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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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推了推眼鏡，那雙被肥肉擠得窄小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刻薄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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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從桌面上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筆尖重重地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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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既然江同學對妳這麼有把握，那我就現出一道。沈安若，妳過來寫。」林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勾勒出一個複雜的電路圖，那是剛才考試最後一題的高階變形版，特意加了兩個陷阱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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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不出來，別怪我不給江肆面子，妳這卷子我照樣判零分，還要全校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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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深吸一口氣，白色的校服領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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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筆，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透著股寧死不屈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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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哭，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是那種平時慢半拍的呆勁此刻全化作了極致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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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就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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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原本笑得狂妄的神情漸漸收斂，垂在身側的右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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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紅通通的眼角，心尖像是被細密的針腳紮過一般，又疼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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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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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低低叫了她一聲，嗓音沙啞卻沈穩，帶著一種能瞬間定下心神的魔力：「別怕，按我昨天教妳的，先看左邊那個電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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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冷哼一聲，卻也沒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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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這題就算是他親自教，普通學生要在壓力下瞬間推導出來也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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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握筆的手穩了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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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浮現出前幾天在天台，江肆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一遍又一遍在紙上演算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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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清冷的草木香，和少年低沈耐心的嗓音，彷彿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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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筆尖在稿紙上流暢地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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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寫得並不快，但每一步推導都精確得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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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江肆交了她好幾遍的步驟，一點點拆解著林老師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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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原本還靠在椅背上等著看笑話，隨著沈安若寫下的行數越來越多，他那張油膩的臉色開始變得僵硬，最後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啤酒肚抵著桌沿，伸長了脖子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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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沈安若放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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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紙上，最後的答案跟標準解答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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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寫好了。」她輕聲說著，聲音依舊溫吞，卻帶著一種洗刷冤屈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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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在那一刻徹底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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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看林老師那張五顏六色的臉，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沈安若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那種少年特有的、情竇初開的自豪感簡直要化為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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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您看這『教學成果』，還滿意嗎？」江肆挑起眉，眼底滿是那種「我教的人就是厲害」的狂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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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張了張嘴，看著那張無懈可擊的稿紙，又看了看江肆那副護短護到天上去的樣子，最後只能尷尬地乾咳兩聲，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這次算我誤會了。沈安若，以後繼續努力。江肆，跟我過來，物理大賽的名單還要跟你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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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著頭走出辦公室時，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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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走出門沒幾步，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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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根本沒理會林老師的叫喚，直接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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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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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一把拉住她的白色校服袖口，將人帶到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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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呆子，」他壓低嗓音，帶著點後怕後的輕快與顯擺，「我剛才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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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江肆帶到轉角的陰影處，背脊抵著冰涼的瓷磚牆，白色的校服在那片暗色裡顯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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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仰起頭，眼眶還是紅紅的，像是一隻剛從大雨裡穿過的小鹿，眼神裡透著一股沒緩過神來的、安安靜靜的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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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微彎著腰，視線與她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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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呆子。」他壓低嗓音，語氣裡那股子傲嬌勁兒藏都藏不住，「問妳話呢，我剛才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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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墨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期待獎勵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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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在這一片靜謐的微光中，少年的面容近得有些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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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輪廓像是由冷冽的冰川削刻而成，下頜線條清晰且凌厲，透著股不馴的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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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勾人的是那雙黑如潑墨的雙眼，深邃得彷彿能將周遭的光線全數吸納進去，此時那墨色中卻不復平日的冷硬，反而漾開了一層細碎的、帶著少年意氣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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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笑，也沒有被他這副樣子逗樂，只是那雙鹿眼裡漸漸浮起一抹認真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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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輕聲開口，聲音細碎得像是被風吹亂的羽毛：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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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眼底那抹得意的微光僵了一下，隨即一點點沈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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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說，這題全班只有三個人做對。」她垂下眼睫，看著他虎口處那道淡粉色的傷，「我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為什麼……你會這樣毫無保留地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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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拿他最引以為傲的物理競賽去當賭注，這份信任太重，壓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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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著這句帶著點鼻音的詢問，心尖像是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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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那副坦坦蕩蕩、又帶著點自我懷疑的模樣，心底那股少年的狂喜瞬間化作了無邊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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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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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過臉，耳根子在陽光下紅得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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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撐牆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後腦勺，嗓音沈穩卻帶著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近乎沈溺的私心：「我教的人，我心裡有數。再說了，沈小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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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轉過頭，那雙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鎖在她臉上，眼底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甚至帶著點傻氣的弧度：「如果不相信妳，我那半個月的繃帶，不就白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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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隨性，卻重重地砸在沈安若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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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愣地看著他，那種慢半拍的呆滯讓她在此刻顯得格外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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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少年，看著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信任與護短，原本還有些發酸的眼眶，此刻竟覺得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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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應了一聲，依舊是那副溫吞的樣子，卻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尖在他那隻剛好的右手背上，很輕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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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原本還想維持「高冷」形象的江肆徹底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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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那一指尖的溫度順著皮膚燒進了心尖，整個人興奮得想去操場跑上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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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緊薄唇，掩飾性地轉過身往教室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像是在逃跑，卻又在走出幾步後停下來，回過頭朝她挑了挑眉：

「走啊，回教室，還在那兒當石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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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少年白色的校服背影上，沈安若跟在後面，看著他那隻重獲自由的右手，嘴角不自覺地也抿出了一抹極淺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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