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聞言,轉身一瞧,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長髮麗人,粉色衣裳,粉色斗篷,午後的陽光照耀在她的臉龐,映出一副絕世容光,櫻桃小嘴,鵝蛋臉,嫩白皮膚,丹鳳眼,秦鎖努力搜尋著記憶中形容美麗佳人的詞語,什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卻無一能形容眼前這女子的美麗,一時竟怔怔瞧的癡了,直到聽見一聲:「臭乞丐,看什麼看!」才猛然醒了過來。
秦鎖低頭看了看自己,三十多天沙漠中嚴酷的考驗,雖然經過一天休養,元氣已復,然而身上衣物未換,依舊是穿越大沙漠時所著舊服,如今看來的確衣衫襤褸,不禁有些臉紅,有些羞惱,喃喃說道:「我不是乞丐,乞丐也買不起這些美玉。」
那粉衣女子卻是態度不屑地說道:「誰管你是不是乞丐?你聽沒聽見這玉菩薩我要了!」
這女子說話頗不客氣,秦鎖仔細打量,這才注意到,她雖然美麗,眉宇之間卻隱隱含著些微戾氣,加上蠻不講理的態度,使得秦鎖對她的印象打了個折扣,只是初次相逢,沒有必要樹立敵人,於是溫和的解釋道:「這玉菩薩我已跟店家講好了價錢......」
話還沒說完便被那女子打斷,她沒有理會秦鎖的解釋,只是轉頭看著店家,不耐煩道:「店家,他給你多少錢,我給雙倍!」
這店家的掌櫃也是個老滑頭,一見有利可圖,當即坐地起價,涎著臉,陪著笑道:「姑娘!小店正派經營,主打一個童叟無欺,這位客官性格豪爽,出手大方,眼光高明,既然相中了這玉菩薩,價格也已議定,姑娘只是出個雙倍便想要橫刀奪愛 ......會不會......?」
那女子懶得理那掌櫃的絮絮叨叨,直接除下頭上金釵丟給他,說道:「用這換吧!」
那掌櫃也是識貨之人,見那金釵做工精美,真材實料,足以買那玉菩薩十副也還有餘,頓時眉開眼笑,巴結道:「姑娘真是闊綽,我馬上給您包起來。」
那女子拿起玉菩薩揣進懷中,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
正要轉身離去時,斜眼瞥見秦鎖手中的兩副耳墜,眉心往上一挑,命令道:「那兩副耳墜也給我!」
秦鎖正自不滿那店家唯利是圖的態度,此時聽見那女子的話,不禁又氣又好笑,心道:「這是存心找碴來了!」
臉上卻是冷冷的,說道:「姑娘已將玉菩薩搶走還想怎地?這兩副耳墜我已付清,可不能再給妳了。」說完轉身就走。
那女子聽見秦鎖言語,眉間霎時閃過一絲殺氣,旋即冷笑道:「留下耳墜,不然就......留下命來!」
秦鎖聞言還待不信,卻瞬間感到身後殺氣,餘光一掃,只見粉色人影一閃,隨即寒星點點,勁風縷縷,壟罩秦鎖背面所有大穴。
秦鎖沒料到她如此心狠手辣,說打就打,待勁風臨身,已不及轉身,一轉眼,瞥見掌櫃手上還拿著剛才那女子用來付帳的金釵,右手兩隻手指當即以奇異的速度迅速將其抽出,運起內力感應招數來勢,背對著那女子,舉起右手向後一揮,使出一招三才劍法中,對付暗器的滿天星手法,只聽見一陣「叮叮叮叮」的聲音,金釵尖端每一招皆精準對上那點點寒星,將其盡數擋了下來。
一招過後,秦鎖迅速轉身,見那女子雙手各持一根峨眉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說道:「原來你會武功!」
秦鎖面對這蠻不講理的女子也是動了怒,罵道:「是呀!要是不會武功,現在已是一具屍體了!」
那女子冷笑道:「乖乖聽話,留下耳墜就不會變成屍體了!」
說話間向秦鎖衝了過去,雙手峨眉刺連點,又是壟罩秦鎖正面所有大穴,秦鎖無奈,只好又是同樣一招三才劍的滿天星,「叮叮叮叮」數響,金釵尖端又是每一招都精準的對上峨眉刺尖端。
秦鎖不欲與她久鬥,一彈指,金釵飛射而出,如流星一閃,打在那女子右手峨眉刺上,儘管秦鎖只用上半分內力,依舊不是那女子可以抵擋,她虎口一震,把持不住,峨眉刺脫手飛出。
那女子大怒,喝道:「放肆!」左手峨眉刺攻向秦鎖眉心,然而此時他卻突然面無表情,好似發呆一般站著不動,就在峨眉刺臨頭之際,粉衣女子心中一喜,以為將要得手,兩根手指卻莫名其妙出現在了秦鎖眉心處,輕輕一夾,峨眉刺便硬生生停在眉心前,再也刺不進半分。
秦鎖運起一股陰柔之力,輕輕一震,那女子頓時半身酸麻,左手峨眉刺也把持不住,被秦鎖奪了過去,他兩指夾著峨眉刺,緩慢而低沉的警告道:「姑娘!為了妳的自身安危,還請適可而止些!」說話間,將峨眉刺放在雙手間不停揉捏,那精鋼打製,堅硬無比的峨眉刺,竟像是個軟綿綿的麵糰一般,在他手中漸漸被捏成一個金屬小球。
那女子本已怒極,然而在見識到秦鎖適才展現的武功及手捏鋼球的內力勁道後,不禁大駭,知道碰上絕頂高手,今日已討不了好去,卻又不願就此示弱,於是惡狠狠放話道:「你此後旅程,總要吃飯睡覺,最好時時小心提防,咱們後會有期!」說罷轉身,恨恨離去。
秦鎖的玉菩薩被搶,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心頭鬱鬱,也無心再逛,隨便買了個玉鐲和一些首飾後,便上馬離開于闐,踏上旅途。
出了于闐,朝著吐蕃的方向皆是山道,雖然不似沙漠中苦熱,卻不易行,秦鎖坐在馬上,所幸放鬆韁繩,讓馬兒自己緩緩而行,節省體力。
以往坐在馬上行道,秦鎖有時會練練功,做做調息,有時會想想心事,欣賞風景,心中一旦恬靜,枯燥的旅途便不難熬,然而這次卻是不同,自離開于闐之後,他總是難以靜下心來。
他以為是練功遇上了瓶頸,運轉周天時卻還是跟以前一樣順暢,又想著也許是塞外武林的事讓他煩惱,但是該解決的已經解決,還未解決的也尚未發生,不知道該煩什麼?努力想要靜下心來,卻總是沒來由的煩躁。
然而,他所不知道,或者說不願意承認的是,每當練功調息時,吃飯休息時,想著心事時,他的內心深處,總是時不時的會浮現出一個影子。
那粉色的衣裳,粉色的斗篷,眉宇間的煞氣,峨眉刺的寒星點點,那個美麗卻危險的女子...... ,秦鎖不喜歡她跋扈的態度,不喜歡她不講理的個性,也不喜歡她下手時的狠毒,卻怎麼也無法將她的影子趕出腦海。
她曾說過往後旅程中要他小心提防,那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會一直跟著他?他的確時時提防,但與其說提防,倒不如說是期待著與她的重逢,秦鎖就這般心猿意馬,胡思亂想的行了五日,一人一馬,進入了崑崙山脈。
在崑崙山裡又渾渾噩噩的走了兩天,這一日黃昏,秦鎖早早的便不想再走,所幸停了下來,將馬綁在樹上,自己則跳上枝頭,雙手抱頭躺在樹枝上,隨著晚風,悠閒地上下搖曳著。
他百無聊賴的想著:「離開于闐已七日了,她怎還沒來?難道是我走得太快了,她跟不上?」
隨即又自怨自艾的埋怨自己:「秦鎖呀秦鎖!你不好好想想正事,想想如何說服喇嘛教,卻在此思念一個女子,而且這女子心狠手辣,百般要取你性命,你惦記她做甚?」
然而青澀少年,情竇初開,思念一起,哪裡可以輕易放下?秦鎖狠狠搖著頭,努力想將自己雜亂的思緒拉回正軌,卻在此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身旁的樹叢裡,在夕陽餘暉照射下,彷彿有什麼東西閃了一閃。
秦鎖心中猛然一跳,本能感到極度危險,連忙使出一記千斤墜,樹枝瞬間被壓彎,身體下墜的同時,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了過去,距離他的面目只有幾指之遙,接著聽到一陣極細微的「噗噗」聲。
秦鎖轉頭向旁一瞧,只見旁邊的樹幹上,釘著許多細小的針,不到片刻,樹幹中針處便開始發黑腐爛,顯然這些針上塗了極強,極霸道的毒藥,而且此針細如牛毛,以致射過來時一點破空聲也無,若不是夕陽餘暉映出一絲反光,他今日只怕就要交代在此了,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死亡威脅,回想剛才的驚險,不禁冷汗直流,連忙跳下樹去。
人還未落地,那熟悉的寒星點點便攻了過來,同時一聲嬌斥:「連『黑煞透骨針』都躲得過,算你走運!」
秦鎖踏起鬼神飄,閃避著峨眉刺的攻勢,按理說,她讓他幾乎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自己現在應該對她深惡痛絕,但不知為何,七日不見,看著眼前這個下手狠毒,蠻不講理的姑娘,秦鎖心中竟隱隱有些歡喜,嘴上也不自覺調皮起來:「小子不敢忘記姑娘教誨,一路上時時提防著。」
這自以為是的幽默在粉衣女子的耳中變成了無聊的輕佻挑釁,她不禁大怒,恨道:「你......你這貧嘴的傢伙,我撕爛你的嘴!」
秦鎖話一出口也覺得後悔,自己本不是輕佻之人,今日為何如此失態?連忙道歉:「對......對不起!我不說了,耳墜送給妳,我們別打了好嗎?」
粉衣女子更怒,喝道:「我不要耳墜了!我要你的命!」
話音剛落,攻勢更盛,她的其中一支峨眉刺在于闐被秦鎖捏成了小球,現在只剩一支,本就與秦鎖差一大截的武功更是大打折扣,然而她並不氣餒,而是胡攪蠻纏,愈發兇狠。
秦鎖不欲傷害她,只是一昧踏著鬼神飄躲避,然而打著打著,他無意間注意到她空著的左手,一直有意無意的移向腰側,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時機。
又過片刻,粉衣女子與秦鎖雙雙跳起,在半空中,她一招攻向他的右臂,他則鬼魅一閃,避開此招,兩人身形交錯間,他瞥見她的左手在腰側快速拂了一拂,心中立即又升起了那極度的危險感,連忙變換身形,一轉一閃,「嗖嗖」連聲,一蓬黑煞透骨針從身側飛過,這才明瞭發出那毒針的機關是藏在她的腰側。
這粉衣女子的武功遠不如秦鎖,但是那無聲無息又帶劇毒的黑煞透骨針卻是讓他頭痛不已,要是再這麼纏鬥下去,一個失神中個幾針就大大不妙了,秦鎖無可奈何,只好嘆氣說道:「姑娘,對不住了!」
話音剛落,一掌火麟勁劈向粉衣女子腰側,雖然他已經極度小心的控制力道,然而那發針的小筒位於粉衣女子腰帶內側,火麟勁一砍,將那小筒劈成兩半的同時,也無法避免的劈斷了她的腰帶,精緻的粉色羅裙,霎時鬆脫掉落。
粉衣女子又驚又羞又怒,雙手拉著裙子,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你這淫賊!」
秦鎖一生雖在眾女兒間成長,但他待任何人都持之以禮,如今被罵淫賊,那可真是「老太太上花轎,頭一遭」,心中雖然委屈,此情此景卻也容不得他解釋,只能趕緊離開,他一個閃身飄到馬兒旁邊,正要上馬逃走,馬兒卻悲嘶一聲,倒了下來。
一瞧之下,原來剛才沒打中他的黑煞透骨針全招呼到馬身上了,秦鎖無奈,只好將隨身包袱從馬身上解下,也不敢再看那女子,踏起了鬼神飄便狼狽逃離。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