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會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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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猛地縮回手，那動作急促得像是觸電一般，指尖離開沈安若肌膚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了一絲微涼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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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那截生鏽的鐵欄杆，單手撐著水泥台，大口呼吸著沁涼的冷空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那股近乎失控的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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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殘留的餘暉橫過天際，恰好打在他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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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清清楚楚地看見，江肆那向來白皙的耳根，此刻正瘋狂地染上一抹鮮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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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暈像是晚霞在雪地上的倒影，一路蔓延到他弧度優越的頸側，在微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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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有些煩躁地揉了一把後腦勺，動作間透著股手足無措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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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妳手太笨，教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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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手裡還抱著那把沉甸甸的吉他，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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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著那股尚未散去的餘溫，心跳聲在寂靜的天台上顯得格外突兀。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彆扭到了極點的少年，長睫輕顫，最後也只是抿了抿唇，聲音微弱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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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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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喔」聽起來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波瀾，卻像是一根細小的針，精準地扎在了江肆那根緊繃的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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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抬眼，看著她那副依舊平靜得像面鏡子似的小臉，心裡那股子燥鬱混雜著某種說不清的挫敗感瞬間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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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有些煩躁地扣住後腦勺，動作間透著股少年人才有的、手足無措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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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什麼喔？」江肆瞪了她一眼，可那對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沈小呆子，妳這人是不是沒心沒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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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抱著吉他的手緊了緊，語氣依舊平穩：「是你說我笨，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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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肆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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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沈安若那雙裝滿了晚霞的眼睛，半晌，才認命似地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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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靠回欄杆邊，沒走，也沒再靠近，就那樣在半米開外的地方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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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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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重新別過臉，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聲音在冷風中聽起來卻是從未有過的柔軟，「沈安若……遇見妳真的挺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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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硬撐著，改掉了後面幾個字，其實想說的是：「沈安若......遇見你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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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雖然依舊帶著那股子嫌棄的傲嬌，但那抹耳根上的餘暉，卻在愈發濃郁的暮色中，遲遲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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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安靜不再壓抑，反而像是被這場落日浸透了，透著股黏稠又青澀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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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得更快了，天台上的冷風毫不客氣地往脖頸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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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沈安若縮著脖子的模樣，心裡那點彆扭被一股莫名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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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這才伸手解開自己那件黑色防風外套的拉鍊，金屬扣撞擊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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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他語氣雖然依舊懶散，卻帶著藏不住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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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還沒反應過來，那件帶著他體溫的黑色外套就落在了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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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伸出長指，輕輕捏住那寬大的領口往中間攏了攏，動作俐落，卻在指尖掠過她下巴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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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天凍死在我跟前，妳是想讓我觸霉頭？」他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聽著挺毒，可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卻藏著一點在暮色中閃爍的、生澀的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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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這件寬大的外套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陷在江肆的氣息裡，連呼吸都跟著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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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臉，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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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她縮在領子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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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著這聲毫無波瀾的「喔」，剛壓下去的耳根紅印差點又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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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笑了，伸手隔著厚厚的外套布料，像拎小貓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小，甚至帶點哄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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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什麼喔？除了這個字妳不會說別的了？」他嘴上依舊嫌棄著，卻順手接過她懷裡的吉他琴盒，單手拎著，側過身示意她走在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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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沈小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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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著長腿走在前面，卻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那個穿得像個球、正努力邁著小碎步跟上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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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妳回家。」他看著天邊最後一點餘光消失，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低沈，卻無比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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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江肆的背影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他沒回頭，嘴角卻在沈安若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勾起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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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推開家門時，玄關處堆著親戚送來的年禮，空氣中滿是山藥燉雞湯的清甜味，那是家裡特有的、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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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湯勺，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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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觸及沈安若的一瞬間停住了，帶著點疑惑地問：「安若，這件外套哪來的呀？妳出門的時候不是穿那件白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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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神色很平靜，並沒有預想中的慌亂或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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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眼身上那件明顯大出許多的黑色防風大衣，領口還殘留著江肆身上那股乾淨、冷冽的薄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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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隱瞞，但話語卻比大腦更快一步地滑出了口：「喔，圖書館空調壞了，特別冷。走的時候遇到一個同學，她看我凍得發抖，非要借我穿回來的，說是明天再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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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這同學心真細，明天記得好好謝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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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起疑心，轉身回廚房去端湯，「快，脫了趕緊洗手，雞湯剛好，趁熱喝一碗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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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安若應了一聲，安靜地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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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的瞬間，她將那件沉甸甸的外套脫下，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架最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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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刻，當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她的腦海中才猛然躍出下午在老街頭狂奔的畫面——江肆拉著她的手，少年掌心的熱度隔著布料傳來，風在耳邊呼嘯，兩人的影子在路上瘋狂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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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徵兆地，原本平靜的胸腔裡，心跳開始莫名且不自知地加快，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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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茫然地歪了歪頭，不明白為什麼隔了這麼久，那種奔跑後的餘韻才遲鈍地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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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一堆之中，摸出了一顆亮晶晶的橘子糖，放在桌上的物理講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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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柔和，橘子糖的糖紙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那個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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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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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推開冷冰冰的家門，聲控燈應聲而亮，冷白的燈光打在空無一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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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迎接聲，沒有飯菜香，只有中央空調運轉時那種近乎死寂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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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衛衣，剛才下山的冷風吹得他肩膀發硬，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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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在快到房門口時，身形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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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所及，是那抹固執又鮮豔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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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扇冰冷、黑灰調的房門正中間，貼著沈安若親手寫的那張小春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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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圓潤的「福」字，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倒貼在那兒，像是這座死寂冰窖裡唯一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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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下午沈安若踩著椅子，認認真真、一臉虔誠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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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站在門前，手裡還拎著沈重的新吉他，卻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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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那個倒過來的「福」字邊緣，墨香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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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這棟大得離譜、冷得滲人的別墅，彷彿因為這張小小的紅紙，被生生地豁開了一個溫暖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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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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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嗓音在寂靜的走廊裡化開，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與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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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推門進屋，反手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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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張寬大的黑色書桌前，視線掠過那本厚重的、壓著合照的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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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把新的黑色新吉他，穩穩地放回了原本放壞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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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亮的光澤，與門外那對倒貼的「福」字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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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整個人躺進寬大的黑色床鋪裡，沒開燈，手心裡還攥著那顆沒捨得吃的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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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會更好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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