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匆匆一個半月過去,秦鎖從拉薩橫跨了整個藏北高原來到西夏,這一路上,他不斷回想著臨出門前秦沐瀟關於黑月聖宗的描述:「鎖兒,黑月聖宗為回民所創,篤信回教,早年跟我教十分交好,只是回族個性保守,愛好和平,與喇嘛教一樣,希望與中原武林保持和平。
但是近幾年來,其宗主穆哈默卻似變了個人,不但變得激進,更大肆主張主動出擊中原武林,七年前我教與神武絕一會之後,我傳書通知塞外各派掌門前來真月教一敘,天刀盟的勒桑叔叔和喇嘛教的金銀羅漢當時你已見過,穆哈默卻只是捎來一封回函,內容充滿了對我教的不滿,照他的意思,我教早就應當組織塞外武林與中原武林一戰,而不是等神武絕前來侵犯才想辦法與他簽訂條約。
信中還提到了黑月聖宗對中原各個宗教的不滿,認為所有不信真神阿拉的異教徒皆是敵人,我當時十分不解,黑月聖宗向來對外人十分和善包容,只要外人沒有褻瀆真神阿拉的行為皆會給予尊重,為何現在變得如此暴力激進?幸而他當時未臨我教,否則要是在教中見到藏傳佛教的金銀羅漢,只怕要出亂子。
而他在信末的署名之下,不是寫上黑月聖宗,而是黑月「正」宗,且在旁畫了一彎黑月,似乎對我教塞外武林領袖的地位也甚為不滿,此次你前去,不但要整合塞外武林各個勢力,更是要查明黑月聖宗宗主穆哈默究竟是發生了何等變故?我希望塞外武林各派能夠齊心協力,抵抗外侮,卻不是激進躁動,提前點燃戰火!」
秦鎖邊走邊思考著,心道:「一個人的個性要在短時間內大變,若非是之前善於隱藏,不然就是遭遇極大變故,雖然我在臨出門時,大娘娘已然傳書各派告知我的名銜長相,但此刻我若是直接登門拜訪,那穆哈默想必會對我提防,看來還是改扮一番,暗中查探為好。」於是在進西夏城之前,在城外穿上了離開拉薩前買的藏族服飾,纏上頭巾,戴上戒指首飾,掛上腰刀,背上包袱,打扮成一個殷實的藏族商人,再走進城中,打算找一客棧休息到夜晚行動。
漫步城內 ,遠遠看見客棧,走到門口,正準備呼喊店小二,卻感覺到後腰衣衫下擺受到一陣拉扯,轉身一瞧,只見一個身高不足六尺,流著鼻涕,又瘦又小,又黑又髒的男童,拿了一根木棍,一個空碗,可憐兮兮的哀求著:「好心的大爺啊!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您可憐可憐我,賞我幾個銅錢,好嗎?」
秦鎖見這男童著實淒慘,心中可憐,旋即掏出了一錠銀子,正要遞給那男童,突然間「嗖」的一聲,一道白影從旁襲來,打在男童頭上,那男童被打的蹲在地上哇哇大哭,秦鎖往旁一瞧,一個店小二裝扮的小伙子,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怒氣沖沖對著男童破口大罵:「你個小乞丐,成天賴在我們客棧前不走,老是糾纏我們的客人要錢,為了你這尕娃子,我一天都不知道要給掌櫃罵多少頓,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揚起毛巾揮了過來,男童嚇得大叫,秦鎖一個閃身,右手一把抓住那毛巾,左手將那孩子攬到身後護住,好言勸那店小二道:「小哥,這孩子三天沒有吃飯,也是個可憐人,我讓他別再靠近你們客棧就是,你別打他了!」
那店小二不敢得罪客人,卻依舊罵罵咧咧:「客人你不知道,我今天被掌櫃的一頓好罵......」
秦鎖放開毛巾,不去管那店小二,轉身蹲下,搭著那男童肩膀,將銀子遞給他,輕聲道:「這錢給你,你今後離那客棧遠些,免得遭到池魚之殃。」
那男童接過錢,哭著跟秦鎖道謝,秦鎖笑了笑,道了聲沒事便要站起,就在這一瞬間,小童接錢的手在他的胸口輕輕一撫,一股強猛內力,狠狠鑽入膻中大穴,秦鎖霎時全身酸軟無力,心中大驚,正要提氣衝穴,剛才還在罵罵咧咧的店小二一個詭異轉身繞到他背後,輕輕一掌撫上背心命門大穴,秦鎖前後兩個大穴被拿,就算他武功再高,此刻也已動彈不得。
那男童對著秦鎖咧嘴一笑,舉起手裡那錠銀子揚了揚,笑道:「這麼好的客人百年難見,今日我做東,請您吃飯喝酒。」
烈日炎炎,馬蹄得得,秦鎖被放在一輛馬車上,雙眼被黑布矇住,左邊坐著那髒小童,右邊坐著店小二,兩人夾著秦鎖,不發一語。
秦鎖的肚子都快氣破了,但他氣的不是那小童跟店小二,而是自己,他在心中罵道:「笨秦鎖!以後就算要發好心,也要時時記得留個心眼,別將要穴輕易賣給別人!」
同時又疑惑地想著:「我的裝扮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何一進城就被認了出來?唉!這時候要是小姑姑在的話,她一定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算了,想不出來就別再想,先想想如何自救吧!」試著運起內力,衝擊前後兩大穴,無奈何膻中及背部命門大穴同時被封,任你武功再高,內力再強,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開的,只能緩緩衝擊。
馬車顛簸而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正當秦鎖覺得膻中穴有慢慢鬆動的跡象時,那小童跟店小二一人一掌,同時將秦鎖前後兩穴又補了一記,秦鎖心中「唉」了一聲,只得認命。
又行了半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秦鎖聽著身旁的流水聲,似是身處在一條河或溪畔,接著他感覺自己被抬了起來往某處走去,不到片刻,周圍的空氣開始漸漸變得污濁沉悶,同時也感覺自己似乎在一個狹小的甬道裡左彎右拐,走了好一會兒,抬著他的人停下了腳步,將他放了下來,正當他還在思考怎麼回事時,矇眼的黑布突然被人扯掉,意料中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的情況並沒有出現,轉動眼珠向左右一瞧,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昏暗的鐵籠中。
隨即聽見一陣「嘿嘿」的笑聲,秦鎖全身無法動彈,只剩眼睛可以轉動,於是斜眼瞥去,見那小童及店小二站在籠外不遠處,那小童陰惻惻的奸笑道:「我家如何呀?鎖——日——天——王——!」
秦鎖見此情況,所幸也不再隱瞞,直言相詢:「你們是誰?為何知道我是誰?」話音剛落,這才發現自己已可出聲。
那小童讚嘆道:「真月教的武功著實不同凡響,前後大穴被封,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可以說話了,喂!你說你是來找誰的,那我就是誰嘍!」
秦鎖諷刺的說道:「我來西夏拜會黑月聖宗的穆哈默宗主,據我所知,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是我真月教的武林同道,不是一個在背後暗算人的無恥黃口小兒。」
那小童「嘖嘖嘖」了好幾聲,說道:「看不出來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竟是這般牙尖嘴利,那我就好好回答你的問題,第一,你看好了。」話音剛落!只聽見那小童「嘿」了一聲,隨即全身骨骼開始響起一陣「沙沙沙」的聲音,隨著這陣聲響,他的身體竟開始奇異的不斷長高,手腳也不斷變長,一個六尺小兒,不到片刻,便長成了七尺多的成年人身材。
接著他往臉上一掀,那小童臉皮竟被掀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子樣貌,他的聲音也從小童的稚嫩變成男人的粗獷,粗聲道:「鎖日天王,老夫便是黑月聖宗宗主穆哈默。」
見秦鎖目瞪口呆,穆哈默哈哈大笑,說道:「你真月教的武功內力雖然厲害,卻又怎知道世上武功千變萬化?這是我跟一位天竺異人學的功夫,名為『瑜珈』,此術的精髓便是學成之後,可以自由運用身體每一個部位,練到深處,甚至可以將骨骼間的間隙縮至最小來改變身高及手腳長度,搭配我精製的面具,我這冠絕天下的易容術,比你只會換換衣服可是強多了吧!」
秦鎖這才恍然大悟,他穿了藏族的衣飾,卻是一副漢人長相,在易容改扮的大行家面前,這充滿自信的偽裝卻處處充滿了可笑的破綻,秦鎖心中不停暗罵自己愚蠢。
此時穆哈默又奸笑道:「至於第二,黑月聖宗從今以後跟真月教還是不是武林同道,有待商榷!」
「黑月聖宗要叛出塞外武林麼?」秦鎖驚怒道。
穆哈默「哼」的一聲,傲然道:「黑月聖宗在我的領導之下,兵強馬壯,教眾們個個驍勇善戰,誓要殺盡中原那些異教徒,獨尊真神阿拉,真月教畏縮懦弱,任那神武絕殺上門來,不思抵抗反而與他簽那什麼狗屁約定,實是沒有資格領袖塞外武林,我等已決定近期擇日出兵攻打中原武林各派,那個什麼狗屁的十年之約,你們真月教自個兒去守吧!」
秦鎖瞪大雙眼,訝異說道:「你要以一教之力對抗整個中原武林?這不是拿教眾們的性命開玩笑嗎?」
穆哈默大怒,起掌向籠門重重一拍,破口大罵:「放你媽的狗臭屁!在真神阿拉的引導之下,我教最終一定會贏得這場聖戰。」
突然間又「桀桀桀」的獰笑起來,說道:「在此之前,為了防止你跟秦沐瀟通風報信,只有委屈你待在這地牢之中嘍!」
秦鎖蠻不在乎他的威脅,淡然笑道:「那也得這牢關的住我。」話音剛落,一躍而起,原來秦鎖趁著跟穆哈默對話,加緊衝擊穴道,終於在最後一刻將前後要穴衝開,隨即一記火麟力發出,穆哈默大驚,幸好他與店小二站在籠外,秦鎖這記火麟力打在門上,噹的一聲,整個地牢都在震動,那門卻毫髮無傷。
穆哈默哈哈大笑,說道:「此籠乃塞外精鋼鑄鍊而成,壁厚一尺,你的背後頭上腳下的籠外皆是三尺厚的花崗石,任你武功再高,有辦法你打個洞出去吧!哈哈哈哈!」說罷拉著店小二走了,臨走之際,秦鎖卻敏銳捕捉到那店小二饒有深意的瞄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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