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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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跟上胡安安的腳步，維持不被發現的距離，最後，她進了女生廁所，他則靠在外面的牆壁，靜靜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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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板匆忙的鎖上，接著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把周潔的心也撕裂了好幾塊。他很焦躁，他想要馬上就告訴她：胡安安，我是「寶貝」，我回來了，妳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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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走的畢竟是他，他錯過了太多，真切的時空距離攤在眼前，他並沒辦法立刻回到她身邊信任的位置，他甚至連論壇上那件事都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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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相距多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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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手機再次查看白天那篇文章，現在已經找不到了，大概是被檢舉到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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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小白兔的狐狸尼克：我們不反對那個學妹加入啦，但她的狀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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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數學：對啊，周潔，你不是說認識嗎？我們工作量很大，不要讓學妹受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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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魷魚麵：話說，留言區的另一個連結你們有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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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小白兔的狐狸尼克：沒欸，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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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魷魚麵：有一個反方立場，發了一整篇文，都在說胡X天慣性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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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數學：……霧裡看花，我們都不要再傳了，群裡講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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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小白兔的狐狸尼克：同意。永支漂亮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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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魷魚麵：永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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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默默的看著群裡的訊息，結合上午的論壇文章與留言，大概拼湊出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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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胡安安因為一些事情，被誤會搶了胡宥天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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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宥天和胡安安在學校似乎都遇到一些風波，雙方都受到一些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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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安安和胡宥天，國中的時候關係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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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十分鐘，哭泣聲逐漸停止，胡安安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她將門打開，走出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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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躲起來，胡安安直接對上靠在牆面的周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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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她眼睛瞪大，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天啊，好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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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聽到。」周潔露出僵硬的笑容，一看就在說謊，接著把手上的書包、提袋交給胡安安，「給妳，我怕妳一路跑回家，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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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尷尬地接過他手上的東西，背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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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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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的眼睛很紅，眼角還殘有淚光，瀏海凌亂，雙頰也染上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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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臉，滿是心疼，「我跟妳一起走吧，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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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要去一個地方。」胡安安揉了揉乾澀的雙眼，接著情緒一轉，用最銳利的眼神直視周潔，「學長，你知道你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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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一驚，霎時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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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對我那麼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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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轉，三週前的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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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站在文學部門口的時候還沒看清楚，只覺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直到和眼前的人一同進入教室，一整片的陽光從落地窗灑落，周潔清朗的容貌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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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瀏海擋住三分之一，他甚至不敢直視她的雙眼，她也不可能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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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剛才慌張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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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在心裡嘲笑了一下，不愧是當初害羞又可愛的「那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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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佯裝鎮定，胡安安也沒有拆穿，不過假裝了一段時間，也讓胡安安懷疑起周潔是否還記得她——名字說都說了、臉看都看了，如果都沒有反應，會不會真的忘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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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太小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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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只有她一個人，把和他的回憶珍藏在心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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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胡安安搜尋了周潔的名字。這幾年，她並不是沒有找過，但是周潔沒什麼用社群的習慣，不管打「周潔」、「Zhou Jie」等等，最後都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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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次一搜尋，她終於在社群上看見一個沒有頭像、姓名取作「周潔」的帳號，個人簡介寫了和她一樣的學校簡寫，並且標註了一家咖啡廳的帳號：Uranus C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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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好奇，胡安安進一步點進 Uranus Cafe 查看，裡面大多是咖啡拉花、店內空間與氛圍光影。然而，她的視線停留在一則半年前的貼文，照片裡只有一雙手入鏡，修長的指節壓在金屬扳手上，虎口處有一顆極淡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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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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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自己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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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寶貝大她一歲，記憶中，他和自己與妹妹經常玩在一起，除了他，她幾乎沒有更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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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鄰居的關係，寶貝和兩人混熟之後，總是會來家裡串門子，時間一久，他們三個便有了個不成文規定：每個禮拜至少有兩到三天，會在放學後一起寫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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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兄弟姐妹嗎？」幼時的胡安安曾經這麼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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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這樣會很無聊耶！」幼時的胡宥天曾經如此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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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沒有馬上回應，正從他詞彙量不多的小腦袋裡，翻找最適合、卻最簡單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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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但他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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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稚氣未脫的寶貝並不清楚，他對自己的「曾經有過的弟弟」沒有印象，他死掉的時候，他還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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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作為家中的倖存者，他能隱隱感受父母之間破碎的關係，以及他們對待他，那種不尋常的焦慮和執著。那些碎片似的生活片段像利刃一樣，時常割傷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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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錯，可是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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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的回應，頓時讓胡安安與胡宥天陷入沈默，即便兩人都還幼小，也大概知道自己問到了屬於寶貝的地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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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當你姐妹吧！」

「我會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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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周潔，守著兩個說要照顧他的「妹妹」，開啟了飽含期待的生活；未料，父母走鋼索一般的關係終究失去平衡，爸爸離開家裡，媽媽則帶他搬離原本的房子，整個國中三年，他都在一個遙遠的城市裡，一間主打升學主義、高壓與菁英教育的國中裡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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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擠壓成另一個樣子，不是寶貝，是完完全全的周潔，他甚至差點忘記，曾經有兩個女孩整天學自己的媽媽喊他寶貝，令他又厭煩、又喜歡。然而，當他因為升上高中，重返過去的住家周邊，才一個一個拾起曾經真實、如今卻虛幻如夢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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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能再見到她們嗎？她們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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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很真切的和媽媽說，自己真的很想、很想回到原本的地方，抵不過他的認真，媽媽決定讓孩子選擇自己的未來，因為這是第一次，周潔主動表示自己想要什麼，甚至是非常非常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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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周媽媽透過關係找到附近一間正在出租的店鋪，一整層一樓和連通的地下室，她打算開一家自己的店，而地下室層如同注定一般剛好可以住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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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咖啡廳取名 Uranus Cafe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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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anus 是天王星的英文，它距離地球非常遙遠、亮度很低，是人類用望遠鏡才發現的行星，在它之前，大家都以為宇宙只有肉眼看得到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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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宇失蹤以後，我總是想著他會去哪裡呢？糾結這個問題太久，我的時間彷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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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我想起天王星，也許我們只是沒有發現他，他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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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像天王星一樣，沒有人看見也沒關係，你看得見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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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找出寶貝社群的當週週末晚間，和補習班請了假的胡安安背著書包，獨自一人搭上前往 Uranus Cafe 的公車。咖啡店距離家裡不遠，大約十分鐘的公車距離，坐落在矮公寓交雜的小巷弄間，頗為隱蔽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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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指標前進，胡安安抵達一間小店，其招牌用暖橘光打亮，草寫英文字體優雅的描繪店名「Uran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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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木頭的外牆把裡外隔開得密不透風，就像童話裡一座精美神奇的秘密基地，任何一位顧客，在進門之前完全無法看見裡面的事物，得先進去才能揭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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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ake from the night, yet dwell in the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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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夜中清醒，棲居於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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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木門刻著這段文字，胡安安不假思索地用力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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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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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請問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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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著白襯衫、卡其色圍裙的高瘦少年映入眼簾，那是寶貝。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Wp17l5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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