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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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局排位賽的氣氛從一開場就很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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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選了個保命能力強的軟輔，原本想著安靜跟在他們後面混分就好，沒想到一進畫面，李凡就嘿嘿笑了兩聲：「肆哥打野，那沈安若妳直接去跟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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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在下路清兵，聽到李凡的話後也回了句：「安若，妳就跟著那個 S，他要是敢讓妳掉半滴血，我線都不推了直接下線踢爆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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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說話，操縱著角色默默走向自家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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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江肆的角色動作凌厲，收割野怪的速度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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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正打算幫他扛一下傷害，耳機裡突然傳來江肆那低沈慵懶的嗓音：「沈安若。」他叫她的名字，聲線在電流的緩衝下顯得磁性十足，「前幾天給妳的那本筆記，妳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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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手指在螢幕上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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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文具店裡聽到的那句「我不喜歡傻子」像是一道自動重播的背景音，毫無預兆地鑽進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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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那種玩世不恭的語氣，跟此刻耳機裡的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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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受力分析我有重畫過，妳看懂了沒？」江肆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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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大腦一片空白，那些公式和幾何圖形在腦袋裡亂轉，耳機裡江肆的聲音變得很遠，取而代之的是那天女生描述時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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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口那團棉花悶得發慌，完全沒聽進去江肆在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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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沒聽到回應，語氣帶了點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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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安若這才回過神，聲音細細小小的，「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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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輕嘖了一聲，沒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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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江肆帶著她直接翻牆進了對面的野區，打算強行搶掉對方的藍 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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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雖然腦袋還在恍惚，但身為輔助的自覺讓她下意識地走在江肆前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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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靠近藍怪的瞬間，草叢裡突然竄出對方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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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蹲守已久，控制技能和傷害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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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躲，她甚至覺得這很正常，輔助本來就是拿來擋傷害、換掉對方技能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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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操縱角色擋在江肆身前，血條在密集的特效中「唰」地掉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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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在冷靜刷怪的江肆，看到沈安若血條見底的瞬間，氣場整個人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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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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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罵，透著股毫不掩飾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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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竟然連快到手的藍怪都不管了，轉身一個位移直接切進人群，所有大招和高傷害技能跟不要錢似的全部往對方臉上砸，那種打法簡直是同歸於盡式的瘋狂，瞬間就把對方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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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肆哥瘋了？藍不要了？」張凱在另一頭大叫，語氣充滿疑惑，「啊？肆哥，你也怕許老大發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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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連鳥都沒鳥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操縱，硬生生在沈安若倒下前，把對方的輸出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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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李凡想到許黎那面跆拳道金牌，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邊丟技能一邊喊，「沈安若妳快撤！往後跑！我們護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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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原本安靜的野區變成了修羅場，敵對的其他人也衝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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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甚至連下路的兵線都不要了，直接開了加速往這邊衝，語氣殺氣騰騰：「誰動我安若？張凱你擋前面！安若掉血你就給我拿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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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愣地看著螢幕上混亂的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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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螢幕裡那幾個背影正擋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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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一語不發地瘋狂輸出，那股狠勁哪裡是怕許黎，倒更像是單純看對面動了她而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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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那抹悶堵的感覺，莫名地動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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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技能特效炸裂開來，五光十色的光影將野區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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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手指機械地在螢幕上滑動，給他們套上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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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操作依舊，可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四個不斷變換位置、卻始終將她圍住的背影，眼眶卻莫名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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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像是不受控的潮水，猛地退回了國中那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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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沈安若，成績拔尖，性子溫柔又愛笑，是班裡最舒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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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被眾多女生暗戀的男生紅著臉向她告白，平靜的校園生活瞬間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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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拉著她手說心事的女生，轉身就成了最鋒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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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裝清高」到「勾引人」，流言蜚語像一場躲不掉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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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眾多電影一樣的老套情節，她本以為自己有能力面對這些排擠，以為只要不在意就能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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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最要好的朋友也為了不被孤立，站在人群裡對她指指點點時，那種窒息的無助感，硬生生地把那個愛笑的沈安若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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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她學會了躲，學會了把情緒調成靜音，學會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站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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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沈安若妳血條太低了，往後縮！我來扛！」張凱一聲大吼，硬是用笨重的坦克軀殼擋住了對方最後一波流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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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別怕，我大招好了，誰敢過來我直接弄死他！」許黎的語氣裡全是護短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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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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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會有人僅僅因為她是沈安若，就理直氣壯地替她攔下所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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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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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音響徹耳機，對方五人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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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寂靜的倒數期間，對面那個刺客突然開了麥克風，氣急敗壞的聲音直接炸在語音頻道裡：「操！對面的你們到底會不會玩啊？四個人全護著那個輔助？我看她操作也就那樣，也沒多強啊，真他媽遇到神經病了，有病就去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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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著耳機裡那道充滿攻擊性的男聲，心又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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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了被否定，正打算默默忍下這口氣時，耳機裡傳來一聲極其不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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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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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點開麥克風，依舊挑釁指數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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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麥克風，語氣不鹹不淡，卻字字扎心：「這麼會講，我也沒見你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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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愣了一下，正要回嗆，江肆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懶洋洋地補了一刀：「操作爛就多練，別在那邊開麥吠。護著她又怎樣？我就……我們就樂意護著，你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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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嘴巴放乾淨點！」許黎也跟著開麥，「敢說我家安若？等下復活我第一個就去你泉水門口把你踢成殘廢，我看你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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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更是哈哈大笑：「兄弟，你這叫嫉妒吧？你這智商也就這樣了，回去多讀點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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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著耳機裡這群人的維護，尤其是江肆那句帶著點「關你屁事」意味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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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依舊嘴毒，但那種理所當然的偏袒，卻像是一道微光，照進了她封閉已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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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是對她說的，透著股事不關己的散漫，「這局結束前，妳一次都別想死。聽懂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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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按下了麥克風，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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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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