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等餘暉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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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漫天橘紅與深紫交疊，將整座城市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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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在天台斑駁的水泥邊緣，背後是懸浮在半空的晚霞，身前是安安靜靜站著的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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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修長的指尖挑開琴盒的鎖扣，那聲清脆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天台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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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琴特有的木質香氣散發出來，江肆將那把黑色漆面的吉他抱在懷裡，隨意地撥弄了兩下琴弦，發出幾聲清透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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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叫《等餘暉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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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沈安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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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生得極為好看的臉，在金橘色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眼底那抹笑意發自內心，乾淨、張揚，甚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沈安若，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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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側，學著他的樣子坐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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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夕陽落在江肆的眼底，像是揉碎了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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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手腕輕壓，一串流暢且溫暖的旋律便從指尖流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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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旋律並不複雜，卻帶著一種如同潮汐般的起伏感，琴音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像是有人在耳邊低低絮語，又像是晚風輕輕拂過麥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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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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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音色極其優越，帶著少年特有的不羈，磁性中夾雜著幾分慵懶，卻又在咬字間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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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低聲吟唱時，那種震動彷彿能順著空氣直接撞進人的胸腔，聽得人心尖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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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荒蕪的枯木，也見過沉睡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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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長夜裡，等一點不確定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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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問我為何頹廢，也沒問我往哪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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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靜陪在我身邊，等餘暉降落得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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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帶著少年特有的執拗與赤誠，在夕陽與琴音的交織下，顯得無比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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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邊彈邊唱，偶爾抬頭看一眼沈安若，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全是笑意，平日裡的戾氣消失殆盡，只剩下讓人一秒淪陷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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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安若的視角裡，眼前的畫面彷彿被時光悄悄按下了解鎖後的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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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鐵欄杆、遠處漸次亮起的霓虹、江肆被風吹亂的黑髮，還有那雙在琴弦上跳躍的、生的極為好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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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心跳漸漸與吉他的頻率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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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原本讓她感到壓抑的別墅區、那個冰冷的下午，都在這串溫潤的旋律中變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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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江家的鋼琴聲，沒有那些刺耳的指責，只有眼前這個女孩，在被夕陽暈染的天台上，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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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掃完最後一個和弦，餘音在晚風中繚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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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看著沈安若有些發愣的神情，眉梢輕挑，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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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嗎？」他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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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回過神，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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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遠方漸起的煙火，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聲音卻無比篤定：「這首歌的作者……是江肆，」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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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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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怔在那裡，看著夕陽將江肆的影子拉得老長，影子末端恰好與她的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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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覺得，這句話，是她聽過最動聽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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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這個詞，在這一刻，有了最具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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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沈安若那副半天回不神來的呆樣，心裡那股少年的頑劣勁兒又冒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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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一聲，長臂一伸，直接將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黑色吉他塞進了沈安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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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沈安若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往後縮了縮，雙手下意識地抱緊琴身，像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我不會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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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就學，這歌作者不是有妳一份嗎？」江肆挑了挑眉，語氣聽起來依舊霸道得沒道理，人卻已經大喇喇地挪到了她身側，兩人之間那點原本就稀薄的距離，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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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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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遲疑著伸出左手，指尖因為剛才的冷風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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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微微側過身，一手扶住琴頸，另一隻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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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兒，第五弦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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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廓邊，沈安若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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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引導著她的手指去扣住那根冰冷的琴弦，他的指尖乾燥、溫暖，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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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安若試圖對準品位時，江肆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指尖，隨後為了固定她的姿勢，兩人的指尖就那樣實打實地抵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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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時間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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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橫衝直撞的冷風彷彿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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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剛升空的煙火炸開出一朵寂靜的火花，絢麗的光影在兩人交疊的指尖上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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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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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僵坐著，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裡那聲大過一聲的心跳，如雷貫耳。她不敢回頭，卻能感覺到江肆的視線正落在她的側臉上，熱烈得有些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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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打算開口嘲諷她「手真笨」的江肆，在此刻也徹底失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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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白皙微顫的指尖，感受著那抹細軟的觸感，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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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想再靠近她一點，卻沒想到這點微不足道的肢體接觸，竟比剛才那場瘋狂的奔逃更讓他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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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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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嗓音啞得不像話，像是被這場餘暉燃盡了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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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長而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著，視線聚焦在兩人指尖交會的地方，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給不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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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最後一抹紫紅正慢慢沈入地平線，整座城市安靜得只剩下他們交錯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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