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黃河邊上好好洗漱了一番,秦鎖還好,穆哈默和兩位聖使七年來的累積,一番洗刷,真可謂洗去了好幾斤的老泥,古語雖有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四人卻是在黃河裡洗得乾乾淨淨。
秦鎖在附近的農家尋了幾套莊稼漢的衣服,留下銀兩後,帶回來給三人換上,看著河水中的倒影,三人恍如隔世,唏噓不已。
穆哈默握著秦鎖的手,感激道:「小侄,我三人今生能夠逃出生天全仗你的相助,大恩不言謝,三年之後與中原武林一戰,不只是真月教,也是我全塞外武林的責任,黑月聖宗必定與各派團結一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揭穿那假宗主的陰謀,取回主導權,小侄你可有良策?」
秦鎖回想那日與假宗主的對談,說道:「我在被那假宗主暗算關進鐵籠之時,曾聽他提起近日將要出兵中原,我想我們應當先設法與納爾薩取得聯繫,探知確切出兵時間,在出兵之日當著所有教眾面前揭發他。」
穆哈默將手一揮,說道:「那我們必須盡快,我不能讓祖宗留下的基業和教內弟兄全葬送在那假宗主的陰謀下。」
聖劍使烏凡提在旁提醒道:「還得讓納爾薩潛入聖堂,帶出聖劍聖刀,物歸原主,三聖使齊聚,務必讓那假宗主插翅難飛。」
此時邊上的樹林裏傳來呼喝聲:「宗主!兩位師叔!」一人一馬從樹林竄出,正是聖槍使納爾薩,他下了馬奔向三人,流著淚緊緊抱住穆哈默,四人皆是熱淚盈框。
穆哈默流著淚道:「想不到,想不到,今生還能活著與你相見。」
納爾薩流著淚看向秦鎖,說道:「多虧了鎖日天王。」
邊說著邊從馬背上的行囊中拿出一柄劍及一把彎刀交給烏凡提及伊里斯,說道:「兩位師叔,我已秘密打造假的聖劍聖刀並將真貨從聖堂中調包出來,現在終於物歸原主了。」兩人拿起各自的武器輕輕撫摸,就像見到老朋友那般。
烏凡提舉起聖劍,臉上一瞬間充滿了光芒,昂然對秦鎖說道:「此劍名為『努爾之劍』,象徵光明。」
伊里斯也將聖刀舉起,昂然道:「此刀名為『雷霆之刃』,象徵震懾。」
納爾薩則從背後拿出一柄長槍,挽了個槍花,說道:「此為聖槍『真理之鋒』,象徵正義。」
穆哈默雙手激動的抖著,顫聲道:「三聖使齊聚,真主阿拉必定會將真理及正義帶給我們!」
秦鎖不禁擔心納爾薩,關懷問道:「納爾薩兄,你這時出來,那假宗主不會起疑嗎?」
納爾薩笑道:「這得多謝您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找到宗主及長老,那假宗主尚未出關哩!對了,假宗主已然傳訊,五日後一早出兵中原。」
穆哈默轉頭看著烏凡提及伊里斯,吩咐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五日必得養精蓄銳,重拾放下已久的功夫。」
烏凡提與伊里斯雙雙拱手道:「教主放心,我倆從未忘記聖使的責任,即便在那惡牢之中,每日也不曾停止練功,且那牢中營養充足,我等氣力也未損失多少。」
穆哈默滿意的點點頭,秦鎖則是想到兩人口中所謂的「營養充足」,臉色發青的苦笑著。
納爾薩不明所以地看了秦鎖一會兒,接著轉身對穆哈默拱手道:「那弟子現在回去假意應付,五日之後的辰時,假宗主會在聖堂前的廣場上發表演說,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絕不讓奸賊的奸計得逞!」
五日後,清晨,微涼。
黑月聖宗教眾整齊的列隊在聖堂前的廣場,現場一片寂靜肅殺,假穆哈默背後站著三聖使,立於廣場中央的平台上,正手捧著可蘭經激昂的演說著:「奉至高的真主之名!我的弟兄們,真主的戰士們,我們的心中懷著對真主最虔誠的信仰,血中流淌著對真主最熱烈的摯愛,我們是穆斯林的子孫,真主教導我們善良,勇敢和堅韌,我們安分守己,我們安居樂業。
但今日,我們的信仰遭受了挑戰,我們的真理受到了踐踏,中原的異教徒們正虎視眈眈著我們的土地,企圖掠奪我們的家園,真主教導我們與人為善,但同時也教導我們要止人作惡,今日,我們已不能獨善其身,畏縮逃避,我們要舉起手中的武器,燃燒我們的生命,去阻止罪惡,捍衛尊嚴!
前方的道路充滿荊棘,未來的日子充滿挑戰,但我們不會害怕,因為真主告訴我們,只要堅定信念,堅持信仰,光明就會出現在前方,真主必定賜予我們勝利,弟兄們!拿出你們的武器,舉起你們的雙手,堅定你們的信念,戰勝我們的敵人,真主與我們同在!」
教眾們舉起手握拳大喊:「戰勝敵人,真主與我們同在!」
待眾人稍稍平息,假穆哈默提高聲音:「在真主的帶領下,我們今日出兵南下,首戰終南山下,號稱道家起源的全真教,之後戰武當,滅少林,讓異教徒們感受真主的怒火!」
教眾們怒吼:「真主至上!真主至上!真主至上!」
就在這熱情激昂的當下,一句話遙聲從聖堂頂端傳來,壓過了所有聲音:「真主不會無端掀起戰火,也不會置祂摯愛的人民於險境之中。」廣場上所有人一愣,都安靜了下來。
一道刀光,伴隨著破空聲,劃破了寂靜,流星般向著平台飛來,攻向假穆哈默。
這刀光是如此之快,假穆哈默只來得及將頭一偏,那飛刀已貼著臉頰划過,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奇怪的是,傷痕中竟沒有流下一滴血來,聖堂頂端的聲音又說道:「你臉上的傷痕為何沒有流血?難道你的臉是假的?」
緊接著從聖堂的頂端,四個人飛身而下,落在聖堂的廣場上,教眾們一見那四人,頓時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除了秦鎖是個生面孔沒有見過外,其餘三人竟是宗主穆哈默,聖劍使烏凡提及聖刀使伊里斯,眾教徒看著兩組一模一樣的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真穆哈默轉身面對著教眾,朗聲說道:「我的弟兄們!我摯愛的弟兄們!我是你們真正的宗主穆哈默,我身旁的是真正的聖劍使及聖刀使,七年前,我們為奸人所害,被關進黑牢之中,但真主並沒有放棄我們。」
指了指秦鎖,續道:「真主帶來了真月教的鎖日天王,將我們從那黑牢之中解救出來,如今,真主將會為大家帶來真相,並讓陷害我教的奸人賊子付出代價。」
假穆哈默一臉震驚,怒喝:「別相信他!他才是假的!真主阿拉會帶領我們贏得聖戰!」
穆哈默的嘴角撇了一下,不屑道:「你還在抵賴,可是要我在你的假面具上多開幾道口子?」
教眾們看著假穆哈默臉上那沒有流血的傷疤,其實已經一目了然,幾個較為資深的教眾不禁指著假穆哈默怒罵起來:「他是假的,難怪近幾年宗主性格大變,以前宗主教導我們遵循真主阿拉的訓示,不衝動,不挑釁,保持自身的良善,與異教徒和平相處,除非受到侵略,不然不要主動掀起戰爭,真的宗主不會讓教眾輕易陷入危險之中,他是假的,我們這幾年都被他騙了。」
一時間群情激憤,假穆哈默,假聖劍使及假聖刀使則陷入了惶急,假穆哈默轉身欲逃,一轉頭,卻見一點槍尖指著他的鼻頭,納爾薩舉著真理之鋒,臉色冷峻說道:「你以為還能逃的掉?」
望著納爾薩,假穆哈默反而鎮靜了下來,陰惻惻的奸笑道:「納爾薩,你對宗主不敬,想叛教嗎?」
納爾薩大怒,槍尖在假穆哈默的鼻頭前挽了一個槍花,怒喝:「你這奸賊,意圖欺騙我教眾前往中原,美其名為聖戰,其實你早已跟中原勾結,各派大軍齊聚終南山,欲將我教一網打盡,你七煞六玄門的門主打不過真月教主,竟然使這種下三濫手段。」黑月聖宗教眾聽納爾薩這麼說,盡皆譁然。
假穆哈默嘿嘿直笑,試圖掩蓋他內心的惶恐,眼神飄移,心虛說道:「什麼七煞六玄門?你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可有證據?」
納爾薩往懷中一掏,拿出一疊信來,喝道:「要不要我將這些信當眾唸出?」
「你這混帳!竟然偷進我寢宮?」假穆哈默臉上終於變色。
納爾薩「呸」的一聲,怒道:「不要臉的東西,事已至此,還在胡說什麼『你的』寢宮。」說罷將槍尖往前一送,眼看槍尖就要碰到假穆哈默的鼻頭時,只見他全身不動,卻詭異的向後一滑,右手食指伸出,一股如針尖一般細小的氣勁從食指指尖噴出,打在真理之鋒槍尖上,十幾斤重的大槍,竟被那細小的氣勁彈開。
納爾薩運勁提氣,使出黑月聖槍術絕招「水銀瀉地」,霎時間真理之鋒彷彿化身千萬,無數槍尖將假穆哈默包圍起來,他冷笑一聲,伸出兩手食指連點,無數針尖般的氣勁湧出,每一根都剛好對上槍尖,一陣「劈啪」聲響過後,只見納爾薩握槍的手微微發抖,顯然內力略輸一籌。
教眾們見到假穆哈默的武功,驚訝的大叫:「那是宗主的神功『鑽心釘』!」
「算你們識貨,現在還懷疑我是假的嗎?」假穆哈默得意的獰笑道。
納爾薩趕緊對著教眾叫道:「你們別上當,他偽裝宗主七年,早已鑽研過我教武功,這假貨雖然將鑽心釘使的似模似樣,驅動鑽心釘的內功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你們看我的槍尖。」只見真理之鋒槍尖中了鑽心釘之處冒出一陣白煙,彷彿在火堆中炙烤過一般。
秦鎖在旁久未開口,此刻見到真理之鋒冒煙,跳了出來對著教眾解釋道:「這內功是七煞六玄門的七玄神功。」
轉頭對著假穆哈默斥道:「哼!從我教學去的半調子武功也敢來班門弄斧。」說話間,一掌冰蟾勁劈出,一道磅礡強猛的掌風直取假穆哈默面門,掌風掠過教眾,眾人皆感到一陣奇寒入骨。
假穆哈默不敢顯露真實武功,只好不停發出鑽心釘,但他的真實武功都差了秦鎖一大截,現在以這似是而非的鑽心釘,根本擋不住秦鎖這霸氣無雙的一掌,只見這些帶著熱氣的鑽心釘氣勁一碰到冰蟾勁,就像一小滴一小滴的熱水滴進冰河之中,不斷的消融不見,而秦鎖的掌勁直打到假穆哈默面前,依舊強猛如初,逼得假穆哈默最後不得不吐氣大喝,兩掌齊出,「碰」的一聲,硬接了這一記。
接掌之後,只見他嘴角緊閉,想要硬將一口血吞回腹內,無奈嘴角還是流下了些許血絲,秦鎖輕輕一掌,已讓他受了不小內傷。
穆哈默這時衝向前來攔住秦鎖,說道:「有勞小侄,還請將這奸賊留下,讓叔叔親自報仇。」說罷擺出與假穆哈默一樣的架勢,右手食指一點,一道比假穆哈默強猛許多的鑽心釘內勁發出。
假穆哈默受傷不輕,舉起手欲回擊,內力已然不濟,所發出的鑽心釘又慢又弱,而穆哈默的鑽心釘內勁則快速剛猛,如飛刀一般將假穆哈默的鑽心釘全部打散,再猛然鑽入他的小腹之中,假穆哈默慘叫一聲,抱著腹部蹲了下來。此時烏凡提及伊里斯也已將假的聖劍使,聖刀使斬殺當場。
穆哈默走向假穆哈默,伸手往他臉上一掀,手上頓時多了頂面具,而被掀掉面具的假穆哈默,顯現出來的是一張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孔,兩頰瘦削,長眉,三角眼,鼻樑如刀鋒般挺直,嘴巴稍大,留了兩撇小鬍髭,面色通紅,滿臉痘疤,想來是長年戴著面具所致。
穆哈默面色冷峻的瞧著他,問道:「尊駕是誰?」
那人一臉痛苦,卻還是「嘿嘿嘿」的冷笑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我乃七煞六玄門主神武絕座下二弟子,人稱『千面人魔』蘇子徹,今日我雖功虧一簣,也不過是讓你們多活幾年,我師父的七玄神功冠絕天下,當年真月教主使詐欺騙我師父簽下那狗屁十年條約,再過三年不到便是約滿之日,你們就好好珍惜剩下的時光吧!」
穆哈默「哼」的一聲,說道:「知道我為何留你一條性命嗎?我要你回去告訴你師父,黑月聖宗不會屈服於殘暴強權,真主阿拉會時刻庇佑領導我們,走向最後勝利,塞外武林各派亦是如此。」
蘇子徹冷笑道:「你太也看不起我,今日不殺我,來日你必後悔!」
穆哈默轉過頭去,淡然說道:「無妨!我剛才那一記鑽心釘已毀了你的氣海,你現在可以試試,還有沒有辦法提起內力。」
蘇子徹聞言,連忙試著提氣,卻發現氣海之中空空如也,大驚之下,身體微微顫抖,顫聲道:「你......你好狠,竟然廢我武功。」
穆哈默將頭轉回,凝視著他,說道:「比起那七年的黑牢,我算是手下留情了,你已是廢人一個,現在滾回去七煞六玄門,在你有生之年好好反省自己造下的罪孽!」
蘇子徹眼中閃著惡毒的光芒,瞪了穆哈默及眾人一眼後,頭也不回,抱著小腹,在黑月聖宗教眾的歡呼聲中,一瘸一拐地走了!
兩日之後,秦鎖與穆哈默及三聖使,就來日如何合作抵抗七煞六玄門的細節討論已畢,在此期間,黑月聖宗教眾在穆哈默的寢宮中發現了一袋蘇子徹留下的面具,裡面的每一頂面具都是精品,戴上之後立刻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納爾薩立即興匆匆的拿著袋子來找秦鎖,他關懷的凝視著秦鎖,認真的說道:「鎖弟,這袋面具你帶著,今後以之行走江湖,當可補足你那半調子的偽裝。」
秦鎖無奈的捂著腦袋接過袋子,說道:「納爾薩兄,雖然你此話過於坦白,但我是真的需要這袋面具,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時穆哈默,烏凡提及伊里斯走了過來,秦鎖對三人拱手抱拳道:「三位叔叔,現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三位必定有許多教務要打點處理,我就不再打擾了。」
穆哈默捋了一捋鬍鬚,笑道:「除了教眾差點被蘇子徹騙去中原之外,其他教務其實都在軌道上,也沒有什麼好特別打點的,小侄不如多留幾天,讓我教好好招待,順便嚐嚐我們開發出來的新菜色。」
「喔!什麼新的菜色?」秦鎖頓時好奇心起。
只見三人同時伸出右手,每個人的手上都有一隻碩大的死老鼠,三人眼中露出興奮的光,同時豎起左手的大拇指,讚道:「當然是黃河邊特產大老鼠,體態肥美,肉質鮮嫩,口感獨特,營養豐富!」
秦鎖看著那三隻死老鼠,頭皮發麻,冷汗直流,忙道:「叔叔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突然想起教主要我在事情結束之後,立刻回教覆命,不得耽誤,此等人間美味,看來我已無福消受,就留給納爾薩兄吧!」說罷趕緊踏起鬼神飄,原地消失,只留下一臉驚恐的納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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