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你記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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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洗完澡，裹著被子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漆黑夜幕裡零散的星點，心口那股遲鈍的悸動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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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今天在江肆房間，他笑著說出自己埋藏多年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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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到遠處的某顆星星好像閃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在對話框打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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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發出去後，她盯著那個已發送的標誌，心跳猛地收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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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又點開表情包，選了一個憨態可掬、眼睛亮晶晶的小鹿貼圖，傳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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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正躺在床上，掌心摩挲著那顆橘子糖，房門外那張倒貼的「福」字，像一團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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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時，他緩緩拿起，看見螢幕上跳出的訊息，以及那隻呆呆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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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映出了窗外一點點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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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自己的星星，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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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最溫柔的羽毛，輕輕掃過他心裡最荒蕪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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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緊手裡的糖，糖紙已經被他攥得有些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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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江肆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輕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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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覆，將手機放在一旁，側過身，面對著那片漆黑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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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一刻，他彷彿看見，在他那片死寂的黑灰色世界裡，真的有一顆屬於他自己的星星，在夜空中，緩緩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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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清透，照在沈安若床頭那件黑色的防風大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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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邊，視線在大衣寬大的輪廓上停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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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發完那句話和那個小鹿貼圖後，她就沒再看手機，螢幕始終保持著沈靜，江肆那邊也沒給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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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起身換好衣服，走到書桌前，指尖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醒了嗎？你的外套我什麼時候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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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完傳送，她轉身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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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洗漱完走出門，手機正好在桌面上傳來一聲沈悶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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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剛到妳家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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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這行字，眼神依舊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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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要約個時間地點，沒想到他已經直接過來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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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抓起那件厚重的大衣抱在懷裡，動作輕緩地推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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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裡瀰漫著清冷的霧氣，腳下踩著殘留的紅炮屑，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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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沈安若看見巷口那根生鏽的電線桿旁，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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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單手插在口袋裡，額前的黑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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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整個人陷在清晨的冷霧中，少了往日的張揚，多了一份屬於清晨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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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走到他面前站定，懷裡還抱著那件比她人還大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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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眼神清亮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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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撞進她清澈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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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沈安若這副剛睡醒、頭髮還有些蓬鬆的模樣，他眼底那抹清冷的戾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淺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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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邁了一步，自然地接過她懷裡的大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帶著點清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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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句話，」江肆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嗓音帶著微啞的磁性，「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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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見這話，眼睫毛緩緩顫動了一下，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本來就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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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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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按在她的髮旋上揉了一把，動作比平時溫柔了許多，帶著點安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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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沒？」他收回手，眼神落向巷口那間冒著白煙的早點攤，語氣直接，「外套我拿到了。但現在這點回去也沒事幹，陪我吃個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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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呆呆地仰著臉，看了一眼那間熱氣騰騰的小攤位，又看了看江肆那雙帶著點倦意、卻格外認真的眼睛，慢半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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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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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見她答應得乾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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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擋住了早晨清冷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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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攤的白煙在空氣中漫開，帶著麵粉和油脂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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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領著沈安若在角落一張略顯油膩的小方桌旁坐下，他隨手抽了兩張紙巾，按在桌面上用力擦了兩下，把那層浮油抹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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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麼？」江肆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視線定在沈安若那張略顯睏倦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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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盯著斜前方那口大鍋，蒸騰的水汽讓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迷離，她聲音軟軟地開口：「一碗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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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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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起身走向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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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鍋爐前，看著老闆正要往碗裡撒那大把大把翠綠的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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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晚這呆子在自己家裡，拿著筷子一臉嚴肅、慢吞吞撥開蔥花的模樣，那股子嫌棄全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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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兩碗餛飩。」江肆屈起手指在木質檯面上敲了兩下，語氣平淡，「其中一碗，半點蔥都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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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忙得滿頭大汗，大聲應著：「好嘞！一碗不加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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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江肆端著兩個碗走回桌邊，穩穩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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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面前那碗湯頭清亮，一顆顆飽滿的餛飩像白玉一樣浮在水面，上面乾乾淨淨，連半點碎蔥的影子都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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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頭看著那碗「特製」的餛飩，又瞄向江肆碗裡那層厚厚的、翠綠的蔥花。她愣了兩秒，隨即仰起頭，眼神極其認真地盯著江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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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你剛才特意跟老闆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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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正掰開一次性筷子，聽見這聲詢問，動作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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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上沈安若那雙過於清澈、彷彿要把他看穿的鹿眼，喉結隱忍地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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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口說的。」他避開她的視線，低頭夾起一個混著蔥花的餛飩塞進嘴裡，語氣依舊那副隨意的模樣，「妳那挑食的毛病，看一次就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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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吞下帶蔥的餛飩，又看了看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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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吞吞地拿起湯匙，舀起一顆餛飩湊到唇邊吹了吹，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小聲地說了一句：「你記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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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見這話，握著筷子的手勁大了一點，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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