衝向尹迎風(秦鎖),使出落雁劍法第三十六招第七式變化,長劍先往他的面門虛晃一削,再往小腹一刺,往面門的一削是虛招,長劍向下一划之後的一刺才是實招,但是虛招也可變為實招,實招也可為虛,或是兩招皆虛,再接其他變化,虛虛實實,飄飄渺渺,宛如華山棧道,既險且奇。
無奈何在尹迎風(秦鎖)面前,這些虛招實招已沒有任何意義,他見雲見出招之前,右肩微微一跳,這肌肉的抖動甚是輕微,這當頭一削必定虛浮,於是躲也不躲,之後又見他右小臂肌肉一跳,搭配劍勢,看來是欲往前刺向小腹,於是提前將右手兩根手指置於小腹處,待雲見一劍刺來,兩指輕輕一夾,這又險又奇的一劍便再也刺不進去。
雲見運起華山派獨門內功「混天一氣」,臉上閃現一陣紅暈,右手向前猛力將劍一推,長劍卻似在尹迎風(秦鎖)手指裡生了根,任憑他如何運勁,還是動也不動,其他三人見狀,大喝一聲,正要向尹迎風(秦鎖)攻去,木劍清卻喝道:「住手!退下!」三人只好收手。
尹迎風(秦鎖)兩根指頭一甩,放開長劍的同時,一成火麟內力沿著長劍傳了過去,雲見手上一鬆,正要將劍往前一刺,卻感覺一股大力沿劍傳來,長劍不但刺不出去,反而倒撞回來,只得強運混天一氣抵抗,長劍倒撞之勢卻未停,這才驚訝發現這股力道非己能抗,只好不斷後退,直退到眾弟子一側才勉強停下,鬆了口氣,兩手卻微微發抖。
雲見驚怒之餘,也不禁疑惑,心道:「原來剛才他根本沒有使出真功夫,這輕描淡寫的一甩,即便我運上全身功力,還是抵抗不了,他還只是沿著長劍傳力,此等功力便是師父也遠遠不如,他若要上華山殺人,華山誰人能擋?難道小海真的認錯了人?」
此時木劍清右手捋著鬍鬚,偏著頭似在思考,片刻後看向尹迎風(秦鎖),說道:「尊駕這兩指一夾,似乎是河北保定府上官家的『擎天剪』,剛才你逃離劍陣的那斜斜一飄又像是山東齊州府傅家的『趕蟾步』,尊駕到底是誰?」
尹迎風(秦鎖)無奈嘆息道:「說了我叫尹迎風,武林世家子弟。」
木劍清又問道:「尊駕跟上官家和傅家如何稱呼?」
尹迎風(秦鎖)可不認識什麼上官家或是傅家,無奈之下,只好順著木劍清的話含糊說道:「他們皆是德高望重,武藝卓絕的武林前輩,我若能得他們指點一二,必定受用無窮。」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不痛不癢,看似捧了上官家和傅家,卻又一點沒透露和他們有任何關係。
木劍清知道他有意隱瞞師承,沉吟道:「不管是上官家或是傅家,皆是嫉惡如仇的正道人士,他們的武功絕不可能傳給像藍鄉這樣的人,但如今情況,尊駕也是難以自證,這樣吧!請尊駕移步玉女峰華山派本院,華山派會傾全派之力尋找藍鄉,水落石出之前,只能委屈尊駕在華山多留幾天,華山派必定以禮相待。」
尹迎風(秦鎖)心中冷笑道:「這是要軟禁我!」
但轉念一想:「大娘娘交代我要儘量解決中原武林問題,讓各派承我的情,在此之前,我可不能與中原各派結下仇怨,反正我沒有殺那華山弟子,留下幾天靜待真相又有何妨。」
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看來也只有如此,我便留在玉女峰靜候佳音,蒼天有眼,必定還我清白。」
尹迎風(秦鎖)悠閒從容地隨著眾人上了玉女峰,木劍清將他引至客房,說道:「華山派生活簡約,委屈公子了,我會讓弟子們在門口輪班,尹公子有什麼事就吩咐他們吧!」
尹迎風(秦鎖)冷笑道:「是監視吧?確定你的弟子管得住我?」
木劍清溫和笑道:「這是一場博弈,賭公子真的是正派人士,而不是那花玉郎,希望公子別讓我們失望。」
尹迎風(秦鎖)心想:「看來不找到那花玉郎我是走不了的,先待個幾天再做打算吧,既然我現在扮的是富家公子尹迎風,那戲得演足,派頭得擺到底。」
於是伸個懶腰,裝模作樣,大搖大擺的躺到床上,翹起腳,搬出辛月明教他的各種有關中原的知識,對木劍清及眾弟子吩咐道:「我不管你們華山派如何生活,我自小可是養尊處優,吃不得苦的,華山派要留我,那待客可得周到,先說好了,我對吃飯十分講究,既然你說你們生活簡約,我也不多要求,早飯的話我習慣吃之前來一壺福建安溪的鐵觀音,要知道一早空腹,喝點上好烏龍茶最是養胃,對了,鐵觀音必須用江蘇宜興的紫砂壺及沸水沖泡方能盡顯風味,再來便是蘇杭小點,四冷盤四熱炒也就將就了。」
將摺扇「啪」的一聲打開,搧了兩下,說道:「午膳之前,則是喝西湖龍井的好時機。」
豎起了大拇指,讚道:「西湖畔『梅園茶莊』的龍井茶可謂箇中翹楚,需用上好白瓷壺沖泡並以白瓷杯飲用,不但味正,白瓷更能襯托翠玉般的茶色,還有啊!跟鐵觀音不同,這泡龍井的水就不能太熱,以免茶味苦澀,膳食的話......既然在陝西,那就來點羊肉泡饃,臊子面行啦!喔對了對了!這個臊子面的臊子得用肥一點的肉,以老陳醋去炒才香。」
嘮嘮叨叨說了一大串,聽的眾華山弟子個個頭上青筋暴露,雲見手都已放在了劍柄上不停顫抖,木劍清氣功深厚,涵養極好,卻也是不停捋著鬍子苦笑,尹迎風(秦鎖)看著他們模樣,腹中暗暗好笑,也稍稍紓解了被汙蔑栽贓的窩囊氣,打鐵趁熱,繼續嘮叨:「還有啊!好茶是餐前喝的,要佐餐嘛,那就必須要有好酒啦!上好的準噶爾葡萄酒佐餐最佳,冰鎮之後用酒泉的夜光杯來盛,玉杯溫潤翠綠,酒色血般殷紅,氣味濃郁芬芳,入喉冰涼香醇,但想來你們弄不到,我不知託了多少關係,花了重金也才買到五桶,你們嘛......勉勉強強備點陝西當地的稠酒也就應付了......」
話還未說完,雲見再也按捺不住,拔出劍來,一招「獨步中原」刺向尹迎風(秦鎖),嘴裡大喝:「我肏你......」
木劍清左邊空袖一捲,半空中捲住長劍,喝道:「見兒,我派功夫最重養氣,你要何時才能改掉這火爆的脾氣?」
「我......我......」 雲見滿臉脹紅。
「華山派弟子說話都如此難聽麼?」尹迎風(秦鎖)在旁故意擺個臭臉,煽風點火。
木劍清歉然道:「抱歉了尹公子,華山派一向清寒,我們......試著盡量滿足公子要求吧!」
尹迎風(秦鎖)躺在床上,雙手抱著頭,翹著腿,悠然道:「滿足不了也行,放我離去,我自有辦法活的有滋有味,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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