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在地牢關了兩天,直到第三日夜裡,正當他盤腿靜坐,調息練功時,一道黑影無聲的閃到鐵籠的門口,那人見他閉著眼睛,正要發話,秦鎖卻先開了口:「那日你臨走時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會再來。」一睜眼,果然是那店小二,此時他已換上日常衣物,雖不高大,卻是英姿勃勃,頗為英俊。
店小二走到鐵籠前,沉聲對秦鎖說道:「宗主每三天要閉關一天,所以直到今夜我才尋得機會前來,我是黑月聖宗的『聖槍使』納爾薩。」
見秦鎖靜靜看著他,盤坐不語,納爾薩臉色無奈,說道:「我知道你氣我跟宗主使詐將你制服,但是宗主的命令我不能不服從。」
「既然如此,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秦鎖淡然笑道。
納爾薩臉色脹的通紅,欲言又止:「我......我......」
良久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大叫一聲:「宗主變了!」
語畢,納爾薩有些激動的扶著牆,大口喘氣,直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續道:「我們回民篤信回教,真主阿拉教導我們善良美好,對人包容,對於異教徒,只要不是當面褻瀆真神阿拉,我們並沒有與之對立的想法。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宗主和藹可親,總是教導我們遵守真神阿拉訓示,保持自身良善美好,但這一切在近幾年全變了,他變的殺伐暴力,成天鼓吹著要剷除世上所有異教徒,尤其是中原武林,不論佛教道教,皆須臣服於真神阿拉。」
說完拿出一支鑰匙,囁嚅道:「我......我不知道宗主出了何事,但就算我是隻井底之蛙,也知道僅憑我一教之力,與整個中原武林對抗,無異以卵擊石,我不願我的弟兄們因為這無謂的鬥爭犧牲生命......」
抬起頭來,堅定說道:「鎖日天王,那天我撫上你穴道的時候便感覺到了強大無比的內力,雖然你因為善良而中了我們的計,但我覺得以你的聰明才智跟武功,應當可以查出我宗主身上發生何事,這是牢房鑰匙,你趁宗主閉關之時快逃吧!」
秦鎖淡淡的笑了笑,說道:「我在此地牢中沉思兩天,並非逃不出去,而是在此自我反省,並且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個清楚。」說罷將火麟功運至五成,對著鐵籠的籠門一掌轟去,碰的一聲,精鋼製的籠門紋絲不動,門上的鎖卻發出「吱呀」的聲音。
秦鎖大喜,又是一掌轟去,那門依然完好,但門與鎖的連接處卻應聲而斷,秦鎖推開門,對納爾薩哈哈笑道:「這精鋼所製之門果然堅固無比,但是再堅固的門,在門與鎖的連接處總會有結構上的脆弱,所以把我鎖住的東西反而是我可以突破的所在。」
納爾薩驚異於秦鎖的武功,同時也對他脫出牢籠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既然你打開了門,那就快走吧!」
「不忙,我還得找個人。」 秦鎖擺了擺手,走出牢籠左顧右盼。
「找人?」納爾薩不解,跟著秦鎖一起左顧右盼。
秦鎖看著納爾薩,沉思不語,直過了半晌,開口說道:「我跟你說說我的假設吧!但凡一個人突然性格大變,如不是之前極力偽裝掩飾真實性格,便是突然遭遇極大變故,又或者是......你們如今的宗主可能已不是原來的宗主......」
納爾薩大驚道:「宗主不是宗主?你何以見得?」
秦鎖用手指敲著腦袋,喃喃說道:「我在來此之前,設想了好幾種情形,但是在看到了你們宗主扮成小童之後,馬上有了新的想法,他那時從臉上掀下面具,我看到那面具製作極為精巧,戴上之後活脫脫就是一個小童,然而面具除下之後,你看到的可是你們宗主?」
「千真萬確!」納爾薩篤定說道。
秦鎖身體微微前傾,將頭稍稍靠近納爾薩,微笑道:「難道不能是另一個面具?」納爾薩聞言,一時愣住。
秦鎖說道:「也許他同時戴著兩個面具,平常是你們宗主,那日再在宗主的面具上套一個小童面具來騙我。」
見納爾薩沉思不語,秦鎖又續道:「你剛才提到你們宗主每三天便要閉關一天,我們也許可以假設,戴上那面具之後極為悶熱不適,每三天必須休息一天,以免臉上肌膚無法承受。」
納爾薩沉思不語,過了一會兒,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宗主以前並沒有閉關的習慣,現在每三天卻一定要閉關一天,任何事都無法阻止。」
秦鎖又問道:「你可還記得你們宗主從何時開始性格大變?」
納爾薩側著頭回想,喃喃說道:「那是七年前的冬天,我記得很清楚,那時真月教來函邀請教主前往大漠一敘,以往宗主必定欣然赴會,但那年冬天,他看完來函,竟當眾將函撕碎,並寫了一封極不友好的回函送回。」
秦鎖皺著眉頭,喃喃自語:「七年前冬天......那是我教與神武絕一會後不久......」
心中一動,轉頭對納爾薩說道:「是否我們可以設想,在七年前真月教與神武絕會後不久,宗主便被神武絕派人調包?這個假宗主借著真主名義,鼓吹教眾與塞外武林分裂,自行進犯中原,他再跟神武絕裡應外合,提早告知中原武林人士,讓其以逸待勞,一舉消滅黑月聖宗,也消滅塞外武林一大勢力。」
「那為何神武絕不直接殺了真宗主,而是將他囚禁?」納爾薩不解道。
「塞外武林,同氣連枝,黑月聖宗有難,真月教及其他塞外門派絕不會坐視不理,也許神武絕想要留下真宗主作為對我們的要脅,也許他想要在黑月聖宗被滅之後將真宗主放出來再嫁禍給他,也或許他只是單純想要真宗主看著他的教派覆滅,弟兄被殺,也許......真宗主早已被殺......我也抓不準神武絕真正的心思,只能先試著找找再說了。」秦鎖兩手一攤,無奈說道。
「要真是這樣,那這神武絕的心思謀略也太可怕了。」 納爾薩額頭上冷汗直流。
「到底是何種情況,也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確定了。」 秦鎖用手指敲著鐵籠,喃喃說道。
納爾薩看著秦鎖,嚴肅道:「你是說真正的宗主!」
秦鎖兩手一拍,說道:「沒錯,只有找到真正的黑月聖宗宗主,一切才能水落石出!」
納爾薩叮囑道:「那你多加小心,此一地牢是宗主性格改變之後所建,內部錯綜複雜,我當時不解為何宗主要花費偌大心力,物力建造這樣一個監獄,現在想來,除了那假宗主,這幾年『聖劍使』烏凡提和『聖刀使』伊里斯的行為也越發怪異,不但大力支持出兵中原,與假宗主一般每隔幾天便要閉關,更極力促成此地牢的興建,我想真正的聖劍使及聖刀使或許也已被關進地牢之中,我曾在這地牢中見過幾扇鐵門,沒有人有這些門的鑰匙,宗主也含糊其辭,想來真宗主及聖使們或許就被關在門後。」
納爾薩說完後正想轉身離去,秦鎖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知道了!我試著一併將他們救出,對了,你有清水及食物嗎?」
「有啊!怎麼了?」納爾薩說著,拿出了一袋清水跟幾個油餅遞給秦鎖。
秦鎖喝了半袋清水,拿起油餅大嚼,口齒不清的說道:「兩天了耶!水也不給喝,飯也不給吃,還說請我吃飯喝酒,你們現在這位宗主的待客之道實在有待加強啊!」
揮別了納爾薩後,秦鎖運起輕功在這地牢中展開搜索,如納爾薩所言,這地牢錯綜複雜,秦鎖小心的巡了一陣,未見任何巡邏人員,想是那假宗主對這地牢極有信心,認為關在此牢中之人皆已沒有機會逃脫,是以並未設立巡邏隊,於是也不再閃躲,反正那假宗主現在正在閉關,正好給他時間大大方方仔細搜尋。
左彎右拐的尋了一陣,終於,在一個拐角處,秦鎖發現了一道似是適才納爾薩所述的鐵門,連忙發掌將門鎖打壞,鐵門後是一道長廊,放眼望去,在那長廊深處的盡頭,是一間跟他之前所在之處一模一樣的鐵籠。
秦鎖連忙奔向前去,透過門上的透氣小孔看進去,昏暗的燭光下,隱約見到一人背對門口坐在地上,雙肩微微起伏,耳後肌肉抖動,似乎正在吃著什麼東西,於是對著裡面問道:「是穆哈默前輩嗎?還是哪一位聖使?」
那人聽見秦鎖聲音,所有動作瞬間停頓,愣了半晌,秦鎖還待再問,那人卻突然暴起轉身衝到門上小孔,距離秦鎖的臉不過一掌之遙,秦鎖近距離看見他的面容,嚇了一跳,只見他長而糾結的頭髮跟鬍子幾乎蓋住了整張臉,眼裡佈滿血絲,嘴角及鬍子上則是滿滿的血跡,嘴巴還在不停咀嚼著,一邊咀嚼,血還一邊從嘴角流下,猶如惡鬼一般。
秦鎖再往那人手中一瞧,更是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原來那人的手上,正抓著一隻沒有頭的大老鼠,那他現在嘴裡咀嚼的難道是......?
那人見秦鎖驚訝的表情,「嘿嘿哼哼」的一陣怪笑,舉起那無頭老鼠說道:「每天一小碗稀粥,不吃點這個早就餓死了,說吧!你是誰?來幹嘛的?」
秦鎖這時定下心來,仔細瞧了瞧那人臉面,雖然都是毛髮血跡,依稀還是能看出穆哈默的長相輪廓,連忙開口說道:「穆哈默前輩,小侄真月教秦鎖,特來此解救前輩。」
穆哈默皺起眉頭,懷疑道:「秦鎖?沒聽過,真月教怎麼可能有男人?」
秦鎖解釋道:「晚輩蒙教主恩惠,廢除教規收留入教,並賜晚輩護教法王名銜,號鎖日天王。」
「你如何證明?」穆哈默還是不相信。
秦鎖取出真月令及拜帖,遞給穆哈默,說道:「此為我教教主的真月令牌。」
穆哈默端詳了一會兒,點頭說道:「這果然是真月令,拜帖也是沐瀟大姐的字跡,好吧!就算你是真月教法王,這牢籠精實堅固,你又有何辦法救我出去?」
秦鎖舉起右掌,說道:「前輩請往內迴避一下。」接著如法泡製,以火麟力打壞鎖頭。
穆哈默目瞪口呆,這才真正相信秦鎖,喃喃道:「你這火麟功似乎已不在沐瀟大姐之下了呀!這見鬼的鐵籠,我打了五年都打不動,你兩掌就解決了,真月教的武功果真深不可測,來!我帶你去救聖劍使及聖刀使 。」
「前輩您知道聖使們在哪兒就太好了!」秦鎖喜道。
穆哈默「嘿嘿」笑道:「確切地點不知道,只知道大致方位。」
舉起手中那半截老鼠說道:「還得感謝這小玩意兒,小小身軀在那花崗岩縫隙中來去自如,我跟聖使們在牠們身上用指甲刻字傳訊,這才勉強得知彼此方位。」
說罷往那老鼠身上咬下一大口,滿臉是血的咀嚼著,滿足地笑道:「還可以補充營養。」
秦鎖看他吃的津津有味,滿臉血腥,剛才吃下的油餅似乎在胃裡翻攪了起來,穆哈默看著秦鎖臉色發青的模樣,哈哈大笑,說道:「你要是在此被關個幾年,也會開始吃的!對了,你怎會知道我在這邊?」
秦鎖將真月教與言嘯龍七年前的會面,一直到最近幾天他來西夏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說與穆哈默聽。
穆哈默皺著眉頭,臉色嚴肅,聽完後沉默了許久,抬起頭來幽幽的說道:「我還記得那是七年前的一個冬夜,我剛洗漱完準備就寢,突然聞到一股異香,之後便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並非中了迷香昏迷過去,而是整個知覺記憶都被抽空了,等到再有知覺時,人已是在牢籠之中,關了兩年後又被轉移到如今的鐵籠中,至於當初怎麼中的招,則是完全沒有頭緒。」
秦鎖越聽,越覺得穆哈默的經歷極像是中了那神秘女子使的遮魂香,心道:「難道那粉衣女子與假宗主有甚關係?而如果那假宗主真是言嘯龍所指派,那麼那個粉衣女子與七煞六玄門......」搖了搖頭,不願再想下去。
此時在穆哈默的帶領下,兩人很快找到了聖劍使及聖刀使的牢房,幾掌過後,穆哈默和兩位聖使終於團聚,三人六掌緊握,眼框中充滿淚水,但此時還不是敘舊的好時機,最重要的是要尋找出口,逃出生天。
四人又搜尋了一陣,終於遠遠看見牢房大門,門口幾個守衛,又怎會是這四人對手?幾個起落就被點了穴,丟進牢房。
四人一踏出牢門,清新空氣瞬間隨風而來,令人神清氣爽,精神一振,同時耳邊傳來轟轟的水聲,原來這偌大牢房,竟是建在西夏城郊的黃河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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