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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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胡安安」，在下午五點準時抵達校門口。經過一個上午的風暴，胡安安的名字與長相早已為眾人所知，這件事讓癡癡站著、甚至還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的胡宥天更加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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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負責打掃校門周邊，今天稍微整理得晚了一些，使她恰好聽見旁人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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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胡安安嗎？她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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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說，經過正拿著掃把的余敏心。她偷偷跟著那人往大門前進，接著「胡安安」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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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仔細看會搞錯的，要不是她兩個人都認識，她會大聲叫胡安安的名字，一邊不知死活的拍上胡宥天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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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妳在這裡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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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不知死活，所以沒有拍她，只是走到她面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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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許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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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冷眼瞥了一下余敏心，隨後迅速把目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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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找他幹嘛？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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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感到無比荒唐，她自己甚至也只認識許燦陽不到三週，胡宥天根本沒有上學，又是怎麼認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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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熱音社的吧？」胡宥天完全無視余敏心的話，自顧自地說，「我跟他說好了，我要參加熱音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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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怎麼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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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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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妳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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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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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忽然說不出話，不知所措的停頓。余敏心馬上領會，也許是許燦陽不知道在哪裡遇見胡宥天，誤認她為胡安安，跟她亂搭話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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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要在校生才可以登記參加，妳不能參加。」余敏心掃視了胡宥天，她甚至穿了學校制服來，簡直是鐵了心要混進校內，「妳趕快回家吧，等等天要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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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帶著掃把，轉身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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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逃學不行、我想上學也不行，」胡宥天對著余敏心的背影喊，「妳為什麼也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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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胡安安不是長得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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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也站在胡安安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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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中那段逃學的日子，胡宥天總是跟著余敏心——正確來說，她不是跟著余敏心，是跟著「以余敏心為中心的一群人」，余敏心基本上沒有出現，僅偶爾會現身在一些聚會。據當時的哥哥姊姊所言，「老大」平常要打工，所以只會在重要時刻來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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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停下腳步，回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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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妳不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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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很喜歡妳，才想要妳離開的，就跟妳姊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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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把掃把夾在手肘，從口袋挖出一張紙，那是熱音社的社團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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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要的話就來吧，今天不是我們的社團時間，下次我帶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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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學部社團教室的「真正的胡安安」，和周潔一起坐在桌子前，眼前擺滿各界校刊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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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並沒有回答下午周潔詢問的「妳還好嗎」問題，她的腦袋在那一瞬間短路，留下「我先走了」文不對題的回覆，接著落跑似的回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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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根本沒有社團活動，那只是周潔為了把胡安安找來所想到的拙劣的辦法。是有點狡猾沒錯，他事後也緊急在私人群組呼叫其他夥伴，卻沒有人臨時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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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整天的折磨，胡安安其實想要立刻回家，可是又覺得稍早的落跑有失禮貌，才決定去社團露個臉。可是，她累積的疲憊此刻已讓她來到崩潰邊緣，她聽不進去任何話語，腦袋幾乎無法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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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期的主題還沒決定，」周潔決定把混亂的思緒丟到一旁，「妳有想到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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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機器人一樣回應，「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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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提幾個給妳。」周潔將桌上的資料推到胡安安面前，「因為是校刊，所以要找可以跟學校結合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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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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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胡安安盯著資料上的字體，那些墨色字跡開始在視線裡擴散。她感覺口腔像被塞了一塊硬糖，刮傷喉嚨，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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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胡安安突然打斷周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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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篇文章發布，她一整天都心驚膽顫，忍受周圍的人投來的嫌棄目光。她想起國中的時候，她的名字、照片和不實謠言，被陌生的同學貼滿校園公布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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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時被學校快速撤下，主事人也被監視器抓到，記了兩支小過，可是當她坐在校長辦公室、面對著張貼假訊息的人的時候，她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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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曾經和她有過交集的人就算了，她可以好好的針對「某件事」來跟對方解開誤會——可是她完全不認識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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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解開什麼？她要負責什麼？她要辯解什麼？一切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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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學，你願意原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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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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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學校會記他兩支小過、一學期留校打掃，他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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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某個中年婦女，應該是那人的母親，壓著他孩子的頭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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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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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沒有母親坐在旁邊撐腰的胡安安，只擠出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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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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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安叫住的周潔抬頭，對上胡安安霧濛濛的雙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見此景的周潔，充分的感受到胡安安內心的孤獨與迷茫，強烈的痛苦讓他頓時愣在原地，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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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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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出去一下，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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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快要止不住，胡安安想盡快逃離現場，還沒等到周潔的回應，她逕自起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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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進操場角落，一個陰暗的女生廁所。那裡沒什麼人，所以大聲哭泣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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