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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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正想拉著沈安若去福利社，動作卻突然頓住，目光死死盯著江肆擱在桌上那隻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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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那圈紗布纏得毫無章法，邊緣還毛毛躁躁的，甚至透著一點乾掉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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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江大才子，你這手是被哪個路邊攤的獸醫包的？」許黎雖然嫌棄江肆，但看到這種慘不忍睹的傷口處理，還是忍不住吐槽，「你這包法，不發炎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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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抬頭，依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關妳屁事，老子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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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原本沒打算插話，但聽許黎這麼一說，視線也不自覺地落在那圈紗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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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江肆剛才連撕個糖紙都吃力的樣子，心裡那股剛升起的雀躍被一種細細密密的疼給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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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默默地從校服書包的內袋裡翻出一個小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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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平時備著的應急藥盒，裡面有乾淨的棉籤、消毒水、繃帶，還有幾張新的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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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弄一下吧。」沈安若小聲開口，手指輕輕推了推那個鐵盒，正好抵在江肆的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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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來，這行為跟剛才拒絕葉嘉琳一樣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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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受傷了，既然自己有藥盒，順手幫個忙處理一下傷口，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同學情誼，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旁人眼裡，這種主動跨越社交距離的照顧有多麼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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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安若，妳理他幹嘛？讓他自己爛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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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才緩緩抬起頭。他沒理會許黎，而是垂眼看著那個精緻的小鐵盒，又看了看沈安若那雙安靜且認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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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看著沈安若已經拿出了消毒棉籤，那股慣有的刺頭勁兒竟莫名其妙地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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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沈學渣，妳這又是想收買我？」江肆嘴上依舊痞得不行，卻在沈安若伸過手時，竟然真的乖乖地把那隻受傷的右手，平穩地攤在了兩人的課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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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許黎都徹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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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誰要是敢碰江肆一下，他絕對能讓對方後悔出生，現在他居然像隻被順了毛的野獸，就這麼任由沈安若一點一點解開那圈亂七八糟的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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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著頭，屏住呼吸，細心地用棉籤沾了藥水。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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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的話，你就說一聲。」她輕聲叮囑，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實驗課上處理標本，完全沒察覺到江肆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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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專注全放在了傷口上，壓根沒注意到兩人此時的距離近得有些過火，更沒發現許黎那副見了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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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

「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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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鐘聲敲響時，許黎還在為飛走的下課時間搥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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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都怪這傢伙！」許黎瞪了一眼旁邊正懶散翻書的江肆，小聲抱怨，「包個手包掉一節課，我心心念念的大雞腿要是賣完了，我絕對跟他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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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連眼皮都沒抬，右手僵硬地擱在桌上，左手轉著筆，語氣聽不出情緒：「閉嘴吧，吵了你的下課時間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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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許黎被噎得語塞，只能趁老師轉身時，氣鼓鼓地縮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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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下課，許黎一秒都沒耽誤，直接把沈安若從座位上拉起來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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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合作社！今天姐必須請妳吃大雞腿，慶祝妳終於長了膽子，學會把葉嘉琳丟給妳的爛差事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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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合作社一陣衝殺，總算憑著許黎校隊的實力，搶到了最後兩隻熱騰騰的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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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躲在操場旁的樹蔭下，許黎毫無形象地大咬一口肉，這才滿意地瞇起眼，神祕兮兮地湊近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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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安若，妳幫江肆包紮的時候，沒覺得怪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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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手裡的雞腿還冒著煙，她咬了一口，有些遲疑地開口：「妳指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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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沒看見江肆那表情。」許黎翻了個白眼，「平時他整個人冷得跟冰塊一樣，誰敢隨便碰他？結果剛才妳抓著他的手，他居然動都不動，就那樣盯著妳看。我看他那眼神，簡直專注得嚇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妳在幫他纏紗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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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手心微微一緊。被許黎這麼一說，她才想起剛才包紮時，江肆的呼吸聲似乎就在耳畔，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確實一直鎖在她身上，燙得讓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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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只是……怕我弄疼他。」沈安若小聲說了一句，心跳卻莫名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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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他那種打架不眨眼的人會怕這點痛？」許黎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一些，「我聽體育班的人說，江肆這人其實挺慘的。他家裡有個真正的天才弟弟叫江程，現在在高三部，聽說全家都把那弟弟當成寶，江肆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只會惹麻煩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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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抬頭，困惑地問：「江程？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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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弟弟啊。聽說年紀比我們小，卻跳級到了高三，是那種全校老師都捧在手心裡的尖子生。有這麼個弟弟壓著，也難怪江肆整天在校外混，大概是家裡根本沒人在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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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說話，低頭，心裡卻浮現出江肆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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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教室的後門口，兩人正好撞見了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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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依舊插在口袋裡，左手拎著兩瓶橘子汽水，似乎剛從自動販賣機那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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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們，江肆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沈安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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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把其中一瓶還冒著白霧的橘子汽水塞進沈安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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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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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抱著冰涼的瓶身，愣了一下：「怎麼給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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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妳今天學會拒絕。」江肆挑了下眉，語氣帶著點痞氣，「沈學渣，以後繼續保持這種戰鬥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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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側身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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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在旁邊嘖嘖稱奇：「這傢伙，平時連作業都懶得交，這會兒倒是挺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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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瓶蓋上的橘子圖案，想起許黎剛才提到的那些，又想起幫江肆包紮時那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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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了冰涼的汽水瓶，低聲自言自語：「江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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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許黎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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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沈安若搖搖頭，拉著許黎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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